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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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APP跨年演唱會在江城最大的體育館舉行, 無數歌唱演藝界的巨星加入。舊城人作為一支頭次面對大眾的樂隊,因為詞曲優異,主唱音色特殊, 一下就在媒體圈引發大量討論。

說一夜成名也不為過。

曾經苦苦潛伏於地下的樂隊, 一瞬間獲得鋪天蓋地的關註,工作邀約機會也如潮襲來。

頭次面對這樣的情況, 四個人都有點不習慣。

現在馮青回家路上, 碰到個年輕人甚至還會指著她誒誒叫上兩聲,問是不是舊城人的主唱。

由宋成義牽頭,四個人跟原公司解約,簽進了國內一家知名的娛樂經紀公司。

至此,四個人也開始像其他明星一樣趕通告。

但到底沒在這個圈子裏混久, 很多套路都不理解。

一個采訪節目上, 主持人故意挖坑,多次提起趙逐父母, 導致趙逐動手打了主持人一拳。這之後, 圈子裏就開始流傳他們人紅就飄了的言論。

趙逐打人的視頻被掐頭去尾上傳到網上,盡管經紀公司迅速共關掉,但網上對這支樂隊的謾罵也就此開始。

縱使這樣, 經紀人也沒有讓他們停下工作。

去一些奇怪的綜藝裏面打雜, 參加直播,莫名其妙的晚會紅毯, 甚至還花幾天客串了一部電影……

兩個月的時間,他們唱了無數遍《落》,但從沒有人關心過他們是不是有新作品問世。

馮青試著跟經紀人提出問題,經紀人倒是沒有立刻拒絕,甚至幾天後就給他們聯系了錄音棚, 說是有首歌讓他們錄制。

馮青跟隊員們到了錄音室才發現這首歌是一部電視劇的插曲,他們一人唱幾句,跟樂隊音樂毫無幹系。

四個人不可能沒有情緒。

錄音到一半,負責錄音的老師開始不耐煩:“到底會不會唱歌?不會唱別浪費時間,我直接給你們調就行。”

話音未落,趙逐的耳機就砸在了錄音棚的隔板上。他顯然已經忍無可忍。

那錄音老師嚇得一驚,好一會反應過來,指著他道:“你發什麽瘋,不想混了吧!”

嘩啦一聲,趙逐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錄音設備,走出了錄音棚。

他氣勢洶洶,錄音老師嚇得往後退了幾步,還不忘指著他道:“你今天只要敢動手,明天我就保證這個圈子裏再也沒有你的名字!”

趙逐看他一眼,接著沖他甩了個鄙視的手勢,轉身走了出去。

馮青見狀,立刻跟出去。

老田跟程渺渺自然也得跟上。

“你們走,走了就不要回來,什麽玩意,不就是有首歌紅了,等過幾天誰還知道你們名字,飄什麽飄!”錄音老師在後面吼著。

三人懶得給他任何眼神。

走出錄音室,夜幕早已降臨,冷風帶著濕氣迎面而來,空氣中有股木頭發黴的味道。

這錄音室偏僻,一眼看過去只有幾盞孤零零的路燈照著路上的爛葉子,一片淒涼。

趙逐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跑了,早不見蹤跡。

老田跟在馮青身後,開始抱怨:“咱們這兩月都在幹什麽?這還是玩樂隊嗎,跟神經病似的……”

馮青跟陳苗苗心情好不到哪裏去,都沒搭理他。

老田又拉著馮青道:“小青,你去給那個宋總說一句,咱們是樂隊,這種歌,這咱怎麽唱?”

宋成義給他們聯系簽約公司也是好心幫忙,只是隔行如隔山。

加上他最近因為APP融資的事情一直在忙,自顧不暇,每天都是忙裏抽閑跟馮青聯系。

馮青知道他情況,怕麻煩他,向來報喜不報憂。

面對老田的提議,馮青為難。

程渺渺出來主持公道:“人宋總也只是給咱牽個線,簽約是我們自己的事情,當時合同也是我們跟公司一條條擬出來的,跟人家宋總有什麽關系?”

老田:“合同上寫好了一年最少一張搖滾專輯,現在專輯的影子都看不到!”

程渺渺也怒了:“你跟我說有什麽用,你去跟公司老板說啊,別忘記人家給你從老公司拿下樂隊這個名字就花了一百萬!”

老田咬著牙:“我沒說嗎?我每次說,那個經紀人就說正在準備,正在準備,我上次把歌稿給他,結果他說公司那邊覺得風格不太適合現在的市場。現在覺得不適合了?那當時跟咱簽約的時候怎麽不說!”

說完,他又罵了一聲操:“簽公司這麽久,我他媽大老板是誰都不知道!這些人,就是欺負咱老實,什麽玩意,就這種歌,給我們怎麽唱?我不唱了,要告他就來告我,反正我也就這爛命一條!”

說完這話,他也撒丫跑了。

“胖子!”程渺渺叫了一聲,他沒理。

“這臭脾氣的驢!”她罵了聲,又回頭看向馮青,“小青,你怎麽想?”

馮青呼出一口氣,茫然搖搖頭。

她看起來一副獨立自主的樣子,其實這些年也只是專心玩樂隊唱歌,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歷。

程渺渺聞言,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咱現在怎麽說至少是不用愁吃飯的錢。”

馮青苦笑:“渺姐,你還開玩笑。”

程渺渺嘆口氣:“能怎麽辦,船到橋頭自然直,只能自我安慰。”

馮青聽到程渺渺的話,心裏跟有塊石頭似的,堵得慌。

“喝一杯去?”難得渺渺姐主動提出喝酒,馮青自然答應。

兩人打車前往附近的酒吧。

正是夜生活熱鬧的時候,酒吧人滿為患。

好不容易等到吧臺有了位置,兩人坐上去點了酒。

喝了幾杯,程渺渺的話也多了起來:“小青,你跟那個,宋總,你們兩個怎麽樣了?”

馮青正望著酒杯裏的燈光發呆,聞言楞了下,隨即道:“上次慶功宴後就沒見過。”

“啊?”程渺渺詫異,“怎麽,吵架了?”

馮青搖搖頭:“他很忙。”

程渺渺點點頭:“也是,他那種公司,估計一個人當幾個人用。”

宋成義這人做事情認真,以前他跟馮青還沒有踏出第一步的時候,每次來找馮青,結束事情後也是直奔公司,從來不會留戀。

馮青以前怕自己沈溺跟宋成義的關系,還給宋成義找過借口,覺得他來找她上床,圖的是某種刺激感,但如今宋成義一次兩次的主動幫忙,讓她很難不多想。

思及此,馮青突然有些恍惚。宋成義跟她是什麽時候開始密集聯系起來的?

似乎是從宋成義來送吉他的那個雨夜。

宋成義在房子裏聽她彈了半夜的琴,那也是他們第一次在那個房子裏只是聊天聽歌。

那天過後,兩個人其實並沒有主動向對方表明什麽,但似乎就此開始,他們中間有某些東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小青?”程渺渺的呼喚將馮青從恍神中拉回現實。

“嗯?”

“雖然這樣拜托你有些不好,但是我聽說宋總跟我們現在簽約公司的老板是親戚,要是可以的話,你要不要去說一下?你也知道老田跟老趙那臭脾氣,他們能忍到現在這時候那也真的是看了宋總的面子。現在他們忍不住了,我怕,到時候不僅我們現在的這些東西保留不了,以後整條路都會被封。”程渺渺說。

她的話很現實。這確實是擺在他們面前的問題。都以為一場演唱會可以讓他們以後的路好走一點,未想迎接而來的是從未遇見的問題。

馮青好艱難點點頭,說:“我試試。”

程渺渺伸手握住她的手,說:“抱歉,渺渺姐我也確實沒這方面的人脈。”

馮青搖搖頭:“知道你也是為了樂隊。”

喝完杯中酒,馮青岔開話題:“你那小粉絲怎麽了?”

程渺渺眉頭一皺:“別提他,提他就來氣。”

馮青:“怎麽?”

程渺渺:“鼻涕蟲,怎麽都甩不掉。”

馮青聞言,笑了一下,撞一下她的杯子,說:“說不定渺姐你的第二春真的來了。”

程渺渺一拳輕輕打她肩膀上,鮮有的嬌嗔:“好你個小青,拿這種事情打趣你渺渺姐!他多大,你渺姐我多大。”

馮青其實對這種話題不太擅長。

想著李紅在這種時候會怎麽回,她道:“這又沒什麽,那多老男人搭配年輕女人,憑什麽咱就不能找年輕的,再說渺姐你還這麽年輕,又好看。”

程渺渺聞言,鼻子一酸,道:“小青,我生了小孩後就再也沒聽人說過我好看了。”

不等馮青回話,旁邊一個聲音響起:“姐妹這話說的沒錯。”

馮青跟程渺渺聞言一起回頭,看到一個烈焰紅唇的短發女人。

女人舉杯沖她們示意一下,說:“姐妹,你剛才那番話我喜歡。只要自己喜歡,管他什麽。”說完,又回頭對程渺渺道,“信你這位妹妹的。現代社會就是對咱離婚女人一堆要求。憑什麽你不可以享受生活。姐妹,自信點。”頓了頓,舉著酒杯自我介紹,“莫雲。”

“程渺渺!”

“馮青。”

一句話打開某個契機。程渺渺跟那個叫莫雲的女人聊起婚姻,聊起孩子,最後甚至聊到了如今的平權,馮青本來話不多,偶爾說上兩句,畫龍點睛,引來兩個女人聯手稱讚。

最後,連調酒的小哥都加入進來。

小哥一頭長發,提起平權,比她們三個還要慷慨激昂:“我們要平權要的是什麽?要的是人家提到你這個群體,不是全職媽媽,你真偉大;不是,同性戀,那你一定很難,也不是這種事情女人做廢力,這種男人一點都不像男人;更不是某些人,表面打著平權,實則依靠這個賺錢。我們說平權,是當你說起你的身份,性向,職業或是任何時,人家只會從你的職業或是個人的興趣來提問,把你當個平常人。”

“人人平等!”程渺渺喝醉了,大呼一聲。

“敬他媽的人人平等!”莫雲舉著酒杯跟著叫一聲。

程渺渺跟小哥也就跟著碰杯。

一場小敘莫名演變成了這麽一場酒局。

從酒吧出來時,馮青有點飄乎乎的。程渺渺已經吐了好幾次。

調酒的小哥送她們到門口,還伏在門框上依依不舍揮別,讓她們下次再來暢聊。

馮青跟他揮手道別,一邊將程渺渺塞上車,自己正要上車,那個叫莫雲的女人跑了過來。

她塞給馮青一張名片,讓她有事可以找她,沒事約她喝酒也行。

馮青不是個隨便結交朋友的人,但這人給她感覺不錯,她點頭答應。

等人走後她看了眼名片,莫雲,‘她時尚’CEO。

貌似在哪裏聽過,但馮青暈頭轉向的一時沒想起來,這時候程渺渺在車上鬧,她只能隨手將名片塞進口袋,然後鉆進車裏。

把程渺渺送回家已經是淩晨一點多鐘。

馮青剛回到社區,收到宋成義的短信:晚安。明天又要降溫,早上出門多穿點。

看來是現在才下班。

馮青回過去:你也是。

幾乎剛發過去電話就打了過來。

馮青接過來,那邊立時響起宋成義的聲音:“馮青。”

未迷糊的宋成義聲音永遠是沈靜的,只是大概最近過於疲憊,帶著些微的沙啞。

馮青嗯了一聲。

宋成義:“這麽晚還沒睡?”

馮青一邊往社區走:“你不也沒睡?”

宋成義:“我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多條腿嗎?”馮青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麽了,突然就想跟宋成義鬥嘴。

電話那邊沈默了一會,宋成義的聲音姍姍來遲:“我確實多條腿。”

馮青:“……”

這是宋成義第一次跟馮青說起帶顏色的話語,語氣竟然依舊是一本正經的。

馮青:“低級。”

“抱歉。”一聲道歉。

馮青輕笑一聲。不知為何,滿心的疲憊,在聽到對方那聲抱歉後,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你在走樓梯,剛回家?”宋成義的耳朵好尖。

馮青嗯了一聲,說:“跟渺姐喝酒去了。”

又是一陣安靜,然後宋成義說:“那正好,我去找你。”

話音剛落,馮青打開了家門,一眼看到家裏的沙發上兩個打盹的人,馮樂跟權越。

不知道這兩家夥一聲不吭跑她這裏來做什麽。

馮青小心翼翼退出房間,關上門。

她靠在走廊上,說:“馮樂在我這。”

“那你怎麽休息,我去開個酒店。”

馮青用腳輕輕踢著墻邊一塊落下來的墻膩子,道:“我那啥來了。”

那邊一陣詭異的寂靜,接著宋成義的語氣明顯帶著點生氣:“馮青,我現在找你不是為了那種事情。”

馮青:“哦,那是什麽?”

又陷入了沈默。

好久,宋成義突然問她:“你過年準備做什麽去?”

話題轉的極為生硬。

距離過年不到一周的時間。

馮青:“有空的話就回老家。”

宋成義嗯了一聲,說:“我跟你一起回家過年。”

這人怎麽臉皮越發厚了,都不征詢她的意見。

“你要做什麽?”馮青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宋成義說,一聲響動,他又說,“我跟文姨說過了,給你們放一個月的假,最近你們太累了。”

腳邊的膩子哢嚓碎裂,馮青的鼻子忽地酸了下。

這兩個月來,雖然每件事情都不是她愛做的,但她除了有些生氣,從來沒覺得委屈。

活到這麽大,她經歷那多事情,早已經忘記委屈是什麽感覺了。

但這一刻……她似乎聞到了膩子的味道。

嗆得她眼睛有些模糊了。

等了一會,宋成義的聲音又從電話裏響起:“我在樓下了,下來吧,我在附近開個酒店,假如你不困,我們就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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