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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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如商量好的那樣。

艾爾和衛霆珍惜萬分地,用完了所剩不多的相處時間,黃昏時刻,前來接應的艦隊按時抵達。

大家都是經過訓練的職業軍人,撤退得迅速而幹凈,唯一的一個小意外,是明明已經被安排註射了藥物的淩涵,也不知道他是使用某種手段,逃過了註射,還是他身體的抗藥性特別強,居然在登艦後掙紮著醒了過來,還脅迫了一個艦員,試圖進入軍艦控制室。

不過,艾爾的手下很快就以人多欺負人少的策略,把這麻煩分子給擺平了,隨行軍醫在艾爾的命令下,給淩涵用了兩倍的藥物,以保證他這次一定乖乖睡覺。

軍醫一邊給淩涵紮針,一邊頗為感嘆。

聽說,眼前這位少將,才是原本應該登上軍部最高位置的人選,只是各種陰差陽錯下,把他哥哥捧上去了。

不愧是上一任將軍的嫡親血脈,斷了一條腿,還這麽能折騰……

佩堂的建議還是很實在的,弄暈了孿生子,接下來的星際旅程,確實風平浪靜。

搭載著艾爾他們的軍艦,在半路遇上了載著佩堂匆匆趕來的修羅號黑刺級速能艦,按照雙方說好的條件,艾爾把淩衛送了過去給佩堂。

可憐的淩將軍,真是流年不利。

剛剛從酒精作用裏蘇醒,重新取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就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萊多米星上了,身處一艘大型軍艦裏,身邊還站著看起來一臉壞笑的佩堂。

「佩堂,你想……」

幹什麽三個字,還沒有出口,淩衛頸側微微一癢,在麻醉劑的作用下人事不省。

修羅將軍和淩將軍在軍艦上那間設立了高級別門禁的房間裏,待了超過兩個小時。

至於,這兩個小時裏發生了什麽,恐怕只有修羅將軍知道。

連淩將軍都不知道。

因為,他很徹底地被弄暈了。

等淩衛迷迷糊糊地醒來,地點又已經換了,睜開眼睛後看見的,不是軍艦房間的金屬色墻,而是雪白柔和的墻壁。

這裏,是軍部大樓的醫療部。

「哥哥!」

「哥哥!」

在淩衛隔壁的兩張病床上,一起蘇醒的,還有淩謙和淩涵。

真讓人驚訝,雖然腿上有傷,但淩涵撲到淩衛身邊的速度,竟然一點也不比淩謙慢。

「哥哥,你還好吧?」淩涵沈著而謹慎地打量淩衛,仿佛唯恐寶貝哥哥少了某個零件。

淩謙則是呼天搶地地哭訴,「哥哥!我擔心死了!你沒有被艾爾那條色狼占便宜吧?哥哥你好狠心啊,居然為了艾爾打我!」

「打你?可是見到艾爾之後,我的身體就被衛霆……」

「我不管!就算那是衛霆的意識,但動手打我的畢竟是哥哥的拳頭,看,我全宇宙最英俊無敵的臉都被打青了。哥哥你要賠償我!」

一說起賠償,淩謙的色狼尾巴,就仿佛在空中晃呀晃了。

「可是,動手的那個又不是我……」

「哥哥!」淩謙一臉悲憤,「我為了保護哥哥,差點被蟒紋豹狼吃掉!差點再也見不到哥哥了!哥哥居然不肯給我一點補償嗎?我這樣豁出性命,在原始森林裏九死一生,到底是為了什麽呀?!早知道這樣,我幹脆被野獸吃掉好了!哼!我看哥哥你是恨不得我葬身獸腹,省了對我補償,對吧?」

淩衛大腦一片淩亂。

被淩謙纏上,比被巨型八爪魚纏上的後果還嚴重。

「哥哥,」淩涵忽然沈聲問,「這個,怎麽換了?」

手指的方向,正對淩衛的脖子。

淩衛正感到不解,忽然脖子一歪,身不由己地往左邊傾。

是淩謙用指頭勾著他脖子上的項圈,拉了過去細看。

「嗯?好像是換了。」淩謙把眼睛湊到淩衛的頸窩裏,就近觀察,「材質和從前那個有少許差別……一定是佩堂那個混蛋!」

淩謙猛然暴跳起來,眼角抽搐。

「居然!居然又換了一個新的!」

「該死!」

「到底是什麽時候給哥哥脖子上套的?!太混帳了!」

難怪淩謙跳腳。

從聯邦王室手裏勒索來研究機構,動用了這麽多資源,花了這麽多時間,哥哥脖子上那個項圈,都已經解碼到最後一層了。

還打算這次從萊多米星回來,就把項圈解開,讓心愛的哥哥不再受佩堂那惡心狐貍的要挾……

沒想到一醒來,就看見哥哥的脖子上的項圈,換了。

新的!

全新的!

更細膩柔韌的材質!

不用問,佩堂那家夥處心積慮要給哥哥套上,裏面一定有更先進的技術!

前面千辛萬苦做的研究,層層解碼,全部要重頭再來。

可恨啊!我的哥哥,又不是你的寵物,你憑什麽給他套項圈?

就算要套,也是我來套啊!!

畫外音

這一年冬天,聯邦艦隊開始更新艦上的逃生艙和隨艙新設備。

聯邦艦隊數量龐大,要完成這一更新行動,需要分批進行,耗時頗長。

但是,畢竟意味著,由淩衛將軍所主導的聯邦軍人逃生設備升級計劃,踏出了標志性的一步。

在這個計劃中,受益最大的,就是聯邦的普通士兵們。

士兵們為自己的生命權終於受到軍部重視而歡呼,對負責這套新逃生設備技術支持的修羅將軍,印象大為提升。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這些新設備,是由淩衛將軍親自在一次野外求生訓練中試用,確定了其實用性。

至於淩衛在萊多米星的遇險,以及後來和兩個將軍之間發生的難以解釋的事件,更被定性為軍部機密,檔案被封鎖,嚴禁任何人查閱。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也是同年冬天,軍部有幾位少將級別以上的軍官,被憲兵隊忽然逮捕。

這些多年來掌握著軍部設備采購權,並且家底豐厚的老牌軍官們,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對淩衛將軍心存不滿。

淩衛進入軍部最高層後,嚴厲打擊軍部內部貪腐,嚴查軍費流失。

顯然,這些行為,極大地損害了這些人的利益。

其實,對於貪腐這種由來已久的行為,軍部一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這次很令人驚訝,軍部做出了最嚴厲的處理。

這一次內部清洗行動,三家將軍態度出奇地一致和堅決。

所有牽涉在內的軍官,不管背景如何,不管是屬於哪個將軍家族派系,一律處死。

歷史永遠是為勝利者而書寫的。

那些曾經顯赫一時的高級軍官們,被處死的消息,不過只在公眾屏幕上占據了兩三秒,就被聯邦公眾頻道上流量驚人的信息洗刷得無影無蹤。

至於他們的家屬和朋友,是否受到牽連,或是否遭受報覆,那就不得而知了。

白龍魚服

安樂星。

清晨的烏爾城,沐浴在柔和陽光和清脆鳥鳴中,這地方離鼎鼎大名的將軍世家所居之處——淩家大宅,大概有兩百六十公裏的路程。

作為淩衛將軍和家人的住處,淩家大宅在聯邦民眾們的心中,有如皇宮一樣的華麗神秘,光是外圍的警戒人員和軍事防守帶,就讓人生出不敢窺探之感。

而烏爾城,恰恰相反。

烏爾城是平民的樂園。

烏爾城附近的鄉鎮,以出產價格低廉而實用的羽衣綿而聞名遐邇。利用這個地理條件,烏爾城成為了羽衣綿的交易中心。

隨著市場的興旺,更多價廉物美的商品湧入城中,吸引了過著節儉日子的普通百姓。

所以,一到假日,城裏的街道商鋪,就擠滿了特意過來采購實惠家用品的人。

「人真多。」站在商業街上,淩衛看著身邊的人潮,不禁發出一聲感嘆。

從前在軍校讀書時,放假回家會乘坐公眾星際航班,偶爾也會擠在人堆裏。

但自從進入軍部,尤其是成為聯邦將軍後,淩衛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裝修豪華,非有權限者禁入的軍部大樓,就算出外,也八成是某個已經做好清場工作的軍事基地,或者某個保密等級超高的私人會所。

像今天這種,和數不清的普通人在大街上擦身而過的場面,還真的久違了。

「好不容易有幾天假期,居然被抓來做義工。為了那群臭小鬼,讓本少爺跑這麽遠,這還有沒有天理?」淩謙在淩衛身旁,滿腹牢騷地癟著嘴。

「別抱怨了。再說,事情還不是你引起的?」

「我哪有。」

「是誰為了哄媽媽高興,一大早跑過去向媽媽甜言蜜語地報告,我們今天開始放假七天?是誰對媽媽說,要主動補償平時被留在家裏的寂寞的媽媽?又是誰,向媽媽拍胸脯保證,隨時聽候媽媽差遣?」

「只是說說而已嘛。誰知道媽媽真會這麽狠心地差遣我們?義賣人手不夠有什麽關系?頂多就是賣少一點,賺的錢少一點。捐錢多直截了當。偏偏媽媽說什麽捐錢和出力是兩回事,一定要抓我們頂替她那一份。」淩謙懊惱地嘆氣。

本來都想好了,趁著淩涵留守軍部,這幾天都和哥哥窩在床上,好好商量一下姿勢的變化問題。

沒想到……

「下次哄媽媽高興,我一定註意分寸。」淩謙以下定決心似的口氣說。

事情的起因,其實是因為——自從三個兒子進入軍部後,就常常孤單留守淩家大宅的淩夫人,積極投身於慈善活動了。

淩夫人從前也參與慈善,不過大部分都是在奢華的募捐宴會上,以金錢捐助的方式進行。

偶爾的一次機會,淩夫人接觸到了烏爾城的一所孤兒院,幾乎是踏進孤兒院大門的那一刻,充滿母性的淩夫人,就被那些失去雙親的孩子們的稚嫩眼神打動了。

從那時候起,淩夫人不僅成為了這所孤兒院的秘密捐助者,同時,還成為了一名積極熱心的義務工作者。

既可以讓淩夫人打發時間,又能給予可愛的孩子們溫暖和藹,自從參與其中,淩夫人的心情越發開朗,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今天是孤兒院義賣活動的日子,淩夫人早就答應了參加,但臨時傳來一個不幸的消息,她一個多年好友忽患重病,進了醫院。

在趕去探望好友之前,淩夫人正為自己缺席義賣活動,孤兒院可能出現人手不足的事而發愁。

這一幕,剛好被昨晚剛剛把哥哥吃乾抹凈,一早醒來心滿意足,洗漱好下樓的淩謙看見。

於是,整個淩家最會哄淩夫人開心的高手淩謙,趕緊到餐桌旁邊,對淩夫人展開充滿親熱勁和小小撒嬌的甜言蜜語。

本意是為了拍媽媽的馬屁。

結果,把自己和忍著腰酸背痛剛剛爬起床的淩衛哥哥,一同拍到了兩百六十公裏外的烏爾城……

「羽絲棉床單大特價!一百二十信用點兩床!同時買三床只要一百六十信用點!大特價了啊!」

「敏捷漱口套裝八折!」

「都來看看野外運動服了啊!比得上軍服面料的好材質!買一送一!」

「十年難得一次的大優惠!」

人頭湧湧的平民商業街,和售賣高級奢侈品的現代化商業城截然不同。

商販們扯著脖子,像比賽著誰聲音最大似的,不斷高喊叫賣。

客人們一團團圍在商鋪前,爭相和店老板講價,如果價錢降到自己可以接受的水平,就掏出鈔票成交。

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缺乏華麗和精致感的城市,卻簡單質樸,充滿了生命力。

街上的人流實在太擁擠了,花了一些功夫,身材高大的兩人,才按照媽媽所說的地址,找到孤兒院在這條商業街上臨時租賃的一個長攤位。

攤位上已經有幾個孤兒院的人員和義務工作者在忙碌,有的在掛孤兒院義賣的宣傳牌,有的彎下腰,打開堆在一起的箱子,把人們捐來的各種小東西從裏面取出來,分門別類地擺在攤桌上。

淩衛找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像是管事的五十來歲的男人,走上去打招呼,「你好,我是林太太的兒子……」

話未說完,對方已經笑著接口了,「哦哦!是林太太的兒子呀!」

淩夫人對孤兒院的大額捐款,一直以匿名方式進行。

這些孤兒院裏的淳樸人們,並不知道常常到院裏來幫忙的,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夫人。他們把她當成了一個熱情溫柔,充滿母性光輝的普通家庭主婦——林太太。

「你媽媽真是太客氣了,其實她平常已經幫了我們很多忙,今天有事情不能趕來,也沒什麽。沒想到她還特意打電話過來道歉,說自己不能來,但會叫兩個兒子過來幫忙。如今,像林太太這樣熱心又有責任感的人,真的不多呢。」

「我叫小衛,這是我弟弟,叫小謙。」淩衛把面色很勉強的淩謙拉過來,介紹給對方。

「哦哦,小衛,小謙,今天就麻煩你們了。我是孤兒院的院長,你們就叫我莫伯吧。」院長往他們臉上掃了一眼,很隨和地說。

如果掀開淩衛和淩謙休閑服的領口,仔細查看的話,會發現一個指甲片大小的三角形儀器,儀器正中央的一個小圓點,正閃著微弱的綠光——這是儀器正在工作中的意思。

不要小看這個體積細小的東西,它的造價十分高昂,出自軍部科學研究組那些高智商科學狂人之手,全名為三維視線折射調整器。

不過軍部的人更喜歡簡單地把它叫做面具儀。

人所能看見的一切,都取決於眼睛感覺到的光線。

而只要把這面具儀別在領口,啟動開關,它就能根據事先輸入的數據,微妙調整周圍的光線,使人們的眼睛在不知不覺中受到蒙騙。

此刻,院長明明看向了淩衛那張全聯邦人都熟悉的俊朗端正的臉,眼睛卻因為光線的誤導,向大腦反映出一張平淡的大眾臉。

英俊迷人的淩謙,則變成了一個留著小胡子的小眼睛青年。

這就相當於在臉上戴了毫無破綻的面具,而且,各種表情惟妙惟肖。

幸虧有這東西幫忙。

否則,淩衛在大街上,早被他數量驚人的龐大粉絲群給認出來,團團圍住要簽名了。

「莫伯,有什麽要我們做的?」

「你們這麽高大,力氣應該也不小吧。那就麻煩你們把那邊的車上剩下的箱子搬過來,放到地上。」

「好。」淩衛撩起休閑服的衣袖,往貨車那邊走去。

淩謙自然和淩衛寸步不離。

「真過分,把哥哥當苦力一樣使喚。」淩謙一邊搬箱子,一邊氣得牙癢癢。

堂堂將軍啊!

一舉一動都牽扯著整個聯邦走向的重要人物!

無論怎樣養尊處優都不過分,無論怎麽小心翼翼地當國寶一樣對待都不過分,居然!膽敢!叫他心愛的哥哥搬這些重得要死的破箱子!

「如果讓淩涵知道孤兒院院長抓哥哥幹體力活,一定會把孤兒院給鏟平的。」

「好啦,別再嘀咕,不就是做一點活嗎?利用放假做一下義工,為聯邦社會做出一點微薄貢獻,我覺得很有意義。」

我覺得在床上實現聯邦將軍的絕頂性福,更有意義!

淩謙把箱子放到地上,走回車旁,瞅淩衛一眼,「從小到大我都沒做過這種低三下四的事,哥哥你今晚要補償我。」

淩衛被弟弟哀怨的眼神盯得心頭發毛。

「分明是你和媽媽說……」

「我發現局勢不妙後,不是打算立即撤退了嗎?是哥哥說什麽答應了就要做到,堅持到這裏來。我身為哥哥的警衛官,當然只能跟過來吃苦啦。」

在淩謙嘴裏,永遠能把白的說成黑的。

就算是後背式,也能被他掰成騎乘式。

「小衛啊,箱子搬完了嗎?」莫伯走過來問。

「嗯!這是最後一箱了。」淩衛回答。

有著軍人優秀體質的淩衛,搬這些沈重的箱子不算什麽,不過,暴露在太陽底下,又沒有溫度調節系統,難免汗流浹背。

「搬完了?那好,麻煩你們接下來把箱子打開,挑選出裏面掛著紅色標簽的拍賣品,放到第一張桌子上。」

「餵餵,你這老頭有沒有搞錯,我哥哥剛剛做了這麽多,累得半死,還沒有歇息一下你就又……」

「小謙!」淩衛瞪他一眼,不好意思地對莫伯笑了笑,「對不起,我弟弟性子比較急躁。」

「呵呵,弟弟是怕哥哥辛苦吧?」大概是管理著孤兒院,看慣了人情世故,莫伯的性格非常寬厚,微笑著打量了淩謙一眼,轉頭對淩衛說,「對不起啊,確實辛苦你們了。今天是烏爾城的綿綿節,整年最熱鬧的就是這一天了,所以希望快點把攤位布置好,多賣一點東西。這次募集到的錢,是打算給孩子們明年更換新床單和新窗簾的,如果有剩,還打算買一架星空觀測儀呢。」

淩衛看看人潮越來越擁擠的大街。

原來是烏爾城最熱鬧的一天,還以為每天都這麽人山人海的呢。

這也是孤兒院今年最大型的一次義賣,不但有孤兒院的員工和幾個義工參與,還有七八個準備給捐款者做小節目表演的小朋友跟過來。

當淩衛蹲下收拾箱子裏的東西時,有幾個小家夥好奇地圍了過來。

「哥哥我怎麽沒見過你啊?」

「哦,我第一次過來這裏……」

「我叫小雅,哥哥你叫什麽?」

「小雅,我聽見院長叫這個哥哥小衛耶。」

「對啊,小胖也聽見了,院長還說哥哥是林媽媽的兒子。」

「哇!我最喜歡林媽媽了!那麽我也喜歡哥哥!」

「我也要喜歡哥哥!」

「我也要!」

在淩衛身上,一定有著某種吸引小孩子的難以言喻的東西。

即使用面具儀掩飾了俊朗英氣的外表,頂著一張平庸無奇的臉,但值得信任和依靠的溫和氣息,輕易勾起了小鬼們的好感。

「小衛哥哥你的個子好高哦。」

「小衛哥哥你的胳膊好結實哦。」

「小衛哥哥,你脖子上這個軟軟的圈圈是什麽呀?」

「小衛哥哥,」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小雅伸出手,嫩嫩地說,「抱抱。」

「我也要抱。」小胖子更是俐落,直接攀上了蹲在地上幹活的淩衛的脖子,爬到淩衛背上。

十幾米外的淩謙臉頰猛然一陣抽搐。

有沒有搞錯!

心疼哥哥幹活辛苦,特意跑到隔壁商店,給哥哥買回最貴的冰凍飲料解渴。

自己走開才多久啊,哥哥就被一群小混蛋給占領了!

「餵餵!讓開!」淩謙大步上來,「死胖子,你給我下來!」

拎著小胖墩的後領,把他像摘害蟲一樣,從哥哥的背上摘走。

我哥哥的脖子也是你能勾的?

「小妞,誰讓你擠在我哥哥懷裏的?」

看見哥哥抱著小姑娘,淩謙就一陣冒火。

「小子,不許摸我哥哥的胳膊,爪子給我縮回去!」

所有擅自靠近哥哥的小生物,一律三下五除二。

淩謙少將在戰場上歷練出來的騰騰殺氣,豈是這些小朋友所能抵擋的?

全場一陣呆滯。

下一秒,孩子們哇地一聲,齊刷刷大哭起來。

「別哭別哭,小雅乖,小胖乖,大家不哭,」淩衛吃了一驚,趕緊安撫,還不忘瞪淩謙一眼,不滿地說,「多大的人了,還欺負小孩子。」

「他們對哥哥又摟又抱,又蹭又摸,我能視而不見嗎?根本就是在吃哥哥的豆腐。」

「淩……小謙你閉嘴!」淩衛一陣狼狽,差點揭穿淩謙的偽裝。

轉頭看看,幸虧莫伯他們都正忙著,暫時抽不出身來理會這邊。

「你胡說八道什麽?他們這麽小,知道什麽是吃豆腐?不許你教壞他們。」淩衛對弟弟沈下臉。

淩謙哼了一聲。

哥哥你太天真了。

誰說小就不知道吃豆腐?我像他們那麽小的時候,已經在偷看你洗澡了。

仗著年紀小,頂著一張天真無邪的臉,盡情吃哥哥的豆腐,占哥哥的便宜,這種事,怎麽可能瞞得過我淩謙少將犀利的雙眼?

想當年,我就是這樣成長起來的,而且最後還偷襲成功,吃掉了哥哥的初夜!

身為過來人的淩謙,當然絕不容這些小鬼覆制自己的成功道路。

有淩謙這個兇神惡煞的家夥做對比,身上散發著陽光大哥哥氣質的淩衛,在孩子們的心目中得分,進一步上漲。

對著彎下腰,溫柔耐心安撫他們的淩衛,小胖趁機揮舞兩根胖乎乎的小手臂,奶聲奶氣地說,「哥哥抱抱。」

「好,哥哥抱。」淩衛微笑著張開臂膀。

「抱你妹啊!」淩謙一聲怒喝,差點把小胖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是我哥,又不是你哥!」

「衛哥哥……」

小雅剛剛才怯怯的開口,淩謙霍得轉頭,居高臨下盯著可憐的小姑娘,「什麽餵哥哥?我哥哥是你可以餵的嗎?能餵我哥哥的只有我,我每天都餵得他飽飽的,輪不到你餵!」

短暫的沈默後……

「哇!哇哇!」

好不容易安撫得差不多的小朋友,又集體爆發了哭聲。

淩衛氣壞了,對弟弟投以警告目光,「你給我走開點!」

如果說淩夫人充滿了母性,那麽淩衛就充滿了哥性。白白胖胖,幼嫩幼嫩的小朋友,總能勾起他最大的溫柔和寵愛。

這一點,大概從淩衛當年第一眼見到小小的淩謙淩涵,並且把他們認定為自己終生都要保護和追隨的對象時,就已經註定。

「哥哥,他們根本就是……」

「別說了。居然和小孩子爭風吃醋,我都替你羞愧。再胡鬧的話,你就不要跟著我。」淩衛的這句話,可是相當重了。

淩謙張嘴欲言,沈默下來,耷拉著腦袋,站到一邊。

滿臉委屈。

和小孩子爭風吃醋又怎麽了?小孩子也有色膽包天,心機深沈的,例如小時候的淩謙……的孿生弟弟——淩涵。

淩涵那小子從懂事起,就覬覦著哥哥啊。

誰知道這群小兔崽子中,會不會出現另一個淩涵?

在淩衛看來,淩謙就是小孩子脾氣犯了,居然無緣無故吃起小朋友的醋來。

但是,在淩謙眼裏,卻是很下意識地,以職業軍人的角度來看待此事。在戰場上,再弱小的敵人,也是敵人。不擇手段鏟除敵人,是軍人的責任,否則,最後受傷的,必然是己方。

一切可能的情敵,必須扼殺於萌芽狀態,扼殺在搖籃裏!

打心底不覺得自己有錯的淩謙,看著淩衛被一群白白胖胖的,「可能的情敵」團團包圍,心裏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小衛哥哥,那個人好兇啊。」

「他是我弟弟,其實他心腸很好的。」

「什麽?他是小衛哥哥的弟弟?」被淩衛愛憐地抱在懷裏的小雅,驚訝起來。

「嗯,他是我的弟弟,也就是你們認識的林媽媽的兒子。」淩衛耐心地解答。

「可是他一點都不像林媽媽啊,林媽媽那麽漂亮,他長得好醜,又好兇。」雖然是孤兒院的孩子,但受益於院長和善心人們的照顧和慈愛,並沒有變的孤僻內向,而是慢慢學著表達自己的獨特想法了。「他一定是林媽媽從地裏撿來的,對不對?」

「呃……」淩衛楞了一下。

更沒想到,小胖語出驚人的推論,居然得到小夥伴們的一致讚同,七嘴八舌地說,「對哦,是撿來的。」

「小衛哥哥和林媽媽一樣好,小衛哥哥一定是林媽媽親生的。」

「對哦對哦,長得醜的壞蛋是撿來的,溫柔又善良的小衛哥哥是林媽媽親生的。」在生長在孤兒院的小孩們眼裏,撿來的這個詞,是他們所能想到的對淩謙最大的抨擊。

因為他們都是院長「撿來的」。

只有爸爸媽媽不要的小孩,才會被人撿。

這個罵人的哥哥,一定是因為太兇太醜,他爸爸媽媽才不要他,林媽媽才好心撿了他回家。

「不許說這種話。」淩衛對小孩子們板起臉,「誰再這麽說,衛哥哥就不喜歡他。」

雖說童言無忌。

但明明血統高貴,比自己根正苗紅一萬倍的弟弟,竟然被質疑成撿來的,這種黑白顛倒,讓淩衛打心底裏不舒服。

一邊阻止孩子們亂說話,一邊朝淩謙擔心地瞥去一眼。

任何人受到這種質疑,心裏都會難受,何況淩謙那麽驕傲的個性……

偷瞄淩謙的臉色,對淩衛來說是一種下意識行為,但是,將軍閣下實在太不了解自己那一眼的威力了。其實那一刻,淩謙正尋思著怎麽教訓這群該死的小鬼,壓根還沒想到要不要為自己難過一下。

然而,一旦察覺到哥哥投向自己的目光中,有著擔憂和隱隱的不安,淩謙仿佛得到提醒似的,心中一動。

瞬間調整戰鬥策略!

「哥哥……」剛剛還以高高在上的態度,鄙視著這群小屁孩的淩謙,聲音裏忽然充滿了可憐兮兮的自我質疑,「哥哥也覺得我是撿來的嗎?」

說話的同時,臉上浮上難過、沮喪、失落……

迅速又微妙的表情變化,就算聯邦最有演技的影帝看見,也會瞠目結舌,自嘆不如。

也要感謝軍部耗費巨資設計生產的面具儀,只有它,才能在給淩謙另一張臉孔的同時,又細微準確地把淩謙的所有表情數據,沒有任何偏差地表現在面具上。

「說什麽傻話,你當然不是撿來的。」淩衛的心臟驀然微疼。

作為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家人沒有血緣關系的養子,被人質疑來歷,是最敏感,又最尷尬難過的事。

淩衛小時候遇到過幾次,雖然說那些難聽話的人,最後都被養父淩承雲收拾得銷聲匿跡,但那段不愉快的記憶,總歸存在。

自己受委屈沒什麽,但是,怎麽能允許心愛的弟弟,也受這樣的委屈?

看見淩謙失落的臉,淩衛偉大的哥性,立即被猛烈地調動起來。

內疚感嘩啦嘩啦,呈指數飆升。

「哥哥真的這麽想嗎?其實,未必吧。從某一方面來說,我只是人造產品而已。」淩謙用低沈的聲調說了一句,唇角露出一絲苦笑,「反正如果死掉了,隨時可以造一個替代。對哥哥來說,我根本就是可有可無。」

音量不高,只有附近的人可以聽見。

附近只有他和哥哥兩個大人,其他的小屁孩,打死他們也不可能猜到淩謙嘴裏的人造產品,指的是一旦暴露出來,會震驚全聯邦民眾的覆制人!

為了和一群小屁孩爭寵,淩謙把殺手鐧都用出來了。

我是覆制人。

是為了哥哥才屍骨不存地死去,然後被覆活的覆制人。

我是培養艙裏出來的,不是媽媽生的,是隨時可以換掉的,所以哥哥不在乎我,不重視我,不喜歡我。

哥哥你是這樣想的嗎?

別傻了!我當然知道哥哥不會這樣想。

但我更知道,只要一提這事,哥哥就會內疚,就會心疼我,就會情不自禁地試圖補償我!

嘿嘿。

這一招雖然有點賤,但對軍人而言,不管高招賤招,只要能殺敵制勝,就是好招。

嘻嘻嘻。

果然,淩衛頓時顯得更加不安,「別說這種糊塗的話。」

把懷裏抱著的可愛孩子放下,淩衛大步走到淩謙面前,「你是我的弟弟,誰也替代不了你。」

肉體毀滅了,用覆制人技術可以再造。

但是,這個身體裏的,是淩謙獨一無二的意識啊。

想到在水華星之役中發生的事,那種唯恐失去淩謙的恐懼,再次讓淩衛的心高高懸起了,顧不得別的,淩衛伸出兩臂,把淩謙抱住,沈聲說,「誰也不能把你搶走。」

淩謙心裏那個甜啊……

那個欣慰啊……

那個得意啊……

那個滿足啊……

不過,再欣慰、得意、滿足,也要保持頭腦清醒,不忘乘勝追擊。

「哥哥,你真的在乎我嗎?」淩謙很有影帝良好職業道德的,繼續拖著可憐兮兮的失落腔。

「當然在乎你,比在乎我自己的性命還在乎。」淩衛發自肺腑地保證。

「哥哥,你不要離開我。」影帝先生開始小撒嬌。

「傻瓜,我怎麽可能離開你?」

「哥哥要一輩子和我在一起。」

「當然。」

「哥哥你對我這麽好,我好高興。對不起哥哥,剛剛是我任性了,我今晚會努力補償哥哥的。」淩謙嘴巴比抹了蜜還甜,還不忘耍個小心機,在字裏行間,為自己晚上的福利打個伏筆。

人生,果然要講究策略啊……

淩謙少將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哥哥的擁抱,下巴順理成章地蹭在哥哥左肩窩裏。

居高臨下,看著那群正擡起頭,眼巴巴看著他們兄弟倆溫馨擁抱的小鬼。

目光裏,充滿勝利者的不屑。

看清楚了吧,臭小孩!

和我搶哥哥,你們那微末道行,和本少將差了至少八九百個等級。

這就是,小型爛木漁船和黑刺級速能艦的差距啊!懂不懂?!

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個個張大了嘴,天真無辜的眼睛裏寫滿疑惑。

「好奇怪哦……」

「為什麽衛哥哥抱他啊?」

「這麽大,還要衛哥哥抱,羞羞臉!」

「羞羞臉哦,羞羞臉。」

莫伯從別處過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林太太兩個身材高大的兒子抱成一團,旁邊圍了一群小朋友,都在把手指在臉上畫著——羞羞臉。

「小衛,這是……」

「哦,莫伯,」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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