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一別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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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頭頂的天,卓然有些茫然,突然覺得過去這些年竟像夢一般不真實。

他曾經是一個名動天下的神捕,他曾經破過無數的疑難案件,然而,多年前的一場異變,讓他對這個官場終究死了心。

放棄自由,甘願折斷雙翼進這公門做一個小小的捕快,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所信賴的一方青天,希望盡自己所能去保護那些曾關懷過他的人。

離開那曾經寄托了自己所有的夢的泥淖已經多久了?卓然想了想,卻發現自己早就不記得了。

現在的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窩在整個社會的最底層,做著別人不屑一顧的工作,任汗水和汙泥糊了滿身。

“老卓,幹嘛呢!!想著偷懶啊!!”一時走神,監工便開口罵了出來。

卓然苦笑,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竟也成了“老卓”……罷了罷了,幹活是正經,家裏還有人等著錢買藥呢。

最近不知道怎麽了,人過而立,卻仿佛已經開始老了起來,常常想起許多過去的事,那些事發生不過幾年,但自己想起,卻似乎已經有了一輩子那麽久。

算了,他狠狠地搖了搖頭,似乎想把什麽東西就這麽甩出腦外,可是,這時間的煩惱哪有這麽容易就可以消除。

此時此刻,卓然緊皺的眉似乎也在預示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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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佑二十三年春,帝崩於瑤光殿,次日,太子暴薨於東宮,朝野大亂。

同年五月,帝五子軒轅痕得登大寶,定年號為嘉瑞,新帝一度以性情軟懦見聞於世,太後劉氏暗掌朝政,外戚勢大,後深居於內殿,持政多倚仗宦官,自此,宦官侵政,成一大害。

嘉瑞二年三月,新帝驟然發難於朝堂,太後長兄、護國大將軍因犯上獲罪,囚於天牢,即日,後氏一族收監,劉後亦遭軟禁於清心殿。

日,太監總管因幹政被判淩遲,此後數月,新帝以雷霆手段肅清朝堂,一眾官員惶惶而不可終日,同年九月,帝下令開科取士,至此,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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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雲來客棧。

卓然從睡夢中醒來,意識還有些混沌,頭頂的帳幔陌生卻又有些熟悉,穿衣下床,習慣性的將鞋子在床邊磕了磕,許多年的老習慣了,這次卻救了他的命。

一枚長滿倒刺的鐵蒺藜從鞋中滾出,那一個個鋒利的尖端泛著暗青色的光,多年捕快的經驗告訴他這上面絕對是見血封喉的劇毒,唉,沒想到,麻煩這麽快就找上了門。

坐在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水,卓然的思緒回到了數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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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是半月前的早晨。

從睡夢中醒來,卓然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該死……”又喝多了,這些年來,自己多多少少染上了些酒癮,著實是迷上了酒醉時的無憂無慮。

昨天領了工錢,就被相熟的幾個兄弟拉到了酒坊,不知不覺間,便多喝了幾杯,然後發生了什麽?好像打架了?

該死的,想不起來,卓然暗暗地下了決心,這酒,以後不能再喝了,醉酒,不是自己這種窮人能享受的奢侈。

出了暫居的小屋,卓然楞住了,看著眼前熟悉的、高大的背影,他突然有些想逃的沖動,現在的他,最怕的,就是遇上舊日的熟人,尤其是眼前這位——摯交。

還未來得及從驚愕中恢覆,眼前的人已經轉過了身,意氣風發的笑容,足以說明他現在的情況相當不錯。

“昨天,你喝醉了——”程予墨緩緩道來,“而後,傷了我七個家丁。”

卓然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緊握的拳頭透出了他的慌亂,咬了咬唇,他低下頭,“你……認錯人了……”說罷,轉身欲走。

“非卿——”非卿,是卓然的字,還記得當年,予墨、思明還有幾個知交好友,把酒言歡,言語間親密喚著的,就是這兩個字。非卿,非卿,那時聽來總覺溫馨,可現下,只餘淒涼。

“你不必再說什麽,卓非卿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經死了,現在的卓然,不過是個碼頭腳夫,你還是走吧。”

當年受過重創的左腿因為耽誤了治療,已經成了宿疾,看著卓然一瘸一拐地拼命想逃開,程予墨心下突然有些酸酸的。

“非卿,你這又是何必……”程予墨長嘆一口氣,“我只是想幫你,我知道你急需用錢,就算兼了這麽多任務,加起來又能賺幾個錢呢。”

卓然的身影猛地一頓,是啊,自己迫切的需要錢,劉小姐前兩天才跟自己說小宇買藥的錢已經快沒了。

這孩子,不知怎麽的又感染了傷寒,身子底一直不好,原本就是離不開藥罐子的命,買藥一直靠自己微薄的工錢苦苦撐著,可現下,自己也已經是捉襟見肘了,卓然不禁蹙起了眉。

“我能幫你,相信我,非卿。”身後的程予墨不斷地念叨著。

“我要怎麽做?”卓然強迫自己鎮靜地面對身旁的那個人。盯著程予墨的雙眸濃的仿佛是兩汪看不見底的深潭。

“你可曾聽過京華英雄會?”程予墨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似乎是怕卓然漏聽了他的話。卓然輕輕的點了點頭。

京華英雄會,一年一次,今年已經是第七屆了;京華英雄會,甄選天下英雄,得勝者有豐厚的回報;京華英雄會,亦是一個巨大的賭盤,人人皆可一擲輸贏,押勝者,獲利無窮。

然而,參加京華英雄會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它需要朝官的舉薦信。

念及此,卓然不禁苦笑,自己不過是個下九流的小人物,又如何能夠結識朝中大員,況且,就算認識,自己也不願再趟入這趟渾水了。

似是看穿了卓然內心的想法,程予墨輕笑,“那麽,非卿可又了解,這京華英雄會是誰辦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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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沒想到,予墨竟是京華英雄會最大的東家,甚至,那巨大的賭盤也是由程家一手操縱的。

不足十年時間,予墨竟將原本只能算是小富之家的程家打造成富可敵國的“天下第一商”。

原來,米行掌櫃口中的程爺竟然是自己昔日的摯交之一,卓然不知道是該哭還是改笑。

自從那日相逢,程予墨對自己可以說是殷勤備至,置辦新衣、鞋襪,甚至想將自家最好的院子留給他一人居住,又因自己一句“不敢叨擾”就在雲來客棧包下了這個獨立的小院。

重逢次日便是當年的第一場比賽,卓然輕松地贏了所有對手得以進入最後一輪,所有武林人士都在猜測這名武功高強的青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麻煩也接踵而至,因為獲利豐厚,所有人都想贏得比賽,而卓然這半路殺出的程咬金讓他們惶恐了,有人迫不及待的想他去死。

然而卓然亦非剛出道江湖的新人,自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暗殺的行動也隨之日漸升級了。

用罷早餐,卓然仔細地往臉上貼上人皮面具,身在帝都,難免遇到昔日舊識,喬裝打扮自是免不了的,自己向來喜好清潔,不願以蓬頭垢面、滿臉臟汙遮掩容貌,自然就只能依仗昔年行走江湖時的雕蟲小技了。

也許再過幾年,連自己都不記得自己長什麽樣子了,卓然不由感概道。

而後,他來到院子裏練劍,劍法自己算是荒廢了多年了,重拾三尺青鋒,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依著記憶裏的劍招,卓然於參天老樹下翩然起舞。

他的這套劍法劍招極美,想及此,卓然暗暗罵了自己師傅一句,真是的,劍招實用就好,他卻總愛搞些花樣,這花裏胡哨的,叫人難堪。

一套劍法,如龍游江洋,鳳鳴九霄,大氣凜然,卻偏偏又有種細致的美感,一旁探視的程予墨不由得大聲叫好。

“程兄?你什麽時候到的?”卓然見程予墨來了,便擦了把汗,略作歇息。

“我剛到,非卿,沒想到你的武功荒廢多年,竟還是這般出神入化,只可惜……”看著卓然仍舊不便的左腿,程予墨臉色不由得黯了下來,“非卿,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找最好的大夫,一定可以醫好的!”

“何必自欺欺人呢,這腿,我清楚的很,怕是得殘一輩子了,況且,這麽多年都過去了,我啊,早就習慣了。”卓然苦笑。

“非卿是打算一直都帶著這面具麽?”看著那薄薄的一層,程予墨不由得有些惋惜,“可惜了一張漂亮的臉啊……”

“程兄不要再拿我取笑了。”聽著程予墨的喃喃自語,卓然不由得有些赧然。真是,男人被誇漂亮又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

“呵呵,非卿還是這麽皮薄,好了,不說了,明天就是最後的比賽了,非卿接著練習吧,為兄還有些商號要巡視,就不打擾了。”說罷,程予墨起身離開。

卓然便也順了他的話,接著練劍,只是,此時的他,萬萬想不到,第二天的比賽竟會招致自己人生的最大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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