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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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九號，對於淩家孿生子來說，是意味著生命開始的日子。
每年的這一天，媽媽親手做的蛋糕和面點是少不了的，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有趣的活動和讓人動心的禮物。
去年還收到了哥哥送的上面鏤刻著自己名字的領夾。
淩謙低頭看看黑色領帶上閃耀著金屬光澤，款式簡單的領夾，喜悅中有著得意和自豪。
回想當天，哥哥因為生氣，當著他的面把這份禮物丟進了垃圾處理器，要不是自己機靈，當晚偷偷去翻垃圾處理器，這份可愛又貼心的禮物就落不到自己手裏了。
好險。
去年哥哥送的是領夾，今年不知道哥哥會送什麽？
懷著期待的心情，淩謙少將走在藹藹綠蔭之中。
身負警衛官之責，他不時擡起眼，瞅一下前方離他不超過五步的淩衛將軍的帥氣背影，然後機警地掃視著周圍。
這裏的樹林受到專人照顧，生長得非常茂盛，橫出的枝椏層層疊疊，遮擋了大部分從半空直射而下的人造太陽的光線。
千奇百怪又過於茂密的植物，會給警衛工作帶來難度，所以淩謙早就暗中吩咐下屬們在將軍巡視的路線上提前做好布置。
但盡管如此，還是會有突發狀況。例如在某叢灌木後，會冒出一雙好奇的眼睛，或者一雙毛茸茸的耳朵……聯邦動物園，真是個麻煩的地方。
淩涵那混蛋，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一年一度的生日，淩謙早就計劃好了，如果哥哥當天沒有必須處理的軍務，就和哥哥去最近新開的一家高級私人俱樂部去玩，那裏有哥哥很喜歡吃的古地球中國菜，而且還有穿著古地球各國服裝的表演者在餐廳裏來回穿梭服務。
他還花大價錢預定了俱樂部最頂層的私密空間服務。
吃過晚餐，就可以把哥哥帶到頂層的露天天臺，陪哥哥看星星，說說甜蜜的情話，浪漫地拆禮物，親自幫哥哥按摩一下因為繁重公務而酸痛的肩膀，當然啦……哥哥也要幫他按摩一下充滿朝氣的肉棒……
明明很不錯的計劃，居然被淩涵一句話就擱置了。
「哥哥那一天休假？那就陪我去聯邦動物園逛逛吧。」
輕描淡寫，但是理所當然的語氣，聽起來就叫人火大。
「不行，我已經預定了俱樂部服務。」
淩涵沒有正面回應淩謙的反對，而是把臉轉向正埋頭吃飯的淩衛，「哥哥陪我逛動物園，這是我的生日願望，希望可以實現。」
一聽淩涵用這種聽似非常冷靜，其實在冷靜的假面具之下，藏著脅迫、委屈、期待的語氣，淩謙心裏就大叫不好。
狡猾！
明知道哥哥最吃這一套的！
「餵，十九號也是我生日，我也有生日願望。哥哥要陪我去俱樂部。」
「很簡單，就讓哥哥自己決定好了。」淩涵淡定地說。
什麽自己決定啊。
哥哥在面臨這種選擇時，哪次不是順著淩涵的意思？
當聽見哥哥放下筷子，思考片刻，試探般的說出「我也很久沒有逛動物園」時，淩謙就知道，淩涵又一次成功地左右了哥哥的決定。
真是氣到吐血。
見鬼的動物園！
動物園有什麽好逛的？到處是臭烘烘的動物，在空中亂飛的毛絮，還有一堆堆糞便，這是上等將軍這樣尊貴的人應該造訪的地方嗎？
可是，不管怎麽抱怨都好，無論哥哥在哪裏，淩謙都會如影隨形。
所以，這一刻，淩謙只能瀟灑倜儻地走在這龐大的人工叢林中，追逐著心愛的哥哥，不時和那些樹上的、地上的、天上的……看起來很蠢的動物進行眼神接觸。
「淩將軍，前面是古地球物種園區，請小心，地面不太好走。」在淩衛的身邊，動物園園長艾曼先生伸出手指點著方向。
一顆心撲通撲通超速跳動。
上等將軍可是聯邦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艾曼園長從來沒想過這種大人物也喜歡逛動物園。
「這裏有不少古地球物種吧？」感覺到身邊的艾曼園長的緊張，淩衛微笑著隨口問。
「是的，包括非常珍稀的地球熊貓。」
「地球熊貓不是滅絕了嗎？」
「是尋找到地球熊貓的DNA，用覆制技術制造出來的。現在通過科技，動物園已經擁有了將近兩千種已經滅絕的古地球動物。」
尊貴的客人禮貌地傾聽著，沈默了片刻。
在艾曼園長眼裏，這位將軍年輕而英偉，有著當權者少見的溫和，不過，大概是因為手握重權的關系，再平易近人，身上也散發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威嚴。
慢慢步入園區深處，一群黑猩猩發出驚叫，從他們左邊跑跳著躲閃到粗壯的樹幹後。
植被嚴格按照規劃種植，環境系統模擬出古地球不同緯度的環境氣候，在游園過程中，可以看見地域特征鮮明的不同植物和動物。
「這是什麽樹？」
「這是桉樹，將軍。」
「伯沙星上有一種樹，樹葉和它很像，」淩衛想起了在伯沙基地逃亡時的事，「那種樹……好像叫幾米莉亞吧，用小刀把枝幹割開，流出的汁液對傷口有消毒作用。」他當時傷口發炎，缺乏藥物，使用過這種汁液。
確實有消毒效果，不過就是塗到傷口上時會很疼。
除了艾曼園長外，動物園的植物學家也陪同游園，聽見淩將軍說起園長所不擅長的植物方面的事，植物學家笑著說，「將軍真是博學多聞。是的，伯沙星的幾米莉亞樹的汁液能夠消毒傷口，不過桉樹則不同，古地球的桉樹是有毒……」
植物學家的聲音忽然停止，眼睛瞪得大大的，古怪地看著站在桉樹下的淩衛。
附近的警衛們也立即警覺，紛紛把手按在鐳射槍套上。不過，他們很快就把情況看清楚了，沒再采取過激行動。
「嗯？」淩衛也感到有什麽東西正在觸碰自己的軍帽。
他側過頭，往後上方瞄了一眼。
一團灰灰的東西正順著樹幹往自己的肩上過渡，應該是某種古地球動物。
「惡心的東西，居然敢爬到哥哥身上。」淩謙走過來，一臉厭惡地伸手抓向那團灰灰。
「少將！這是珍稀動物！」
艾曼園長和植物學家同時失聲叫起來。
他們在動物園工作多年，對動物有著深厚的感情，尤其是對這些千辛萬苦才覆制成功，養得肥肥胖胖的小東西，簡直就像父母看著小寶寶長大一樣，充滿欣慰與憐愛。
「淩謙，不要大驚小怪。」淩衛用眼神阻止弟弟的動作，把毫無自覺把自己當成桉樹樹幹的某只小東西抱起來，打量它的大鼻子和圓圓的耳朵，「這是……你們說的地球熊貓嗎？」
人類征服的宇宙越來越廣闊，發現的生物種類也越來越多。
而古地球由於生存環境惡化，多年前就已經無人居住，大部分生物也已經絕跡，現在，除了專業的動物學家，一般人都不怎麽認識古地球生物。
地球熊貓這個詞，也是淩衛在資料庫裏曾經見過才記住的。
「將軍，這不是地球熊貓，這是地球無尾熊。」
「無尾熊？」
「是的，這種動物的尾巴退化為一塊軟墊了，這樣方便它們長時間坐在樹上。是一種很可愛的古地球動物。」
淩衛看看這一身灰毛、胖嘟嘟的家夥。
圓溜溜的眼睛，有點像小時候的淩謙。
不過，淩謙可沒有這小東西的一臉憨厚。
「將軍小心，請把它交給我。」淩謙伸出手，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面孔，「這動物有爪子，發起狂來會抓傷將軍的。」
雖然忌憚淩謙的少將身份，不過聽見心愛的動物被誤解，艾曼園長還是忍不住為它說話，「無尾熊是非常溫順的動物，它的爪子是用來爬樹的。一般情況下，它不會傷害人類。」
無尾熊不知道有人正在替自己認真地辯護，大概是因為被淩衛抱著還算舒服，它用很慵懶的動作在淩衛懷裏換了一個姿勢，發出了似乎代表著高興的咕噥聲。
身材高大，挺拔威武的上等將軍，抱著一只憨憨笨笨的無尾熊，在人們心中是一幅無法想象的畫面。
而淩衛臉上帶著一點點寵溺的欣悅，卻使這畫面變得令人詫異的和諧。
「它似乎不怕人？」
「無尾熊反應弧很長，是出了名的動作遲緩的動物，而且很少離開生活的桉樹。這一只……」
艾曼園長對植物研究不深，但古地球動物可是他的專長。他認真地觀察了一下淩衛懷裏那團毛茸茸的小可愛。
「看起來，這只無尾熊大概有一歲了。按照它們的習性，這個年紀的小無尾熊要離開母無尾熊去開辟新的生活領地。應該是為了這個，它才會離開這棵桉樹。」
「這麽說，它剛才正在踏上新的旅途了？」
「是啊，本來要下樹的，沒想到踏上了將軍您的肩膀。」
淩衛笑了，「看來我和它有緣。」
「將軍，」看見淩衛把一只莫名其妙的動物抱在懷裏，淩謙大為吃醋，「交給我處理吧，你別一直抱著它，它身上可能會有不知名的細菌。」
「再抱一下。」
淩衛有點不舍得憨態可掬的無尾熊。
抱著它，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種感覺。
淩涵和淩謙小時候，也是很可愛的小生物啊，胖嘟嘟的兩個小肉團，都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每次抱淩涵，淩涵從頭到尾，都像這只無尾熊一樣安靜。
淩謙就有很大的不同，被淩衛抱起來，他會呵呵笑，但是只要一放下，或者交給保姆，立即就哇哇大哭大鬧起來。不過，如果淩衛又把他抱回懷裏，他就會停止哭鬧，再次露出笑臉。
當哥哥，真的很幸福。
當初輕而易舉就能同時抱起他們兩個，現在，兩個都長大了，還都是英俊倜儻，能力卓越的軍官。
從前是哥哥抱弟弟，現在變成了弟弟抱哥哥……
淩衛怔了一下，有點羞澀地一笑，自己為什麽忽然想到那個地方去了？
「將軍也很喜歡動物啊。」因為淩衛對無尾熊珍愛的態度，艾曼園長感覺和他的距離一下拉近了不少。
「從前，爸爸帶我來過動物園。那時，我只有六七歲吧。」
養父淩承雲一直很忙，帶淩衛外出游玩的次數並不多，所以每一次和爸爸出去玩，淩衛都記得特別清楚。
聯邦動物園只來過一次，不過，留下了非常愉快的記憶。
那時候，動物園新引進了一種叫菲比袖珍虎的異星動物，這種動物已經瀕臨滅絕，因為物種的特殊性，難以用人工技術成功覆制，所以格外珍貴。一般的游客想觀賞它，要購買高價的專區票，而且只能隔著保護罩看幾分鐘，嚴禁觸摸。
淩衛年幼，並不知道這些，覺得剛剛睜開眼的菲比袖珍虎幼崽很可愛，便向爸爸提出了「能不能抱一下」的稚氣請求。
菲比袖珍虎的幼崽再珍貴，也抵不過淩承雲將軍的親口命令。
淩衛如願抱到了可愛的小菲比袖珍虎。
當初只是覺得開心，並沒有想太多，但是今天，故地重游，不禁回憶起爸爸偉岸的身影，那一刻屹立在六七歲的笑瞇瞇抱著小動物的淩衛身邊，應該像靜默的山巒一般，沈默而慈祥吧。
抱著無尾熊，漫步了二十多分鐘後，來到了一處動物園專門為游人布置的野外休憩地。
休憩地很有野營特色，外圍是木質柵欄，裏面隨意地撐著幾個牛皮帳篷。現在聯邦常用的是軟金屬材質的帳篷，牛皮帳篷非常少見，可見動物園在古地球區確實花了不少心思，竭盡所能地重現古地球的自然風貌。
「請坐，將軍。雖然這裏表面看起來很原始，但其實裏面的設施都是現代化的。」
在露天的木方桌旁坐下後，淩衛才把一直抱著的無尾熊放在桌上。遲鈍的小東西似乎不習慣空著兩只爪子，屁股挨在桌上坐了一會，又慢吞吞地伸出胳膊，把淩衛伸出去拿茶杯的胳膊當樹幹一樣抱住了。
淩衛越發覺得它可愛。
不，應該說這樣可愛的糾纏，讓他再一次想起愛耍賴撒嬌的某位少將。
淩衛瞥一眼坐在身旁的淩謙。
淩謙正一臉不耐煩地拿眼剮著那只無尾熊，臭動物，我的哥哥，你想抱就抱啊？等哥哥不註意，我把你拿來燉湯。
無尾熊湯，味道應該還可以吧。
淩謙在心裏惡毒地想著，完全不知道在哥哥心目中，這只無尾熊可是代表著小時候的自己。
「它只吃桉樹葉嗎？」淩衛問。
「是的。」
「好像有點餓了。」
「哦，我馬上叫人采新鮮的桉樹葉來。」艾曼園長用通訊器傳達了命令。
桉樹葉很快就送來了，淩衛親自拿著葉子餵它。
自從當了上等將軍後，他就忙得不可開交，雖然淩涵再三說過，公務方面的事情可以都交給他辦，但是，坐上將軍這個位置，就必須認真努力地做事，這一直是淩衛的想法。
今天，淩衛終於難得悠閑了一次。
在晴朗的天空下，餵無尾熊吃桉樹葉，這件看起來沒什麽意義的簡單小事，讓他心情出奇輕松。
淩謙本來怒視著和他爭風吃醋的無尾熊，但看見哥哥快樂的笑容，視線不由轉到哥哥陽光開朗的臉上。
哥哥，真是又帥又可愛啊。
笑的時候，臉頰上還有若隱若現的小酒窩。
打算把無尾熊拿去燉湯的想法，不知不覺地拋之腦後了。
淩謙甚至把椅子挪近了，也拿了一片桉樹葉，湊到無尾熊嘴邊。
可是無尾熊這笨笨的生物，似乎也有它固執的一面，在它看來，桉樹葉就應該是由淩衛這棵它所發現的「桉樹」所提供的，所以並不理會淩謙的餵食，只津津有味地咀嚼淩衛遞過來的鮮嫩葉子。
「笨東西！」淩謙不滿地用葉子撓無尾熊的耳朵。
淩衛開心地笑起來。
「在忙什麽呢？」玩得正歡，傳來淩涵的聲音。
大家的視線從無尾熊身上，轉到正朝這裏走過來的氣宇軒昂的身影上。
淩謙拿著桉樹葉朝淩涵揮揮，語氣隨意地問，「你跑哪去了？說要逛動物園的是你，結果遲到這麽久。」
「抱歉，將軍。」向淩涵發出抱怨的是淩謙，但是，淩涵回應的對象，卻是淩衛。「被公事纏住了，脫不開身，所以來晚了。」
一邊說著，一邊拉開淩衛身邊的椅子坐下，然後和桌對面的艾曼園長等人頷首，開門見山地說，「辛苦各位陪同。不過，今天算是家庭日呢。」
艾曼園長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拍拍植物學家的肩膀，兩人默契地站起來。
「我們也要去處理園裏的事務了。」
「如果將軍在游玩的時候，有什麽需要，請通知我們。」
「這是園區的路線手冊。」
稍微說明一下，艾曼園長等人就知情識趣地離開了。
淩謙看得直瞪眼，剛剛抵達動物園時，他也提出不需要動物園的人陪伴，但動物園這邊盛意拳拳，堅持接待，而淩衛也覺得有人帶路不錯，所以一路上才多了艾曼園長這幾個電燈泡。
現在看起來，什麽帶路，導游，壓根就是淩涵故意安排的。
預料到自己會遲到，唯恐淩謙和哥哥私下游玩，占了便宜，所以使這種伎倆。
整天擺出一副老成穩重的樣子，其實心眼小得很，錙銖必較！
小氣鬼！
淩涵往左右打個眼色，警衛們也無聲撤退了。當然不是真正地撤走，而是至少撤到淩家兄弟們看不見的地方去。
很快，木桌旁就只有三兄弟和一只忙著咀嚼桉樹葉的無尾熊了。
顯得更開闊，簡單。
「這只無尾熊，看起來很討哥哥的歡心啊。」淩涵也被淩衛餵無尾熊時的笑容吸引了。
不過他沒有加入餵食的行列，而是隨意地脫下軍裝外套，然後把手伸過去，輕輕搭著淩衛的肩膀。
「艾曼園長說，它把我當成開拓新領地時發現的桉樹了。我第一次看見這麽可愛的小動物。不過，等餵飽了它，還是要把它送回去。」
「不必了，哥哥以後養來玩吧。」
「可以嗎？」淩衛猶豫地說，「這是珍稀動物。」
「我已經買下來了。」
「真的？」淩衛楞了一下，然後有些高興地問。
「嗯。」淩涵輕描淡寫地回答。
雖然被公務纏身，不能及時趕過來，但並不意味著他不能了解哥哥的行動，現代通訊系統的意義也在於此，身隔千山萬水，還是能知悉對方的一舉一動。
淩衛進入動物園後行走的路線，淩涵每隔三分鐘就能收到一次更新通知。
至於淩將軍愛不釋手地抱著一只無尾熊，這種重要情報，更不可能逃過淩涵的視野。
淩衛是物欲很淡的人，孿生子愛他愛到心坎上，卻往往不知道送什麽禮物能讓他高興，這次難得淩衛表現出對無尾熊的喜愛，淩涵立即抓緊機會。
誰說老成持重的淩涵少將，不會獻殷勤？
眼看淩涵成功博得哥哥歡心，淩謙牙齒磨得霍霍響，可惡啊，自己真蠢，一直跟在哥哥身邊，居然錯過了這麽好的機會，他其實也想到要買無尾熊給哥哥，但是沒想到還沒開口，淩涵就忽然冒出來，居然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買好了。
哼，來動物園是淩涵提議的，他當然事先和動物園的人串通好了。
這只討厭的無尾熊，說不定也是早就準備好的，故意把哥哥領到桉樹下，然後讓這只蠢東西掉到哥哥肩膀上。
無恥啊無恥……
淩謙在心裏不甘心地叫著，一邊丟掉手上的桉樹葉，要和淩涵分庭對抗似的，摟住淩衛另一邊肩膀，「哥哥，動物要從出生開始養才能培養感情。這只已經一歲，太老了。我給你買一只剛剛出生的無尾熊吧。」
淩衛還沒有說話，另一邊耳朵裏就鉆進淩涵的呼喚。
「哥哥。」
淩涵等淩衛把臉轉到自己這邊，別有深意地一笑，「我們接吻吧。」
嗯？接吻？
不是正在說無尾熊的事嗎？
還沒等淩衛弄清楚弟弟的不按牌理出牌，淩涵已經站起來，居高臨下，挑起淩衛的下巴。
穿著白色襯衣，打著黑領帶的淩涵，身影遮擋了大部分陽光，陰影落在淩衛身上。這姿勢顯得特別有氣勢，淩衛恍惚之間，已經被淩涵低下頭，覆住了唇。
開始輕輕柔柔，但是撬開牙關後，氣息變得急切起來。
淩涵狠狠纏著他的舌頭吸吮，弄得舌頭發疼，身體也隨之狠狠地發燙起來。
淩謙當然不會在一旁幹看，淩衛感到脖子被淩謙像小狼一樣咬住了，還有一只手摸到自己兩腿之間，隔著軍褲的布料愛撫。
「哥哥是將軍，要熟悉各種戰鬥環境。」
「在古地球原始營地裏打野戰，哥哥也要認真哦。」
低沈的戲謔，微微震動著耳膜。
淩涵的吻實在太過於激烈了，沒有給呼吸留下任何餘地，淩衛一邊要努力不讓自己從椅子上滑下去，一邊還要在唇舌交纏間爭取一點新鮮空氣。
當舌尖掃蕩牙床，口腔內側黏膜癢癢的，感覺相當性感。
「唔……」淩衛甘美地喘息著，手無意識地往外揮。
忽然碰到毛毛的東西。
淩衛酥軟無力地往一旁瞥了一眼。桌上的無尾熊已經吃光了嘴裏的桉樹葉，等待著繼續餵食，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正盯著纏成一團的三人，充滿好奇。
淩衛，我不想打擾你，但是……請照顧一下我的感覺好不好？
忽然有聲音響起來。
當然，並不是無尾熊的心聲，而是來自身體裏另一個靈魂的無奈抗議。
淩衛向衛霆默默說了一句不好意思，頭往後仰，示意越吻越烈的淩涵暫停，同時抓住淩謙在身上亂摸的祿山之爪，「等……唔——等一下。」
淩涵停下了親吻，居高臨下地打量一眼，「要喝酒？」
淩衛點頭。
「我去拿。」淩涵在他唇上輕啄一下，轉身往帳篷的方向走去。
「真是陰魂不散，」淩謙挨過來，仿佛橡皮糖一樣賴在淩衛身上，對著淩衛身體裏的那個人說，「衛霆，你能不能爽快點，直接跳到艾爾·洛森身體裏啊？這樣你們不就相親相愛了嗎？何必留在這裏礙事。你很煩啊。」
「淩謙。」淩衛皺眉。
「幹嘛啊，哥哥，這家夥確實很礙事，不是嗎？對了，我的話他能聽見吧？有沒有回答？」
「他懶得理你。」淩衛說。
說話間，淩涵已經從帳篷裏出來，手上端著水晶杯。
晶瑩透徹的杯子裏裝滿深紅色的液體。
「嘗一下，」淩涵把酒杯遞給淩衛，「酒瓶上的說明寫著，這是用古地球的葡萄釀造的，風味獨特。」
淩謙眼疾手快，把酒杯從淩衛手裏搶過來，瞪著淩涵，「隨便什麽東西都拿給哥哥嘗嗎？」說著從口袋裏掏出食品檢測器。
這小小的科學結晶就像一個造型時尚的指甲套，但功能強大，可以迅速檢測食品中的毒素。淩衛現在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可以左右聯邦未來的上等將軍，自古以來位高權重者被毒殺的不知有多少，自從淩謙做了警衛官，這食品檢測器就沒有離過身。
「已經測過了。」淩涵說。
「我信不過。」淩謙知道淩涵也帶著食品檢測器，但這更讓淩謙不滿意，分明是侵占本警衛官的工作範圍嘛。
淩謙繼續一臉正經地對葡萄酒做測試。
無尾熊在桌子上蹭過來，偎依在淩衛手臂上，發出輕微的咕噥聲。淩衛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懷裏，拿著籃子裏剩下的桉樹葉餵它。
葡萄酒的測試結果出來了，顯示一切正常。淩涵不動聲色地用眼睛掃過淩謙，淩謙心知肚明，不過還是沒把葡萄酒遞回給淩衛，而是先端到自己面前嘗了一口。
「難喝死了。」淩謙皺起漂亮的眉頭，批評淩涵拿給哥哥的酒，「哥哥才不喝這種惡心的東西。」
「難喝嗎？我試一下……」
「不許試！」想起哥哥只聽淩涵那家夥的話，淩謙的聲調不禁變高了，狠狠瞪淩衛一眼。
淩衛知道他又在耍脾氣，搖了搖頭，繼續玩他的無尾熊。毛茸茸的小東西似乎一輩子也吃不夠，正把屁股挪到放桉樹葉的竹籃邊，不知道等一下會不會一屁股坐到竹籃裏面去。
淩謙把極為昂貴的葡萄酒往草地上一潑，「我去找喝的給哥哥。」邊說邊走向帳篷。
淩衛看著他鉆進帳篷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已經是少將了，還是這樣的脾氣。」
「只要在哥哥身邊，他是不會改變的。」淩涵淡淡地說，「對淩謙來說，把弱點暴露出來，或者說，把弱點放大百倍地暴露出來，是吸引哥哥註意力的最好方法。」
「弱點嗎？」淩衛偏過頭。
「自然界裏的某些動物，在感覺受到威脅時，會把最柔軟的腹部袒露出來，向天敵表示臣服。哥哥，熱嗎？」
淩涵一邊說著，一邊泰然自若地伸過手，幫淩衛松開系得一絲不茍的黑色領帶。
兄弟倆溫馨無聲地用視線交流著，卻有一個小家夥充當了電燈泡。無尾熊正尋求下一片桉樹葉，卻分不清伸過來的手是屬於誰的，咕噥著抱住了淩涵的手臂。
看見冷硬的淩涵用目光警告無尾熊的畫面，淩衛忍不住微笑。
「看來，你買了一個小麻煩。」
「能夠讓哥哥露出笑容，就算買個大麻煩我也不在乎。」
淩涵以優雅紳士的口氣慢慢說著，擰起無尾熊，利落地丟進竹籃裏，然後把竹籃放到桌腳邊。
這種態度，真的……讓淩衛想起，淩涵對待淩謙的態度啊……
輕描淡寫地擱置在一邊，每次都把淩謙氣得哇哇叫。
「淩謙幹什麽去了？半天都不出來？」
「在帳篷裏面高興吧。」
「什麽？高興？」
「嗯，剛才我在找葡萄酒時，發現了動物園贈送給游人的一些小禮物。這個營地，大概經常有情侶高價租賃吧。」
淩衛不解地看著淩涵。
淩涵深邃的眼睛深處，有一種危險的火苗，讓淩衛心底浮現很不妙的感覺。
黑色領帶已經被淩涵弄松了，襯衣領口上面的兩顆扣子也被解開，顯得有點淩亂，松松垮垮的領子，讓有著一張端正面孔的淩衛充滿了性感。
淩涵的指尖沿著松開的領口往下，暧昧地撫摸著哥哥的鎖骨。
「本來我想把那些所謂的小禮物藏起來，免得被淩謙發現的，但是，考慮到今天也是他的生日……」淩涵的笑容沾著一點容易讓人沈溺的邪魅，「我這個孿生弟弟，其實對他還不錯吧。」
淩衛正想問清楚，帳篷那邊已經有了動靜。
淩謙正掀開皮門簾，從帳篷裏鉆出來，剛才進去的時候他還在鬧脾氣，可是，現在他的肢體語言說明了他的心情很好，動作輕快靈活。
「哈！知道我發現了什麽好東西嗎？」淩謙神秘兮兮地走回來。
淩衛打量他一眼。
淩謙左手拿著一瓶酒，右手拿著一個似乎是牛皮制作的小包。
估計他不是因為發現了一瓶酒而這麽喜氣洋洋。
淩衛朝他右手裏的小包揚了揚下巴，「這是什麽？」
「這個嘛……」淩謙的笑容比椰林星春天的陽光還燦爛，很可惡地說了一個開頭就轉了彎，「對了，哥哥，先喝酒吧。不過，衛霆那混蛋真不配喝這麽高級的酒啊。」
衛霆的聲音在淩衛心底冷冷響起。
告訴這姓淩的混蛋，他說的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淩衛露出頭疼的表情，他當然不會幫衛霆轉達，這種帶火氣的話只會惹出更多麻煩。淩衛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佩堂的虎視眈眈，艾爾的冷靜中的癡狂，孿生子的爭風吃醋。
實在不需要再增加衛霆和淩謙的彼此看不順眼。
淩衛接過淩謙遞過來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很快，衛霆的聲音就徹底消失了。
「他睡了嗎？」淩謙審視著淩衛的表情。
淩衛點頭。
「那家夥至少在睡覺方面，還算聽話。」淩謙給了一句還算公道的評論。
「現在可以告訴我，那個小包裏裝著什麽了嗎？」
淩謙瞇起眼，唇角揚起。
看見這樣賊兮兮的笑容，絕對不是好事。
「淩謙，」淩衛咳了一聲，低沈嚴肅地說，「如果你在今天幹出什麽過分的事，那就不要指望生日禮物了。」
淩謙一楞，立即叫起撞天屈，「哪有什麽過分的事！這是帳篷裏本來就有的，又不是我精心準備的，我也只是以游客身份接受動物園的貼心小禮物而已！再說，哥哥一向喜歡古地球的文化，為什麽對古地球的安全性行為這麽反感？」
「安全性行為？」
「對啊。古地球性病傳染嚴重，當時的政府提倡安全性行為，所以生產了大量的保險套。」
在醫學發達的今天，曾經令全人類驚恐的艾滋病已經消失了。
治療一般的性病也只是打個針、吃吃藥的問題。
保險套這種古舊的東西，除非是有特別癖好的人，否則一般人都不會使用。誰希望在做愛時多一層人造的東西隔離快感啊？
「那個小包裏的是……」
「超有古地球特色的保險套。」淩謙打開小包，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軟軟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名義上是古地球用品，不過應該有使用現代制作科技，因為很薄，而且全透明，如果不認真看的話，幾乎難以察覺淩謙手掌上放著東西。
「我要用這個和哥哥做。」
雖然早就聽慣了淩謙直接大膽的言辭，但是此刻頭頂的人造太陽這麽燦爛，四周是青山綠野，忽然談到床第之事，臉皮薄的淩將軍還是下意識反對，「這個地方不適合……」
「不適合幹嘛喝酒？而且，剛才淩涵吻哥哥時，哥哥可沒有說不適合。」
淩衛無言以對。
以兄長的身份，總不好意思分辯說，剛才忽然被淩涵吻住，腦子裏立即暈暈乎乎了。
淩涵的偷襲技巧，向來讓人措手不及，讓人還來不及掙紮，就被硬生生拉下欲望的漩渦。
如果說，淩涵的特長是悄無聲息潛伏偷襲，那淩謙的特長，則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強行突進，趁著淩衛不好意思分辯，淩謙已經過來抱住了他。
從頸窩開始，細密地往上吻。
動作若輕若重，弄得淩衛癢癢的，習慣了性愛的身體，尤其是習慣了弟弟求愛信號的身體，由微癢而產生的性感，甘甜地滲進血液裏。
「這裏……會被人看見……」淩衛的呼吸不禁變得沈重了。
「警衛們嗎？哥哥不用擔心。」
雙唇被灼熱的氣息覆蓋。
接受著技巧高超的熱吻，淩衛覺得自己這樣在光天化日下，輕而易舉地淪陷，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不過，今天是十二月十九號，不是嗎？
弟弟們出生的紀念日。
經歷了殘酷的前線戰事和生離死別，這一天所代表的意義多了一層令人感動的味道。
如此重要的日子裏，為了感謝依然有這兩個精力旺盛的家夥陪伴在身邊，就算讓淩衛奉獻自身，充當禮物，他也心甘情願。
「哥哥，真是好乖。」淩謙喃喃。
淩衛被弟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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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這一天，媽媽親手做的蛋糕和面點是少不了的，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有趣的活動和讓人動心的禮物。
去年還收到了哥哥送的上面鏤刻著自己名字的領夾。
淩謙低頭看看黑色領帶上閃耀著金屬光澤，款式簡單的領夾，喜悅中有著得意和自豪。
回想當天，哥哥因為生氣，當著他的面把這份禮物丟進了垃圾處理器，要不是自己機靈，當晚偷偷去翻垃圾處理器，這份可愛又貼心的禮物就落不到自己手裏了。
好險。
去年哥哥送的是領夾，今年不知道哥哥會送什麽？
懷著期待的心情，淩謙少將走在藹藹綠蔭之中。
身負警衛官之責，他不時擡起眼，瞅一下前方離他不超過五步的淩衛將軍的帥氣背影，然後機警地掃視著周圍。
這裏的樹林受到專人照顧，生長得非常茂盛，橫出的枝椏層層疊疊，遮擋了大部分從半空直射而下的人造太陽的光線。
千奇百怪又過於茂密的植物，會給警衛工作帶來難度，所以淩謙早就暗中吩咐下屬們在將軍巡視的路線上提前做好布置。
但盡管如此，還是會有突發狀況。例如在某叢灌木後，會冒出一雙好奇的眼睛，或者一雙毛茸茸的耳朵……聯邦動物園，真是個麻煩的地方。
淩涵那混蛋，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一年一度的生日，淩謙早就計劃好了，如果哥哥當天沒有必須處理的軍務，就和哥哥去最近新開的一家高級私人俱樂部去玩，那裏有哥哥很喜歡吃的古地球中國菜，而且還有穿著古地球各國服裝的表演者在餐廳裏來回穿梭服務。
他還花大價錢預定了俱樂部最頂層的私密空間服務。
吃過晚餐，就可以把哥哥帶到頂層的露天天臺，陪哥哥看星星，說說甜蜜的情話，浪漫地拆禮物，親自幫哥哥按摩一下因為繁重公務而酸痛的肩膀，當然啦……哥哥也要幫他按摩一下充滿朝氣的肉棒……
明明很不錯的計劃，居然被淩涵一句話就擱置了。
「哥哥那一天休假？那就陪我去聯邦動物園逛逛吧。」
輕描淡寫，但是理所當然的語氣，聽起來就叫人火大。
「不行，我已經預定了俱樂部服務。」
淩涵沒有正面回應淩謙的反對，而是把臉轉向正埋頭吃飯的淩衛，「哥哥陪我逛動物園，這是我的生日願望，希望可以實現。」
一聽淩涵用這種聽似非常冷靜，其實在冷靜的假面具之下，藏著脅迫、委屈、期待的語氣，淩謙心裏就大叫不好。
狡猾！
明知道哥哥最吃這一套的！
「餵，十九號也是我生日，我也有生日願望。哥哥要陪我去俱樂部。」
「很簡單，就讓哥哥自己決定好了。」淩涵淡定地說。
什麽自己決定啊。
哥哥在面臨這種選擇時，哪次不是順著淩涵的意思？
當聽見哥哥放下筷子，思考片刻，試探般的說出「我也很久沒有逛動物園」時，淩謙就知道，淩涵又一次成功地左右了哥哥的決定。
真是氣到吐血。
見鬼的動物園！
動物園有什麽好逛的？到處是臭烘烘的動物，在空中亂飛的毛絮，還有一堆堆糞便，這是上等將軍這樣尊貴的人應該造訪的地方嗎？
可是，不管怎麽抱怨都好，無論哥哥在哪裏，淩謙都會如影隨形。
所以，這一刻，淩謙只能瀟灑倜儻地走在這龐大的人工叢林中，追逐著心愛的哥哥，不時和那些樹上的、地上的、天上的……看起來很蠢的動物進行眼神接觸。
「淩將軍，前面是古地球物種園區，請小心，地面不太好走。」在淩衛的身邊，動物園園長艾曼先生伸出手指點著方向。
一顆心撲通撲通超速跳動。
上等將軍可是聯邦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艾曼園長從來沒想過這種大人物也喜歡逛動物園。
「這裏有不少古地球物種吧？」感覺到身邊的艾曼園長的緊張，淩衛微笑著隨口問。
「是的，包括非常珍稀的地球熊貓。」
「地球熊貓不是滅絕了嗎？」
「是尋找到地球熊貓的DNA，用覆制技術制造出來的。現在通過科技，動物園已經擁有了將近兩千種已經滅絕的古地球動物。」
尊貴的客人禮貌地傾聽著，沈默了片刻。
在艾曼園長眼裏，這位將軍年輕而英偉，有著當權者少見的溫和，不過，大概是因為手握重權的關系，再平易近人，身上也散發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威嚴。
慢慢步入園區深處，一群黑猩猩發出驚叫，從他們左邊跑跳著躲閃到粗壯的樹幹後。
植被嚴格按照規劃種植，環境系統模擬出古地球不同緯度的環境氣候，在游園過程中，可以看見地域特征鮮明的不同植物和動物。
「這是什麽樹？」
「這是桉樹，將軍。」
「伯沙星上有一種樹，樹葉和它很像，」淩衛想起了在伯沙基地逃亡時的事，「那種樹……好像叫幾米莉亞吧，用小刀把枝幹割開，流出的汁液對傷口有消毒作用。」他當時傷口發炎，缺乏藥物，使用過這種汁液。
確實有消毒效果，不過就是塗到傷口上時會很疼。
除了艾曼園長外，動物園的植物學家也陪同游園，聽見淩將軍說起園長所不擅長的植物方面的事，植物學家笑著說，「將軍真是博學多聞。是的，伯沙星的幾米莉亞樹的汁液能夠消毒傷口，不過桉樹則不同，古地球的桉樹是有毒……」
植物學家的聲音忽然停止，眼睛瞪得大大的，古怪地看著站在桉樹下的淩衛。
附近的警衛們也立即警覺，紛紛把手按在鐳射槍套上。不過，他們很快就把情況看清楚了，沒再采取過激行動。
「嗯？」淩衛也感到有什麽東西正在觸碰自己的軍帽。
他側過頭，往後上方瞄了一眼。
一團灰灰的東西正順著樹幹往自己的肩上過渡，應該是某種古地球動物。
「惡心的東西，居然敢爬到哥哥身上。」淩謙走過來，一臉厭惡地伸手抓向那團灰灰。
「少將！這是珍稀動物！」
艾曼園長和植物學家同時失聲叫起來。
他們在動物園工作多年，對動物有著深厚的感情，尤其是對這些千辛萬苦才覆制成功，養得肥肥胖胖的小東西，簡直就像父母看著小寶寶長大一樣，充滿欣慰與憐愛。
「淩謙，不要大驚小怪。」淩衛用眼神阻止弟弟的動作，把毫無自覺把自己當成桉樹樹幹的某只小東西抱起來，打量它的大鼻子和圓圓的耳朵，「這是……你們說的地球熊貓嗎？」
人類征服的宇宙越來越廣闊，發現的生物種類也越來越多。
而古地球由於生存環境惡化，多年前就已經無人居住，大部分生物也已經絕跡，現在，除了專業的動物學家，一般人都不怎麽認識古地球生物。
地球熊貓這個詞，也是淩衛在資料庫裏曾經見過才記住的。
「將軍，這不是地球熊貓，這是地球無尾熊。」
「無尾熊？」
「是的，這種動物的尾巴退化為一塊軟墊了，這樣方便它們長時間坐在樹上。是一種很可愛的古地球動物。」
淩衛看看這一身灰毛、胖嘟嘟的家夥。
圓溜溜的眼睛，有點像小時候的淩謙。
不過，淩謙可沒有這小東西的一臉憨厚。
「將軍小心，請把它交給我。」淩謙伸出手，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面孔，「這動物有爪子，發起狂來會抓傷將軍的。」
雖然忌憚淩謙的少將身份，不過聽見心愛的動物被誤解，艾曼園長還是忍不住為它說話，「無尾熊是非常溫順的動物，它的爪子是用來爬樹的。一般情況下，它不會傷害人類。」
無尾熊不知道有人正在替自己認真地辯護，大概是因為被淩衛抱著還算舒服，它用很慵懶的動作在淩衛懷裏換了一個姿勢，發出了似乎代表著高興的咕噥聲。
身材高大，挺拔威武的上等將軍，抱著一只憨憨笨笨的無尾熊，在人們心中是一幅無法想象的畫面。
而淩衛臉上帶著一點點寵溺的欣悅，卻使這畫面變得令人詫異的和諧。
「它似乎不怕人？」
「無尾熊反應弧很長，是出了名的動作遲緩的動物，而且很少離開生活的桉樹。這一只……」
艾曼園長對植物研究不深，但古地球動物可是他的專長。他認真地觀察了一下淩衛懷裏那團毛茸茸的小可愛。
「看起來，這只無尾熊大概有一歲了。按照它們的習性，這個年紀的小無尾熊要離開母無尾熊去開辟新的生活領地。應該是為了這個，它才會離開這棵桉樹。」
「這麽說，它剛才正在踏上新的旅途了？」
「是啊，本來要下樹的，沒想到踏上了將軍您的肩膀。」
淩衛笑了，「看來我和它有緣。」
「將軍，」看見淩衛把一只莫名其妙的動物抱在懷裏，淩謙大為吃醋，「交給我處理吧，你別一直抱著它，它身上可能會有不知名的細菌。」
「再抱一下。」
淩衛有點不舍得憨態可掬的無尾熊。
抱著它，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種感覺。
淩涵和淩謙小時候，也是很可愛的小生物啊，胖嘟嘟的兩個小肉團，都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每次抱淩涵，淩涵從頭到尾，都像這只無尾熊一樣安靜。
淩謙就有很大的不同，被淩衛抱起來，他會呵呵笑，但是只要一放下，或者交給保姆，立即就哇哇大哭大鬧起來。不過，如果淩衛又把他抱回懷裏，他就會停止哭鬧，再次露出笑臉。
當哥哥，真的很幸福。
當初輕而易舉就能同時抱起他們兩個，現在，兩個都長大了，還都是英俊倜儻，能力卓越的軍官。
從前是哥哥抱弟弟，現在變成了弟弟抱哥哥……
淩衛怔了一下，有點羞澀地一笑，自己為什麽忽然想到那個地方去了？
「將軍也很喜歡動物啊。」因為淩衛對無尾熊珍愛的態度，艾曼園長感覺和他的距離一下拉近了不少。
「從前，爸爸帶我來過動物園。那時，我只有六七歲吧。」
養父淩承雲一直很忙，帶淩衛外出游玩的次數並不多，所以每一次和爸爸出去玩，淩衛都記得特別清楚。
聯邦動物園只來過一次，不過，留下了非常愉快的記憶。
那時候，動物園新引進了一種叫菲比袖珍虎的異星動物，這種動物已經瀕臨滅絕，因為物種的特殊性，難以用人工技術成功覆制，所以格外珍貴。一般的游客想觀賞它，要購買高價的專區票，而且只能隔著保護罩看幾分鐘，嚴禁觸摸。
淩衛年幼，並不知道這些，覺得剛剛睜開眼的菲比袖珍虎幼崽很可愛，便向爸爸提出了「能不能抱一下」的稚氣請求。
菲比袖珍虎的幼崽再珍貴，也抵不過淩承雲將軍的親口命令。
淩衛如願抱到了可愛的小菲比袖珍虎。
當初只是覺得開心，並沒有想太多，但是今天，故地重游，不禁回憶起爸爸偉岸的身影，那一刻屹立在六七歲的笑瞇瞇抱著小動物的淩衛身邊，應該像靜默的山巒一般，沈默而慈祥吧。
抱著無尾熊，漫步了二十多分鐘後，來到了一處動物園專門為游人布置的野外休憩地。
休憩地很有野營特色，外圍是木質柵欄，裏面隨意地撐著幾個牛皮帳篷。現在聯邦常用的是軟金屬材質的帳篷，牛皮帳篷非常少見，可見動物園在古地球區確實花了不少心思，竭盡所能地重現古地球的自然風貌。
「請坐，將軍。雖然這裏表面看起來很原始，但其實裏面的設施都是現代化的。」
在露天的木方桌旁坐下後，淩衛才把一直抱著的無尾熊放在桌上。遲鈍的小東西似乎不習慣空著兩只爪子，屁股挨在桌上坐了一會，又慢吞吞地伸出胳膊，把淩衛伸出去拿茶杯的胳膊當樹幹一樣抱住了。
淩衛越發覺得它可愛。
不，應該說這樣可愛的糾纏，讓他再一次想起愛耍賴撒嬌的某位少將。
淩衛瞥一眼坐在身旁的淩謙。
淩謙正一臉不耐煩地拿眼剮著那只無尾熊，臭動物，我的哥哥，你想抱就抱啊？等哥哥不註意，我把你拿來燉湯。
無尾熊湯，味道應該還可以吧。
淩謙在心裏惡毒地想著，完全不知道在哥哥心目中，這只無尾熊可是代表著小時候的自己。
「它只吃桉樹葉嗎？」淩衛問。
「是的。」
「好像有點餓了。」
「哦，我馬上叫人采新鮮的桉樹葉來。」艾曼園長用通訊器傳達了命令。
桉樹葉很快就送來了，淩衛親自拿著葉子餵它。
自從當了上等將軍後，他就忙得不可開交，雖然淩涵再三說過，公務方面的事情可以都交給他辦，但是，坐上將軍這個位置，就必須認真努力地做事，這一直是淩衛的想法。
今天，淩衛終於難得悠閑了一次。
在晴朗的天空下，餵無尾熊吃桉樹葉，這件看起來沒什麽意義的簡單小事，讓他心情出奇輕松。
淩謙本來怒視著和他爭風吃醋的無尾熊，但看見哥哥快樂的笑容，視線不由轉到哥哥陽光開朗的臉上。
哥哥，真是又帥又可愛啊。
笑的時候，臉頰上還有若隱若現的小酒窩。
打算把無尾熊拿去燉湯的想法，不知不覺地拋之腦後了。
淩謙甚至把椅子挪近了，也拿了一片桉樹葉，湊到無尾熊嘴邊。
可是無尾熊這笨笨的生物，似乎也有它固執的一面，在它看來，桉樹葉就應該是由淩衛這棵它所發現的「桉樹」所提供的，所以並不理會淩謙的餵食，只津津有味地咀嚼淩衛遞過來的鮮嫩葉子。
「笨東西！」淩謙不滿地用葉子撓無尾熊的耳朵。
淩衛開心地笑起來。
「在忙什麽呢？」玩得正歡，傳來淩涵的聲音。
大家的視線從無尾熊身上，轉到正朝這裏走過來的氣宇軒昂的身影上。
淩謙拿著桉樹葉朝淩涵揮揮，語氣隨意地問，「你跑哪去了？說要逛動物園的是你，結果遲到這麽久。」
「抱歉，將軍。」向淩涵發出抱怨的是淩謙，但是，淩涵回應的對象，卻是淩衛。「被公事纏住了，脫不開身，所以來晚了。」
一邊說著，一邊拉開淩衛身邊的椅子坐下，然後和桌對面的艾曼園長等人頷首，開門見山地說，「辛苦各位陪同。不過，今天算是家庭日呢。」
艾曼園長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拍拍植物學家的肩膀，兩人默契地站起來。
「我們也要去處理園裏的事務了。」
「如果將軍在游玩的時候，有什麽需要，請通知我們。」
「這是園區的路線手冊。」
稍微說明一下，艾曼園長等人就知情識趣地離開了。
淩謙看得直瞪眼，剛剛抵達動物園時，他也提出不需要動物園的人陪伴，但動物園這邊盛意拳拳，堅持接待，而淩衛也覺得有人帶路不錯，所以一路上才多了艾曼園長這幾個電燈泡。
現在看起來，什麽帶路，導游，壓根就是淩涵故意安排的。
預料到自己會遲到，唯恐淩謙和哥哥私下游玩，占了便宜，所以使這種伎倆。
整天擺出一副老成穩重的樣子，其實心眼小得很，錙銖必較！
小氣鬼！
淩涵往左右打個眼色，警衛們也無聲撤退了。當然不是真正地撤走，而是至少撤到淩家兄弟們看不見的地方去。
很快，木桌旁就只有三兄弟和一只忙著咀嚼桉樹葉的無尾熊了。
顯得更開闊，簡單。
「這只無尾熊，看起來很討哥哥的歡心啊。」淩涵也被淩衛餵無尾熊時的笑容吸引了。
不過他沒有加入餵食的行列，而是隨意地脫下軍裝外套，然後把手伸過去，輕輕搭著淩衛的肩膀。
「艾曼園長說，它把我當成開拓新領地時發現的桉樹了。我第一次看見這麽可愛的小動物。不過，等餵飽了它，還是要把它送回去。」
「不必了，哥哥以後養來玩吧。」
「可以嗎？」淩衛猶豫地說，「這是珍稀動物。」
「我已經買下來了。」
「真的？」淩衛楞了一下，然後有些高興地問。
「嗯。」淩涵輕描淡寫地回答。
雖然被公務纏身，不能及時趕過來，但並不意味著他不能了解哥哥的行動，現代通訊系統的意義也在於此，身隔千山萬水，還是能知悉對方的一舉一動。
淩衛進入動物園後行走的路線，淩涵每隔三分鐘就能收到一次更新通知。
至於淩將軍愛不釋手地抱著一只無尾熊，這種重要情報，更不可能逃過淩涵的視野。
淩衛是物欲很淡的人，孿生子愛他愛到心坎上，卻往往不知道送什麽禮物能讓他高興，這次難得淩衛表現出對無尾熊的喜愛，淩涵立即抓緊機會。
誰說老成持重的淩涵少將，不會獻殷勤？
眼看淩涵成功博得哥哥歡心，淩謙牙齒磨得霍霍響，可惡啊，自己真蠢，一直跟在哥哥身邊，居然錯過了這麽好的機會，他其實也想到要買無尾熊給哥哥，但是沒想到還沒開口，淩涵就忽然冒出來，居然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買好了。
哼，來動物園是淩涵提議的，他當然事先和動物園的人串通好了。
這只討厭的無尾熊，說不定也是早就準備好的，故意把哥哥領到桉樹下，然後讓這只蠢東西掉到哥哥肩膀上。
無恥啊無恥……
淩謙在心裏不甘心地叫著，一邊丟掉手上的桉樹葉，要和淩涵分庭對抗似的，摟住淩衛另一邊肩膀，「哥哥，動物要從出生開始養才能培養感情。這只已經一歲，太老了。我給你買一只剛剛出生的無尾熊吧。」
淩衛還沒有說話，另一邊耳朵裏就鉆進淩涵的呼喚。
「哥哥。」
淩涵等淩衛把臉轉到自己這邊，別有深意地一笑，「我們接吻吧。」
嗯？接吻？
不是正在說無尾熊的事嗎？
還沒等淩衛弄清楚弟弟的不按牌理出牌，淩涵已經站起來，居高臨下，挑起淩衛的下巴。
穿著白色襯衣，打著黑領帶的淩涵，身影遮擋了大部分陽光，陰影落在淩衛身上。這姿勢顯得特別有氣勢，淩衛恍惚之間，已經被淩涵低下頭，覆住了唇。
開始輕輕柔柔，但是撬開牙關後，氣息變得急切起來。
淩涵狠狠纏著他的舌頭吸吮，弄得舌頭發疼，身體也隨之狠狠地發燙起來。
淩謙當然不會在一旁幹看，淩衛感到脖子被淩謙像小狼一樣咬住了，還有一只手摸到自己兩腿之間，隔著軍褲的布料愛撫。
「哥哥是將軍，要熟悉各種戰鬥環境。」
「在古地球原始營地裏打野戰，哥哥也要認真哦。」
低沈的戲謔，微微震動著耳膜。
淩涵的吻實在太過於激烈了，沒有給呼吸留下任何餘地，淩衛一邊要努力不讓自己從椅子上滑下去，一邊還要在唇舌交纏間爭取一點新鮮空氣。
當舌尖掃蕩牙床，口腔內側黏膜癢癢的，感覺相當性感。
「唔……」淩衛甘美地喘息著，手無意識地往外揮。
忽然碰到毛毛的東西。
淩衛酥軟無力地往一旁瞥了一眼。桌上的無尾熊已經吃光了嘴裏的桉樹葉，等待著繼續餵食，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正盯著纏成一團的三人，充滿好奇。
淩衛，我不想打擾你，但是……請照顧一下我的感覺好不好？
忽然有聲音響起來。
當然，並不是無尾熊的心聲，而是來自身體裏另一個靈魂的無奈抗議。
淩衛向衛霆默默說了一句不好意思，頭往後仰，示意越吻越烈的淩涵暫停，同時抓住淩謙在身上亂摸的祿山之爪，「等……唔——等一下。」
淩涵停下了親吻，居高臨下地打量一眼，「要喝酒？」
淩衛點頭。
「我去拿。」淩涵在他唇上輕啄一下，轉身往帳篷的方向走去。
「真是陰魂不散，」淩謙挨過來，仿佛橡皮糖一樣賴在淩衛身上，對著淩衛身體裏的那個人說，「衛霆，你能不能爽快點，直接跳到艾爾·洛森身體裏啊？這樣你們不就相親相愛了嗎？何必留在這裏礙事。你很煩啊。」
「淩謙。」淩衛皺眉。
「幹嘛啊，哥哥，這家夥確實很礙事，不是嗎？對了，我的話他能聽見吧？有沒有回答？」
「他懶得理你。」淩衛說。
說話間，淩涵已經從帳篷裏出來，手上端著水晶杯。
晶瑩透徹的杯子裏裝滿深紅色的液體。
「嘗一下，」淩涵把酒杯遞給淩衛，「酒瓶上的說明寫著，這是用古地球的葡萄釀造的，風味獨特。」
淩謙眼疾手快，把酒杯從淩衛手裏搶過來，瞪著淩涵，「隨便什麽東西都拿給哥哥嘗嗎？」說著從口袋裏掏出食品檢測器。
這小小的科學結晶就像一個造型時尚的指甲套，但功能強大，可以迅速檢測食品中的毒素。淩衛現在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可以左右聯邦未來的上等將軍，自古以來位高權重者被毒殺的不知有多少，自從淩謙做了警衛官，這食品檢測器就沒有離過身。
「已經測過了。」淩涵說。
「我信不過。」淩謙知道淩涵也帶著食品檢測器，但這更讓淩謙不滿意，分明是侵占本警衛官的工作範圍嘛。
淩謙繼續一臉正經地對葡萄酒做測試。
無尾熊在桌子上蹭過來，偎依在淩衛手臂上，發出輕微的咕噥聲。淩衛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懷裏，拿著籃子裏剩下的桉樹葉餵它。
葡萄酒的測試結果出來了，顯示一切正常。淩涵不動聲色地用眼睛掃過淩謙，淩謙心知肚明，不過還是沒把葡萄酒遞回給淩衛，而是先端到自己面前嘗了一口。
「難喝死了。」淩謙皺起漂亮的眉頭，批評淩涵拿給哥哥的酒，「哥哥才不喝這種惡心的東西。」
「難喝嗎？我試一下……」
「不許試！」想起哥哥只聽淩涵那家夥的話，淩謙的聲調不禁變高了，狠狠瞪淩衛一眼。
淩衛知道他又在耍脾氣，搖了搖頭，繼續玩他的無尾熊。毛茸茸的小東西似乎一輩子也吃不夠，正把屁股挪到放桉樹葉的竹籃邊，不知道等一下會不會一屁股坐到竹籃裏面去。
淩謙把極為昂貴的葡萄酒往草地上一潑，「我去找喝的給哥哥。」邊說邊走向帳篷。
淩衛看著他鉆進帳篷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已經是少將了，還是這樣的脾氣。」
「只要在哥哥身邊，他是不會改變的。」淩涵淡淡地說，「對淩謙來說，把弱點暴露出來，或者說，把弱點放大百倍地暴露出來，是吸引哥哥註意力的最好方法。」
「弱點嗎？」淩衛偏過頭。
「自然界裏的某些動物，在感覺受到威脅時，會把最柔軟的腹部袒露出來，向天敵表示臣服。哥哥，熱嗎？」
淩涵一邊說著，一邊泰然自若地伸過手，幫淩衛松開系得一絲不茍的黑色領帶。
兄弟倆溫馨無聲地用視線交流著，卻有一個小家夥充當了電燈泡。無尾熊正尋求下一片桉樹葉，卻分不清伸過來的手是屬於誰的，咕噥著抱住了淩涵的手臂。
看見冷硬的淩涵用目光警告無尾熊的畫面，淩衛忍不住微笑。
「看來，你買了一個小麻煩。」
「能夠讓哥哥露出笑容，就算買個大麻煩我也不在乎。」
淩涵以優雅紳士的口氣慢慢說著，擰起無尾熊，利落地丟進竹籃裏，然後把竹籃放到桌腳邊。
這種態度，真的……讓淩衛想起，淩涵對待淩謙的態度啊……
輕描淡寫地擱置在一邊，每次都把淩謙氣得哇哇叫。
「淩謙幹什麽去了？半天都不出來？」
「在帳篷裏面高興吧。」
「什麽？高興？」
「嗯，剛才我在找葡萄酒時，發現了動物園贈送給游人的一些小禮物。這個營地，大概經常有情侶高價租賃吧。」
淩衛不解地看著淩涵。
淩涵深邃的眼睛深處，有一種危險的火苗，讓淩衛心底浮現很不妙的感覺。
黑色領帶已經被淩涵弄松了，襯衣領口上面的兩顆扣子也被解開，顯得有點淩亂，松松垮垮的領子，讓有著一張端正面孔的淩衛充滿了性感。
淩涵的指尖沿著松開的領口往下，暧昧地撫摸著哥哥的鎖骨。
「本來我想把那些所謂的小禮物藏起來，免得被淩謙發現的，但是，考慮到今天也是他的生日……」淩涵的笑容沾著一點容易讓人沈溺的邪魅，「我這個孿生弟弟，其實對他還不錯吧。」
淩衛正想問清楚，帳篷那邊已經有了動靜。
淩謙正掀開皮門簾，從帳篷裏鉆出來，剛才進去的時候他還在鬧脾氣，可是，現在他的肢體語言說明了他的心情很好，動作輕快靈活。
「哈！知道我發現了什麽好東西嗎？」淩謙神秘兮兮地走回來。
淩衛打量他一眼。
淩謙左手拿著一瓶酒，右手拿著一個似乎是牛皮制作的小包。
估計他不是因為發現了一瓶酒而這麽喜氣洋洋。
淩衛朝他右手裏的小包揚了揚下巴，「這是什麽？」
「這個嘛……」淩謙的笑容比椰林星春天的陽光還燦爛，很可惡地說了一個開頭就轉了彎，「對了，哥哥，先喝酒吧。不過，衛霆那混蛋真不配喝這麽高級的酒啊。」
衛霆的聲音在淩衛心底冷冷響起。
告訴這姓淩的混蛋，他說的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淩衛露出頭疼的表情，他當然不會幫衛霆轉達，這種帶火氣的話只會惹出更多麻煩。淩衛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佩堂的虎視眈眈，艾爾的冷靜中的癡狂，孿生子的爭風吃醋。
實在不需要再增加衛霆和淩謙的彼此看不順眼。
淩衛接過淩謙遞過來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很快，衛霆的聲音就徹底消失了。
「他睡了嗎？」淩謙審視著淩衛的表情。
淩衛點頭。
「那家夥至少在睡覺方面，還算聽話。」淩謙給了一句還算公道的評論。
「現在可以告訴我，那個小包裏裝著什麽了嗎？」
淩謙瞇起眼，唇角揚起。
看見這樣賊兮兮的笑容，絕對不是好事。
「淩謙，」淩衛咳了一聲，低沈嚴肅地說，「如果你在今天幹出什麽過分的事，那就不要指望生日禮物了。」
淩謙一楞，立即叫起撞天屈，「哪有什麽過分的事！這是帳篷裏本來就有的，又不是我精心準備的，我也只是以游客身份接受動物園的貼心小禮物而已！再說，哥哥一向喜歡古地球的文化，為什麽對古地球的安全性行為這麽反感？」
「安全性行為？」
「對啊。古地球性病傳染嚴重，當時的政府提倡安全性行為，所以生產了大量的保險套。」
在醫學發達的今天，曾經令全人類驚恐的艾滋病已經消失了。
治療一般的性病也只是打個針、吃吃藥的問題。
保險套這種古舊的東西，除非是有特別癖好的人，否則一般人都不會使用。誰希望在做愛時多一層人造的東西隔離快感啊？
「那個小包裏的是……」
「超有古地球特色的保險套。」淩謙打開小包，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軟軟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名義上是古地球用品，不過應該有使用現代制作科技，因為很薄，而且全透明，如果不認真看的話，幾乎難以察覺淩謙手掌上放著東西。
「我要用這個和哥哥做。」
雖然早就聽慣了淩謙直接大膽的言辭，但是此刻頭頂的人造太陽這麽燦爛，四周是青山綠野，忽然談到床第之事，臉皮薄的淩將軍還是下意識反對，「這個地方不適合……」
「不適合幹嘛喝酒？而且，剛才淩涵吻哥哥時，哥哥可沒有說不適合。」
淩衛無言以對。
以兄長的身份，總不好意思分辯說，剛才忽然被淩涵吻住，腦子裏立即暈暈乎乎了。
淩涵的偷襲技巧，向來讓人措手不及，讓人還來不及掙紮，就被硬生生拉下欲望的漩渦。
如果說，淩涵的特長是悄無聲息潛伏偷襲，那淩謙的特長，則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強行突進，趁著淩衛不好意思分辯，淩謙已經過來抱住了他。
從頸窩開始，細密地往上吻。
動作若輕若重，弄得淩衛癢癢的，習慣了性愛的身體，尤其是習慣了弟弟求愛信號的身體，由微癢而產生的性感，甘甜地滲進血液裏。
「這裏……會被人看見……」淩衛的呼吸不禁變得沈重了。
「警衛們嗎？哥哥不用擔心。」
雙唇被灼熱的氣息覆蓋。
接受著技巧高超的熱吻，淩衛覺得自己這樣在光天化日下，輕而易舉地淪陷，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不過，今天是十二月十九號，不是嗎？
弟弟們出生的紀念日。
經歷了殘酷的前線戰事和生離死別，這一天所代表的意義多了一層令人感動的味道。
如此重要的日子裏，為了感謝依然有這兩個精力旺盛的家夥陪伴在身邊，就算讓淩衛奉獻自身，充當禮物，他也心甘情願。
「哥哥，真是好乖。」淩謙喃喃。
淩衛被弟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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