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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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嗎?”我懷疑地開口。

謝閬一動不動,手指頭仍像剛才一樣堵著耳朵。

我又看了他一眼,心裏仍有隱隱的懷疑。

“哎唷!”我驚呼一聲。

與此同時,謝閬立即轉過身:“怎麽了?”

“你能聽見!”我伸出手控訴他。

他楞了楞,頗不自然地轉過眼去:“……只能聽見一點點。”

我氣憤地哼了一聲:“你堵著耳朵,自己哼個小曲兒,再走遠點。”

“我不會哼小曲兒。”

“我不管!”我又尷尬又兇狠地沖他低吼,“必須哼!”

一陣歪七扭八不成調子的小曲傳進耳朵。

謝閬走出了牢門,在昏暗的巷道中站定,擋住這監牢的入口。

而我在牢裏羞澀地放水。

“哐當”一聲,監牢門口出現一聲巨響。

“有人劫獄!”有人大喝一聲,接著雜亂的腳步聲就傳了進來。

我見到謝閬白色的一角移動,便立即跑回了我所在的牢房。

我一手提著褲子,身下的陶缸熱熱乎乎地盛著我的尿。

“走了!”謝閬也顧不得這許多,當場將我褲子一提,抱我入懷。

——事情發生得太他娘的快了。

我緊緊地扒住謝閬的衣裳,將腦袋埋在他的胸口。

他的動作很穩,一手持劍與士兵們搏鬥,一手牢牢地托著我的……臀。

耳邊是刀光劍影、身側不斷有人倒下,但是我一點也不怕。

——因為我光顧著丟臉了。

我不自覺地哭出來。

我他娘的也沒想到。

被應院首誣賴為反賊的時候我沒哭。

被鞭子上刑的時候我沒哭。

可就因為被謝閬提了褲子抱了臀,我就哭了出來。

我嗚哇嗚哇地死死抱著謝閬的脖子,淚水嘩啦啦地順著臉頰落到謝閬的衣襟上。

可別看我哭得厲害,身子卻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影響了謝閬。

於是,這劫獄的一幕就變得異常滑稽。

劍勢淩厲、所向披靡的白衣男子懷裏抱小孩似的牢牢掛著一個哭唧唧的姑娘。

“你怎麽哭了?”謝閬仍揮著劍,見我一哭,沈聲問道,“是不是哪疼?”

“不是……”我抽噎著從哭泣中抽出空來答話,“……你別管我,你先打。”

然後我繼續落淚。

伴隨著我的淚水,身側又是兩個獄卒倒下。

“是不是疼?”謝閬又問一遍,聲音急切了一些,“你再忍忍,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我嗚咽著:“不疼,我就是覺得……”後半截吞在嘴裏,聽在謝閬耳中成了模糊的咕噥。

“覺得什麽?”謝閬停下劍,一腳踹飛了上前的兩個獄卒,關切地看著我。

“我……覺得……”我不敢看他,只將腦袋又往他的胸口深處埋了埋,“……太丟臉了。”眼淚又溢出來了。

“什麽?”他似乎沒聽清,耳朵又湊近了些。

我終於大力地哭嚎出聲。

“我就是覺得太丟臉了!”

聲勢震天。

整個監牢裏,不論是劫獄的、還是獄卒,都楞了楞。

我聽見謝閬胸腔裏逸出了一聲輕笑,隨後又繼續打了起來。

過了一會,身側的獄卒終於沒了聲響。謝閬抱著我縱身一躍出了監牢,飛身上了早就準備好的快馬。

我哭了半天,又帶著一身的傷,這會早就沒了氣力,只軟綿綿地趴在謝閬胸口不能動彈。

也是這時,我下意識摟住謝閬的手上卻摸到了一片溫熱的血跡。

我顫了顫,見到掌心有一片血跡。

“你受傷了?”

謝閬低頭瞥了一眼,手上的馬繩仍甩著:“沒事,不過是小傷——”

話說到一半卡住。

他松了馬繩,伸出手將我眼下的淚抹掉。

“怎麽又哭了?”

我低了低頭,又擡起頭看他:“對不起。”

“你不用對不起。”他將我往他懷裏攏了攏,“是我要來救你的,這點不過是小傷,你不用內疚,也不必……想著報答我。”

離了那監牢,我們大概同時想起了前段時間不堪的相遇。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墻將我們隔了開來。

我垂下眼皮。

“我不是說這個。”

“嗯?”

我重新擡起頭。

可對上他的眼睛時,我不知為什麽慌了一下。

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就變了。

“……我不該非要在牢裏小解的。”

“…………”

61. 真相 “可即便不是這樣,也沒關系。”……

“…………”

“……人有三急。”

“……嗯。”

馬蹄正疾。

我低下頭, 看見我被血汙染臟的手。

“其實我也不是想說這個事情。”

“……嗯?”

我張了張嘴,又一次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當然,要是我不是非要……的話, 可能你也不會受傷。”

“……嗯。”

“所以其實我應該憋一憋。”

“…………”

“但是我又實在太急了……”

“你能別說這個了嗎?”謝閬打斷我的話,語氣刻意地帶著冷, 卻能聽出裏邊藏著的尷尬。

“好。”我低聲應下。

“那我還想說別的。”

“只要同小解無關。”

“……無關。”

我抿了抿有些幹裂的唇。

“謝閬, 之前我見到胥長林的那幾次, 是你……不是你指使的吧?”

謝閬手中的馬繩慢了下來。

“不是,我那天去找你……就是想跟你解釋。”

我頓了一頓,故意忽略“哪天”的事情。

“你同胥長林是怎麽認識的?”

確定身後沒有追兵之後, 謝閬開始說起事情的前因後果來。

淮陰王是當今天子的三弟, 自數年以前始,就已生了異心。幾年前離開京城去往封地的時候,就已經在朝中暗中扶持了自己的黨羽, 更設下了數名暗樁。

而去往淮南封地之後, 他行事更為自由,便將目光放在了天平地成兩塊陰陽玉符上。

在查得地成玉仍在退隱的胥閣老手中後, 他接連設下圈套, 動用自己的勢力將胥閣老手下可用之人除去——譬如儲一刀和胥長林, 便是被誣陷獲罪, 親子胥長林落了黥首之刑,而養子儲一刀則成了數起大案的在逃案犯。

數月之前,淮陰王狼子野心顯露,派人去鄂州找到了胥閣老,將其殘忍殺害,為奪地成玉;幸而儲一刀已事先從胥閣老手中取得玉符,便一路上京, 準備按照胥閣老的吩咐將玉符交給閣老門生應院首——這也是案發當夜,為什麽應院首那麽湊巧出現在朝雲館的原因。

儲一刀被殺時,鬧的動靜著實太大,徐鳳殺他時沒來得及取走地成玉,於是那玉便落到了我手中。

“是徐鳳殺的儲一刀?”我驚訝。

“不錯,我們從應天府找到了當日的卷宗記錄,儲一刀脖子上的傷口同徐鳳慣用兵器招式相同——為了遮掩這一點,他還火燒了鎮撫司。”

“走水當夜,徐鳳正在鎮撫司當值。除了遮掩自己之外,也是為了毀滅鎮撫司的案宗和儲一刀的屍首。儲一刀不會武功,根本不可能犯下那麽多案子——第二日是仵作驗屍的日子,倘若儲一刀不會武功的事情被查了出來,以傅——”他頓了頓,“——以鎮撫司的行事風格,一定會徹查。為了避免淮陰王誣陷一事暴露,徐鳳趁職務之便燒了鎮撫司,而此事正被準備上鎮撫司查驗儲一刀屍首的胥長林見到。”

“胥長林說,是我將他的畫像容貌透露給了徐鳳,”我沈吟道,“所以當時徐鳳沒見到胥長林?”

“沒見到。同樣也是那日,胥長林才確定徐鳳是淮陰王的人。”謝閬點了點頭,“而他和……應院首,甚至連徐鳳都將你認定為淮陰王一黨的暗樁,正是因為你當日給徐鳳送的玉和遞的條子。”

“徐鳳也將我誤認為是同黨?”我有些詫異。

“我推測是如此。”

謝閬娓娓道來。

淮陰王在朝中的暗樁黨羽數量不少,但相互之間傳信聯絡極為隱秘,大部分暗樁相互之間只是傳信,根本不知道對方身份。

這也是為什麽官家如今手中已有了淮陰王造反的實證、卻遲遲不動手將淮陰王落罪的原因之一——一方面是官家仍顧忌同胞之情,另一方面則是由於還未曾拿到淮陰王造反一黨的名錄。

而淮陰王一黨傳信所用的用紙,正是我常用的,白雲觀出產的卦紙。

這卦紙京中極少有人使用,徐鳳認為我是同黨,亦是因為我所用的這卦紙。

“還有卦圖,”我接話,“卦圖也是白雲觀的,我和徐鳳有同樣的先天伏羲六十四卦圖。包括地成玉的下落,也是通過那卦圖傳遞的。”

“再加上朱明的證詞……應院首和胥長林,便徹底將我定了罪。”

腦子裏轉過徐鳳在世時對我多加照顧、幾次救我於險境、臨死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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