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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十年之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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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逸風看著對面的程予墨,心下自是感慨萬千,程予墨與他一道師從昊天門,二十餘年同門之宜,卻也是第二次見他如此失態。

第一次,正是十年前。

同樣是為了那一個人。

楊逸風還記得十年之前的那個夜晚,程予墨惶惶然地找上自己,魂不守舍,怎麽問他也只有一句話:“非卿出事了……”

非卿出事了……

就這麽一句話,就那麽一個神情,便讓楊逸風明了了程予墨對卓然的感情。

在楊逸風的記憶裏,程予墨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即使是相見之初,他僅僅還是個幼童,那從骨子裏散發出的冷心冷性便讓他體會了個十成十。

早已先去的世尊帶程予墨回來的時候只說這是程員外家的小兒子,跟骨奇佳,被游歷四方的師尊一眼看上,便帶回了昊天門。

而程予墨確實也如同昊天門前門主宇文傲所言,晚入師門的他不論學什麽都比同門師兄弟們來的快的多。

沒過幾年,程予墨便得了宇文傲的首肯下山游歷,與他同行的,只有楊逸風一人。

楊逸風到今天還記得當師尊宣布他們兩個一同下山的時候程予墨眼中的那種不耐。

下山後的程予墨並沒有像其它剛入江湖的年輕人一般到處行俠仗義,反倒是一路回了京城,而後便一直幫家裏打理生意。

而自己竟也就鬼使神差的在帝都落了腳。

程予墨即使在面對家人也是那一百零一號表情,這是楊逸風在程家住了一個月之後得出的結論。

第一次見到程予墨的笑容是不久後的一個傍晚,程予墨外出歸來微笑著說結識了一個人,而這個人,正是卓然。

楊逸風曾經經不住好奇想要見見卓然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然而,那終日擋在他臉上的鐵面卻讓楊逸風未能成功。

卓然只在熟識的人面前,才會卸下面具。

楊逸風的游歷在聽到師尊獨孤傲的突然辭世的消息時無奈告一段落,匆匆趕回昊天門之後便是奉命接管了昊天門。

程予墨並沒有一起回去,當他用一如既往的冷淡語調拒絕回昊天門的時候,楊逸風並沒有多勸。

程予墨不屬於武林,他就像一個天生的王孫公子,偶爾玩玩是一回事,但讓他真正成為武林的一分子卻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帝都還有卓然。

楊逸風幾乎第一瞬間就確定了卓然在程予墨心裏的不同尋常的地位,盡管,當時他並未將這種不同尋常往其它地方多想。

在與程予墨分別了幾年之後,就當楊逸風記憶中快要抹去卓然的蹤跡的時候,程予墨再一次回了昊天門。

那時的程家還僅僅是一個富裕的商家,在地位上卻絕對是低人一等的。

所以當卓然失蹤的時候,程予墨無計可施之下,終還是想起了昊天門,昊天門在武林中的地位是極高的,找一個人對於他們並不是什麽難事。

然而,他們最終找到的,只有卓然的劍,斜插在帝都外城的江岸邊,帶著已幹血跡的“月落星河劍”。

而江水滔滔,再難找尋卓然蹤影。

當程予墨用顫抖的雙手拔起那孤零零的劍的時候,楊逸風知道他並沒有放棄,他的眼神中是無比的堅定。

私下自己雪白的衣襟,程予墨用像呵護新婚妻子一般溫柔與耐心,一點一點擦幹凈了卓然的劍,而後,緊緊地抱在懷裏。

接著,便是長達數年的找尋。

楊逸風甚至覺得程予墨已經瘋了,而自己竟也就這麽陪著他發瘋。

除了瘋狂的找尋卓然便是瘋狂地沈浸在生意裏,短短幾年,程家有了敵國之富。

不僅如此,還有了行商者追求的地位。

楊逸風終究還是把昊天門交給了師弟,而自己便安安心心的做了天機樓的樓主,自此,世人只知楊逸風是天機樓樓主,而不知竟還有個身為昊天門門主的楊逸風。

盡管天機樓在武林中有著超然的地位,楊逸風卻一清二楚,天機樓,不過是為卓然而存在的。

不可否認,因為卓然,程予墨改變了許多,他學會了溫柔、學會了呵護、學會了說笑、學會了與人交往。

然而,私底下的程予墨,只能用瘋魔來形容。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數個月前,程予墨終於在十年之後再一次見到了卓然。

偶然的一次巡視旗下的米行,程予墨意外地發現應招的短工裏赫然有著卓然,盡管,他帶著人皮面具。

然而,十年的刻骨思念早就把卓然的一點一滴生生的刻在了程予墨的骨子裏,他第一眼便認出了他。

然而他卻不敢打攪卓然的生活,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就這麽看著,吩咐卓然周圍的人在不經意間給他一點方便。

他只為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從容走進卓然生活的機會,十年不見,卓然的身邊早就沒有了進入的餘地。

最終還是被他等到了這個機會,程予墨借著京華英雄會走進了卓然的生活。

……

“師兄,在想什麽?”

程予墨看完天機樓的報告之後,意外地發現師兄楊逸風似乎心不在焉,暗嘆了一聲,也許最近給師兄的工作量太大了?

從回憶中走出,楊逸風尷尬地笑了笑,便道,“這回的事情真的不簡單了,竟然扯上了皇家。”

“我也料到了,只是不知道皇帝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帶走了非卿……”

要說十年前的事,那也說不過去啊,皇帝都換了,還扒著這麽點小事不放,況且,新皇跟先帝關系不好是他早有耳聞的,那就更沒有道理了。

“也許是因為京華英雄會……”楊逸風不由猜測。

“哦?”

“要說卓然最有可能引起暗衛註意的,應該只可能是京華英雄會吧。”京華英雄會上卓然的驚世一劍楊逸風也是見過的,的確是風華絕代。

“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皇上又何必用這種方式帶走非卿?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召見京華英雄會的得勝者啊!”

“這……”楊逸風不由語塞,的確,京華英雄會的得勝者本就可以被引薦擔任武職,皇帝確實沒必要因為這個就動用暗衛私下帶走一個人。

“莫非……”程予墨突然臉色大變,似乎還有一種可能——

“怎麽了?”

“皇帝也許對他有那種念頭!”驚覺了這種可能之後,程予墨臉色剎時鐵青,若真如他想,非卿該如何自處。

“予墨,你想太多了……”楊逸風有些無奈,這個予墨,真以為每個人都會看上一個男人麽,況且,易容後的卓然,實在很普通。

“不,你不明白……我當初,就是因為非卿的驚世一劍才會萌生結交之意。”

“哦?”楊逸風並沒有聽程予墨說過他與卓然的相識,此時聽到,倒也覺得有些不大妙。

“愛武的人,通常會因為一個劍招,而看出劍士的品性,非卿的劍飄逸、靈動,而且帶著一種特有的溫暖。”

程予墨陷入了回憶,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癡迷和滿足。

“那又怎樣,卓然的劍確實稱得上謫仙之姿……”楊逸風很難明白程予墨的這種體會,更難以理解為什麽會因為一個劍招而愛上一個男人。

“師兄你不明白也無可厚非,非卿的劍,本就是與他一樣心情的人才能看穿的……”

“那是一種歸屬感……”

“而我,從小便孤單的很……”

“我想,皇帝應當也是如此……”

楊逸風隱隱有些明白了,那種帶著溫暖的劍確實可以給人以歸屬感,尤其是予墨這中內心漂移不定的人。

而向來,最是無情帝王家,這天朝的帝王,只怕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孤單的人了,這是身為上位者必要的犧牲。

那麽,事情就真的難辦了。

程予墨現在甚至比十年之前還不安,他深知卓然的性格,看著柔軟,其實比任何人都更為倔強,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程予墨這麽多年的等待後都沒有急著跟他表白。

而現在,卓然竟然極有可能陷入這樣的境地,萬一真的如他所想,卓然會怎麽選,也許他情願自毀也不會想成為帝王的禁臠。

該死的京華英雄會,程予墨到此時才真正開始咒罵自己的一時沖動,為什麽要讓卓然去參加京華英雄會,一切都是自己害的。

看著程予墨懊悔的樣子,楊逸風無奈的嘆了口氣。

“事情也許並不像你想的那樣,當務之急是找到卓然才是。”

程予墨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能這樣下去,不管卓然遭遇了什麽,自己應該第一時間找到他才是……

“他現在應該是在皇宮沒錯,但是,我們要怎麽才能帶他離開?甚至,連進去對於我們也是一個問題。”

程予墨並沒有失去理智,他真切的知道,皇宮對於他們是一個難以插足的地方。

“或許我們可以考慮借用淩家的勢力。”

楊逸風終究還是比程予墨冷靜,第一時間,他想起了淩落。

然而,派出去的家丁回來稟報時卻說,淩家二公子早在幾天前就沒回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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