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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幡然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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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重傷初愈,先前又狠狠地打了一架,再加上之後不要命的狂奔,如今又受了柳從的打擊,怒火攻心,眼前已然有些發黑,再見柳思明這般不顧人情,傷心之下,嘴角已然有血溢了出來,身形一晃,下一刻便倒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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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痕遠遠見卓然身形軟下,焦急之下竟是一個翻越便到了卓然身後,穩穩地接住倒向地面的人,將卓然攬在懷裏,見到他嘴角的血漬,頓時心疼不已,然而當務之急卻是為卓然療傷。毫不猶豫地催動內力,將卓然臟腑中的淤血逼了出來。

卓然喉間一陣顫動,一口血便嘔在了地上,略顯烏黑色澤的血塊顯然已經在卓然內腑間淤積了很久,一經吐出,他整個人也松快了不少。

程予墨站在一旁卻完全插不上手,卓然有恙,他自然也是焦急萬分,動作卻比不上軒轅痕迅疾,看著卓然倒在軒轅痕臂彎裏,程予墨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兒,不由懊悔為什麽自己沒有比軒轅痕快上一步。

閉上眼穩了穩心緒,卓然邊掙紮著要從軒轅痕懷中脫出,柳思明的話依然在他耳邊回響,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可能接受軒轅痕的關懷。

軒轅痕又怎麽肯讓他強撐著疲累的身體面對柳思明,便執意想要讓卓然倚著自己,一來一去,卓然心頭火氣,一把推開軒轅痕,然而二人的行為看在柳從眼裏竟成了打情罵俏。

“怎麽,離開皇宮沒幾天便找到新歡了?不過說實話,這位的相貌比之皇上可差遠了。”柳思明雖然知道卓然精通易容術,卻絕對想不到卓然身旁站著的便是那九五之尊,故而一邊刻意吐出惡言,一邊用審視的眼光打量著軒轅痕。

軒轅痕聽到柳思明誇他相貌,其實心下也有些小得意,然而滿腔怒火自也是實實在在的,雖然卓然的心結是自己一手埋下的,卻也容不得柳思明這般羞辱卓然,況且聽說這柳侍郎以前還與卓然私交甚篤,沒想到為了個女人竟能惡毒至此。

越想越是瞧不起眼前這人,軒轅痕有些嫌惡地撇了撇嘴。

“思明你……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卓然說話還有些乏力,然而不經意間的眼神卻洩露了他內心此刻的翻江倒海。看了看一旁被敲暈的劉裕和柳思明手裏拽著的卓宇,卓然內心如火燒一般難受。

“為什麽?我也想知道為什麽!你一直都擋在我面前,十年前就是,荻兒一眼看上的就是你,你當年若是有意,荻兒必然不顧婚約與你私奔,可我呢?我等了十年,就等到這麽個結果!卓然,我恨你!”柳思明一口氣說出埋藏在心底,發酵了十年的恨意,滿目的殺意讓卓然不由往後退了兩步,他一點兒都不懷疑此刻若是上前柳思明必然生吞活剝了自己。

原來,不經意間,柳思明的怨恨已經一點一滴累積到了這種地步。也難怪,柳從的性子原就難與什麽人交心,有什麽事都放在心底,其實有的話說開了也就那麽回事,可他偏偏喜歡自己想、自己琢磨,琢磨了十年,竟積出了這麽一股怨氣。

“你想怎麽樣?”卓然不緊不慢的問道,多年的捕快經驗讓他明白,自己若是慌亂,變更會刺激柳從,此時的柳侍郎已經瘋狂了,而瘋子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自己的性命倒沒什麽要緊,可偏偏他手裏握著的,是自己最大的死穴,就算沒有丹朱死前的請求,自己與卓宇相處這麽多年也早就把他當成了親生兒子。

“我知道你疼愛這個孩子,他對於你很重要吧,荻兒對於我同樣重要,不如,我殺了這個孩子,讓你也體會一下我失去荻兒的痛苦。”柳從看著臂彎裏有些昏昏沈沈的卓宇,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微微笑著卻殘忍無比。柳思明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卻讓卓然乃至軒轅痕都有一種窒息感。

柳從瘋了,他把自己埋在了怨恨的泥淖中,不願抽身。

卓然也有些慌了神,他原以為柳思明抓了卓宇有剛巧碰到自己必然會借著小宇要求自己什麽,沒想到他從一開始便沒想過讓小宇活著,卓然不由緊緊咬住了牙,眼前的情況讓他很是無措。

軒轅痕見卓然狀況,不由替他擔心,柳思明的變化讓他不由臆想,若是有朝一日卓然也像劉荻一般離開了自己,他也許會比柳思明更加瘋狂。

他不由想起了朝中的柳從,雖然柳從作為侍郎,早朝時的位置距離自己相當遠,言行舉止亦是不卑不亢,普通至極,然而自己卻也不止一次的註意到他,從吏部尚書齊仲也就是柳從的岳丈的賬目中軒轅痕察覺柳從這個人遠非表象上那麽簡單。

齊仲賣官鬻爵之初,他的賬目可謂是漏洞百出,然而先帝萬年昏聵,自然不會註意到臣子的一些小動作,故而齊仲撈錢可謂順暢,然而,等到自己登基,齊仲做了吏部尚書,他那賬目反倒是愈發的滴水不漏,甚至連軒轅痕自己也是比對了好久才發現其中奧妙。

那是軒轅痕便意識到,齊仲身後還有個很厲害的角色,而以他的猜測,一直低調的柳從便漸漸進入了軒轅痕的眼界之中。

調查的結果果然不出軒轅痕所料,柳思明才是暗中操作那些生意的魁首,齊仲反倒是因為年歲漸大、心思遲滯而反受了柳思明牽制,成了幕前的傀儡。

然而軒轅痕卻一直按捺不動,其一是因為齊氏一脈畢竟是最先表態支持自己的,貿然動手會讓朝臣寒心,其二,細看柳從此人,倒也沒有太過囂張,縱是做些買賣官職的勾當,也算是知人善用,能從柳思明手中買到官的多少有些真才實料。

軒轅痕知道,買賣官爵的事情不會因為處罰一個人而就此杜絕,故而與其殺一儆百,倒不如讓柳思明站了這其中的便宜,罰了一個柳思明,日後再出來個別人,可不見得能把官位給應得之人。

故而以往軒轅痕對柳思明雖無好感,卻也談不上厭惡,然而如今的柳思明竟似換了一個人一般,原來,柳思明那副看似普通的皮囊下藏著的竟是這麽顆可怕的心,甚至連自己的心緒也能被他擾亂。

想及此,軒轅痕更加擔心卓然,卓然內心纖細,只怕柳從帶給他的是前所未有的傷害,畢竟比起自己先前的暴行,朋友的背叛更讓他難以釋懷。

雖然不滿柳思明在卓然心目中占據的分量,更不滿卓然對於卓宇不顧一切的回護,軒轅痕卻不得不承認,這一刻,他對卓然的擔憂遠遠多於醋意。

軒轅痕情不自禁的握緊了卓然的手,任憑對方怎麽甩也絕不松開,卓然掙紮了半天也只好由著他去,軒轅痕的手就像那八爪章魚一般僅僅纏繞著自己,討厭卻也有些溫暖。

“思明,你別傷小宇,別的我什麽都可以答應。”

“我憑什麽聽你的,就算你死了又能怎麽樣?我要你活著,活著去體會生不如死的痛苦。”柳思明的情緒漸漸決堤,右手也伸到了卓宇頸間,手漸漸鎖緊,卓宇的呼吸也越來越困難,縱是他此時神志不甚清明也開始不由自主的掙紮,柳思明雖然只是一弱質書生,對付一個孩子卻也是綽綽有餘。

“夠了!思明!”眼看卓宇便要命喪柳從之手,卓然不由大吼。

“柳思明,你以為你在做什麽?!你覺得你恨我理所當然,可你自己又做過什麽?!你又憑什麽要讓劉小姐嫁給你!”卓然不說不代表他心裏不明白劉荻的想法,劉荻愛慕的也未必是自己,她喜歡的是自己給她的自由感。

“你又知道什麽!”卓然的話讓柳從有些不知所措,手間的力道也小了很多,卓宇憋得發紫的臉漸漸恢覆了一點兒。

“你覺得你喜歡劉小姐,可你從來沒有試圖去了解她的想法。”

“你憑什麽說我不了解?”柳思明覺得卓然的話很大程度地詆毀了自己的感情。

“你若是明白劉小姐的心,你就不會想要娶她做侍郎夫人!”卓然突然有一種錯覺,自己似乎又便成了十多年前的熱血青年,連說話也帶了幾分血性和沖動。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想要荻兒做我的妻子有什麽不對?”柳從覺得卓然似乎在暗示什麽,這樣的感覺讓他恐慌,就好像漸漸接近什麽真相一般,柳思明很緊張。

“劉小姐要的,根本不是做什麽侍郎夫人,你那偌大的侍郎府別人看著羨慕,對於劉小姐不過是個籠子,你當真喜歡劉荻,就應該陪她一起快意江湖。”

卓然一語道出劉荻的心思,劉荻一直渴望的,便是在自由的天空下縱馬馳騁,雖然她不懂武功,卻比任何一個武林世家的女孩子更像一個真正的江湖人。

卓然一句話點醒了柳從,其實劉荻的心思很多時候是有跡可循的,就像她經常看著天空的飛鳥,眼睛裏流露出羨慕的光,就像她對於籠子裏的雀兒總有一種放生的執念,就像她最愛聽的一直是各種各樣的傳奇志異。

柳思明腦中漸漸浮現出許多曾經被他忽略的細節,以往的自己只執著著要將劉荻娶回家,卻從來沒真正了解過她的心情。

心裏明白了,柳思明卻依舊放不下對卓然的恨意,畢竟十多年來,劉荻的目光一直放在卓然身上,這一點讓他嫉妒不已。

心裏想著,手上連帶著也一點一點加重了力氣。

“思明!放手!!”卓然見柳從表情正常了許多,動作間卻絲毫不作讓步,心裏愈發的開始著急,小宇的身體情況並不好,根本經不得這樣的折騰。

“卓然,你要我怎麽不恨你?!荻兒的心思一直在你身上,你卻裝作瞧不見,我一門心思想得到荻兒垂青而不得所願,你倒好,生生吊了她這麽多年,就算為了荻兒,我也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一切不過是當局者迷,劉小姐看上的或許也不是我……”卓然明白了柳從的意思,不由長嘆了一口氣。

“她那樣對你,還不叫看上你?!”

“她把所有的希望放在我身上,因為我是最有可能實現她夢想的人,思明,劉小姐要的只是天地的寬廣,你若是能豁出所有圓她的夢,也許你們早就是令人艷羨的神仙眷侶,她對你不是沒有感情,只不過她更怕你身後的官場,我正是知道這一點,才一直不願回應劉小姐的心思。”

柳從面色幾經變化,最終歸於平靜,眼中也不再是之前的癲狂,反倒是多了一絲通透,像是想通了什麽一般。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柳思明長籲了一口氣,語氣中也沒了最開始的那種聽上去便覺壓抑的寒意,他揮了揮手,讓圍聚一旁的家丁盡皆散去,原先卡著卓宇脖子的手也轉而輕輕托住卓宇瘦小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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