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緣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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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房的瞬間,川夷隱約嗅到了幾絲怨憤。及至瞧見呆坐在妝臺前的花未時,心下就有了幾分了然。待花未聽著聲響漠然轉了臉來時,川夷登時知道了小祖宗動怒的緣由。

額前墜了六載不肯束起的,那些為了遮蔽殘缺的青絲,如今似是委委屈屈地收起,露出了一方做工精細的眼罩。如花似玉的容顏,一雙水翦眸硬是被那眼罩遮了一半。

其實,遮不遮的也沒什麽必要,全天下的人都該知道,言家小姐的左眼,只剩個窟窿。

“你那暖床的愛婢被我一剪刀插在肩頭後轟出去跪了。要是心疼就自個兒領回去好生養著,不領,我可是會讓她跪到死。”

不是多日未見後的問語,也不說思念,冷梆梆拋出一堆能引發大火的話後自顧轉回臉對著銅鏡的花未,側臉僵成一條線。

川夷不氣,一直都不氣,從很多年前就不氣,如今,也是一樣。

“你若喜歡,便教她一直跪下去。而且,她也不是暖床的愛婢,只是因著人聰慧些,我才想著教她先過來幫忙張羅。若知你不待見她,我斷不會支了她來。”

“想支派誰,要做什麽,那都是你的事,我一個外人,有什麽資格插話?”

冷哼一聲裏,本是自嘲樣的話居然也能變得咄咄逼人起來。花未卻還當不覺,陰惻惻地詭笑裏恨恨擡手扯了眼罩就朝著川夷兜頭扔了去。

“我不過是個連丫鬟都敢爬上頭來欺負的外人!”

“外人。嗎?”

垂了眼看那可憐兮兮躺倒在地的眼罩,川夷撐了許久的笑終於消失得幹幹凈凈。當年被那人兒用鞭子抽時也不覺得痛,這會不過是個輕飄飄的眼罩呢,不過擦著臉劃過去,居然就覺得疼了。一波一波的痛著,活生生能把人痛死地疼著。

“我用了一生一世的時間,才換來站在你面前的機會。努力至此,在你眼中,也不過是個外人嗎?”

很是費力地擡了頭,本想再扯出那點淺淡笑,試了許久才發覺不過是徒勞,索性就用本來的面目,安安靜靜地對上幾步開外處的人兒。

那雙溫柔手,卻是狠狠攥住了胸口衣襟。

“素卿,我有些痛呢。”

二十年裏第一次瞧見沒了笑的沐川夷,臉白成紙,漆黑的眸子亮到快要燒灼樣,緊攥衣襟的手上卻有青筋現出來。瞧著那種模樣的川夷,花未沒來由地一陣心慌,居然就忘了去問,那個素卿,是誰。

卻沒料,川夷更慌。

“我有些累,胡言了,你別往心裏去。今兒你不想見我,我這就回去。什麽時候想見我了,就差個人去說一聲,我就來。”

總算能回了神扯出點笑的川夷,唇卻還是慘白著沒點血色。大約是費了諸多氣力才能把話說完,人居然就瞧著登時萎靡了不少。也當真如所言,說完了話就默默轉了身往房外走,走得隱約踉蹌。

“川夷…”

花未遲疑著開了口。她以為那個男人會像從前一樣,有求必應著,任取任求著。她以為,只要她開口,那個男人永遠不會說個不字。畢竟已經用這種方式相處了二十載,總不會有錯的。所以,花未開了口,她以為那個男人會停下來轉回身再度對她笑。

結果,以為不過是以為。

那個男人還是踉蹌著走出了房去。

花未楞了。楞了許久,直覺臉上生了麻癢。拿手一擦,才發現,掌心裏滿是那個黑窟窿造的孽。

紅色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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