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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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借著拜神的由頭來了兩回,陪我讀了兩早晨的《易經》,也不知道是真感興趣還是別有用心,硬是讓我一字一句地解釋給他聽,跟自己不認字似的。

費勁得要命。

到了來這的第五天,今年的弘法道壇開啟,遇上了個熟面孔。

——淮陰王趙徽。

淮陰王與當今官家皆是先帝嫡出,官家是長子,一出生就封為了太子,淮陰王則是小他十餘歲的三皇子。

年幼時聽過淮陰王的名聲,說他文韜武略頗有大志,先帝疼愛而官家看重,同官家兄弟感情很深,以至於及冠之後多年都沒去封地,直到前幾年實在是壓不住朝上老臣的意見了,官家這才不得已讓他這個唯一的嫡親弟弟離京。

“小女拜見王爺。”我一見著他,便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前幾日犯夜若沒他相助,事情難以輕易了結,我琢磨著怎麽也得給他行個大禮。

淮陰王道:“這回不叫我道友了?”

見他語氣和善,我討饒道:“王爺恕我不敬之罪吧,我年紀小,沒見過您。”

淮陰王展顏一笑:“小姑娘招人喜歡,怪不得皇兄特許你入朝為官。”

我亦笑道:“官家天恩,我在司天監就是打打雜罷了。”

接著又問:“王爺今日可是來參加弘法道壇的?”

淮陰王點了點頭:“我雖於道典易理稱不上精通,卻很感興趣,白雲觀每年盛會,我都不會錯過。”

怪不得去年的弘法道壇他也來了。

說來,他早幾年便去了淮陰封地,年年還回京參加弘法道壇,來回這麽折騰,可見他對道宗是真心推崇。

不過也就是他與官家一母同胞關系好,才能時時自如回京。就譬如前幾日犯夜時,分明是聽說他還沒抵京的,這提前好幾日無聲無息地低調回來了,官家那邊也還樂呵呵地在第二日辦了宴會,似乎早就知道這事——不得不說兩兄弟的感情是真好。

我與淮陰王一齊在白雲觀中行走,聊的投機。

他先前還謙虛自己道典不通易理不精,可深聊下來,我發現他對於易理一學見解獨到,與我觀點時常不謀而合,說話行事著實很對我胃口。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路程,就這麽聊著,竟讓我產生了一種知音之間“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惺惺相惜之感。

到了弘法道壇舉辦的道場外,白雲觀住持通明道長親自上前迎接。給王爺準備的位置坐在我前排不遠處,而我則自己尋了位置,坐到了後邊相熟的廣虛道人邊上。

弘法道壇是白雲觀一年一度的道法盛會,場面自然不小。晟朝推崇道教,而白雲觀是京中最大的道觀,得了朝廷許多扶持,信眾極多。

便見到這莊嚴寬闊的道場之上,密密麻麻坐著不下千人,相互寒暄低語,亦是沸反盈天。道場兩側松柏成林、繁花滿園,三霄四禦、玉皇靈官各殿分列兩旁,正前方則是主殿三清殿;信眾圍坐道場,最中央端坐著今日弘法的宣經道人,場面盛大之極。

我翻閱著今日宣講的道典,同邊上的廣虛道人閑聊搭話。

“這弘法道壇與會的人逐年愈多,可我卻難見到幾個熟面孔,”說著說著,廣虛道人便沈重嘆氣,“官家推崇道法,卻沒幾個是真欲入道的,真是我道沒落了。”

我翻了翻道典:“不怪尋常百姓不愛聽這個。我朝國力雖盛,可就是京城之中,也有不少貧苦人家連書都讀不上,怎麽聽懂這晦澀的弘法傳道?”

“向來這信仰一物,推崇者有兩類。”

“一類不食人間煙火、不知肉糜貴賤,無須擔憂衣食住行,得了上天偏愛的,自然願意信奉諸神。”

“另一類則是處渠泥之底、居人下之人,這一輩子一眼便能望見了頭,時刻與苦難相伴難以翻轉的,便會寄托於神明襄助,妄想信仰能改變此生。”

“飽暖才能思淫·欲,我連肚子都填不飽了,還有精力填滿腦子嗎?”

廣虛道人若有所思:“說的有理。”

我又舉例:“譬如前邊坐著的這位淮陰王爺,便是一生衣食無憂、沒什麽可愁,無怪乎有功夫年年都千裏迢迢從淮陰來京。”

“說來你與淮陰王爺還挺像的,”廣虛道人想起了什麽,“先不說於道典理解相近,就是這日常用度的要求規制也頗為相似。”

“咱們觀中產出的卦紙,除了你之外,就是淮陰王年年大批預定,從京城運到淮陰,路程可不近。”

謔,那我與我道友還真挺有緣的。

過了不多時,弘法道壇便開始了。場中安靜下來。

雖然我熟讀經典,但是年年聽臺上不同的宣經道人闡明經典,都能獲得不同的見解,於我處事算卦大有益處,便漸漸聽得入了迷。

等到這宣經道人正說到“思辨明性”一條時,忽然場中出現了騷動。

婦人驚恐的尖叫和場中護衛的兵器鳴聲交織著。

我擡起頭,正瞧見一個黑衣人朝著我的方向,越過人群揮劍而來。那人身形瘦高、頭發花白,面巾遮不住全臉,隱隱露出半個黥字刺青。

是他!是那個之前曾想殺我的刺客!

45. 暗河 萬人叢中一仗劍,只消一眼是平生……

說來, 我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

短短幾月之內,我重覆歷經了斷腿、刺殺、溺水、遇虎、綁架、爆·炸等各種遭遇,感嘆自己倒黴之餘, 也算是積累了一些經驗。

在遇到危險時,倘若自己又瘦又矮又沒什麽本事, 那麽最好的求生之法, 便是迅速尋到場中最有本事的靠山。

——於是我毫不遲疑地撲向了淮陰王。

方才閑聊之時, 他曾說到自己出行不便,自小身邊沒離過人,就是今日參加這弘法道壇, 也帶了十餘個喬裝侍衛一同入內。

我還就不信了, 這個甩不脫的刺客,還能幹倒淮陰王的人?

我離淮陰王坐著的位置之間只有兩三人之隔,靈活一跳便躍到了他身後去。

可誰知那刺客竟是似乎知曉我心中所想, 手中刀鋒霎時轉了方向, 毫無阻滯地刺向了淮陰王。

便見到淮陰王眼神一凜,當即便將我護住, 捉著我的手臂連連後退三步, 一舉避開了刺客的攻勢。

而四散的人群之中, 亦在此時沖出數個精壯的漢子, 亮出兵刃劈向刺客。

一時場中罡風陣陣,數道身影糾纏起來,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繚亂。

淮陰王扯著我,在兩個護衛的掩護之下,迅速逃離廣場。

“抱歉,”我們來到了白雲觀後舍的避人處,暫時安全之後, 我道,“方才實在情急,知道王爺有侍衛保護,我才……才躲到王爺身後的,不是故意要害王爺。”

淮陰王蹙了蹙眉:“你的意思是……?”

我點頭,認真道:“這刺客是沖我來的。”

“你怎麽知道?”

“兩月之前我曾見過他,當時他闖入了我家,試圖殺我,沒成。”

淮陰王將我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頗為覆雜:“你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怎麽能招惹上這樣的窮兇極惡之徒?”

——說來就覆雜了。

我頓了頓,道:“我也不大清楚,或許是無意間得罪了誰吧。”

淮陰王見我明顯不願多言的樣子,便也沒問下去。

我倆進入一處屋舍。

這是在三霄殿後,供信眾香客休憩的屋子,位於白雲觀邊緣,被雄偉的殿宇遮住,從外邊看過來,並不明顯。

淮陰王只留了兩個侍衛在身邊,我們入了這屋舍之後,便留了其中一位近身守護,另一位護衛出了屋子,確認刺客是否被擒獲。

道場上的人聲漸消,我們離得遠了,也不能確定外邊的情況。

我走到屋子邊緣,貼著窗紙仔細聽外面的動靜。

淮陰王與我一起在屋子裏,我也不敢開窗——若是一不小心暴露了我們的位置,我一人出事事小,若是因此讓當朝王爺出了什麽事,十個我也賠不起。

我聽了一會兒,外面什麽聲音也沒有。

可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跳卻越來越快,絲毫沒有安心的跡象。

曾聽出過海的漁夫說,海上的暴風雨來襲之前,總是特別寧靜。天上翺翔的海鳥、船下來往的游魚,若是驟然之間消失不見,那麽便預示著狂暴氣候的來臨。

如同黎明之前的夜幕總是特別黑。

我將耳朵壓在窗紙上,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

正當我猶豫著要不要將我的感覺說出口時,外邊突然傳來了一陣風聲。

說是風聲,也不盡然。

那風聲極細極薄,似剪刀擦過絲帛,瞬息之間劃破長空,不留分毫痕跡。

我咽了咽口水,耳中咚咚的心跳聲越來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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