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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到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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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喪失了意識的昏迷,一直都教人生恐。所以,無意識地昏迷片刻後,骨子裏的警覺還是強行拉回了川巳的神智。只是,苦撐的神智終究抵不過極限處的身軀,人雖清明,身軀卻只如一灘爛泥。

縱是如此,川巳卻也不會錯過頸邊那一抹冷意。

沿著脖頸肆意而上的冷意,不消睜眼也能知了,那是利刃的寒。也因著知了,才更覺出執劍的人到底生了多大的恨才能讓本該泛涼的利刃硬生變作了寒。更是因著知了那人的恨,才不消睜眼也能確認來人的身份。

這世間,能生出如此深仇大恨的,勢必因著痛失所愛。而失所愛的,除了他川巳,還有川夷。

是了,來的,是川夷。穩穩執劍居高臨下地站了,蟬翼樣的刃緊貼川巳的頸子。

“大哥,我知道你醒了,怎的就不睜開眼,嗯?睜開眼,瞧一瞧我這個斷了你的掌刺穿你肺脈如今更欲切開你頸子的人。”

川巳的回應,不過是沈默。

川夷哪裏肯教他如願?腕子輕提間,利刃開始沿著川巳的頸子逡巡而下。滑過簡單包紮好的胸前時,劍尖一挑,好端端的藥巾又分作兩半,露出了勉強止住血湧的傷處。川夷微瞇了眼,似笑非笑。

下一刻,利刃已經陷進了傷處。

世人都說,愛有多深,恨亦然。世人卻不曾說過,恨到極處,是可以拿利刃在相同傷處上反覆戳刺。那看似不經意的一劍,讓川巳一聲悶哼裏生了疊串的咳,唇角亦是有了難掩的暗紅。

卻依舊能緊咬了牙關閉緊了眸,不聲不響。

川夷便笑,緩緩抽劍出來,繼續游走。滑過小腹,過了腿骨,直至停在踝處。劍尖上一點猩紅終於承擔不住悄無聲息地墜落。

川巳不著痕跡地僵了身子。

“來,大哥,睜開眼,看著我。”

依舊沒有等來期待中的回應。川夷始終好脾氣,也不生惱,只是二度提了劍。這次,已經不再是輕飄飄的一下。似是傾盡全身氣力樣刺入踝骨的利刃,甚至因著那難以承受的力度而生了悲鳴。

骨穿,筋斷。

“這條腿,廢了呢。”川夷低聲呢喃。

這次,川巳終於肯睜開了眼。清亮的眸子就那麽安靜地望回來,波瀾不驚,似是那被重創的人是路人甲乙,事不關己。

“我動了你最寶貝的花未,也知道你有多恨我。若是還不解恨,就連這剩下的一手一腳也一並廢了,臨了再切掉我的腦袋。怎麽做都可以,無所謂了。”

勉強說完整句,一口血嗆進喉管,繼而便是鋪天蓋地的咳。明明連吐納都變困難的川巳,卻不肯就此罷休,硬要費勁壓下咳後掙紮著開口。

“能教言花未生不如死地過一輩子,我這身子就是被砍得七零八落又何妨?”

“生不如死?”

毫不猶豫拔劍出來的川夷,低低咀嚼過川巳的話後,臉上經年不變的淺淡笑也終究變了扭曲。

“沒錯,是該要你也嘗一嘗那生不如死的滋味。”

一語終了,利刃三度刺下,兩邊踝骨徹底碎裂。不,碎的又豈止是踝骨?尚且完好的左掌,在川夷最終收劍回去時,筋骨亦是斷得徹底。

“如同廢人一般淒淒慘慘地活著,生不如死,才是你對花未最好的贖罪。”

嫌棄一般扔掉經年不曾離過身的長劍,川夷垂首凝望著真正碎如破絮的男人,扭曲的笑漸次消散而去。

“我會去乾殿請旨,將你發配邊疆。在邊陲之地,如螻蟻樣茍活罷。若沒有征得我的允許而擅自了結,沐川巳,我會將你的雉姬與孩兒挫骨揚灰。”

“你不會尋到她們母子的。”川巳緩緩閉上了眼。“究其一生也尋不到。”

“若你指那一方順流而下的孤舟,便是大錯特錯。這個時候,連山約莫已經連人帶舟一並攔了下來。”

志在必得地說著,川夷決絕轉身。

“沐川巳,這一生,我要你淒淒慘慘,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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