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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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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圓的車軲轆晃晃悠悠,一圈一圈又一圈,走著走著,就走出些輪回的味來。

望著車窗外一成不變的荒涼白色慢吞吞地後撤,茫然地看著,久到連自己都覺無趣了,這才幽幽一嘆裏收了手乖乖縮回車廂內。

然後,如芒在背。

沒錯。

拿眼偷瞥身旁閉眼假寐的男人,阿江無意識地咬緊了唇。

呵,那張像是被抽了神經徹底癱掉的臉,渾身散發著活人勿近的氣息,死了樣的男人,當真像是一根刺狠狠插在她的背上。不,豈止是背?

又豈止是刺?

不覺裏又嘆了一口氣。這種兩人共乘一車又相對無言的日子,已經整三日。且不說那人始終不曾有過開口的意思,單就她如今階下囚的身份,能僥幸留了命已經是奇事一樁,何德何能與那人同坐?

所以,眼下這種詭異的場景,已經不能用芒刺來比擬。

簡直,就是在用無言將她淩遲,再淩遲。

淩遲三日,甚至更久。

想到這兒,阿江忍不住嘆了第三氣。男人不開口,自己又開不得口,沈默,無可厚非。但叫個口齒健全的人憋屈三日一言不發,也實在太狠絕了些。自覺是因著自個兒的在場才導致男人硬生絕了開口的心,阿江就覺得自己應該乖乖滾下車好還人安逸。

哪怕是走一路呢,離京不過還有四日的腳程,走不死人。

打定主意,阿江便坐不住了,擡手掀了車簾作勢就要起身下車。

“坐著。”

幾近修煉成啞巴的男人,川巳,眼都沒睜的,硬邦邦的話先拋了來。

阿江就一下僵在了那兒,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夜梟。”

話剛落的,外面駕車的夜梟就掀了車簾探進半個腦袋來。

“爺。”

“到下個村鎮,要多久?”

“至多一個時辰。”

閉了多時的眸子總算舍得睜開來,一片清明裏,哪裏有狀似熟睡時的混沌?

“今兒夜裏不趕路了,留下來好好歇一晚。”

夜梟點點頭,倒不多言,狀似不經意樣掃一眼阿江後就縮回身去,車簾跟著再度放了下來。

緊接著,阿江就覺出馬車加了速。

夜梟說得沒錯。半個多時辰的光景,馬車就已經停了下來。這次再下車時,男人倒沒再反對。一眾人忙著入住客棧,有條不紊地忙碌著,難得沒弄出點嘈雜。

阿江卻覺只要能離了那馬車,哪怕只一晚,也算活了過來。

只是臨進店時,夜梟從旁經過的眨眼光景,不冷不熱一句話還是實誠地砸了來。

“你倒好生大的面子,居然能叫爺特意為你停宿一晚。”

阿江就覺自個兒又被淩遲了一遍。

這次去上京,一共三十六人,真正進店入住的,卻只有兩人。自詡不是好奇心勝的人,阿江也懶的再去關心那剩餘的三十四人要如何過夜。她關心的,只是自己如何用最短的時間蓄足最大精神。

然後,就一覺睡死了過去。

真的,是睡死了過去。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忘了按時醒來。一覺朦朧裏,是那面癱樣的男人推了門進來毀一室清幽。

其時,天亮的透徹。

久等不見人,再好的脾氣也磨個幹凈。一把推開門時,川巳還在想,要怎樣咬緊了牙才能硬生忍下生吞活剝了那人的心,結果,只是瞧了一眼,居然,就硬不下心了。

到底是個弱女子呢,連日風餐露宿的,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折騰。縮成了小小一團,可憐兮兮地藏在被褥裏,裏外透著不耐。

川巳一直站在門邊瞧著,瞧得久了,波瀾不興的眸子到底還是生了漣漪。

後來,後來。

喚了夥計送來熱水汗巾,閉緊了房門,三下兩下裏撕開阿江的衣,浸足了冷水的汗巾就那麽直楞楞地甩上了那人的身。燥熱的身子乍遇寒意,結結實實的寒戰過後便生了貪戀,連帶著喉中都有了意義不明的嗚咽。

一人享受,一人折磨。

來來回回地替那人凈身降溫,繃緊的臉頰上有隱約寒意。等那人終於舍了輕顫沈沈睡去時,川巳拋了汗巾微垂了眼,細長指猶猶豫豫地抵在那人快要飛起來的肩胛上。

川巳說,你知不知道,我也會累。

那人,阿江,的回應,是慢慢穩下來的吐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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