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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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酒店依山傍水,燈火通明,璀璨霓虹點綴著偌大的園景。

和風細雨中,扮作服務生的金旭撐著一把傘,與尚揚慢慢走過這條長長的廊橋。

尚揚內心雀躍,又擔心表現出來,萬一被兩棟建築裏的什麽人註意到,再起了疑心,那就前功盡棄了,所以就只好沈默著,心裏止不住想,這家夥怎麽混進來的?膽子太大了!但這種時候的相會,又很有一種浪漫氛圍在。

這高大英俊的服務生確實膽大,竟然還撩起客人來,輕佻地問:“先生是哪裏人?幾歲了?有對象嗎?你長得真好看。”

尚揚:“……”

服務生道:“怎麽還害羞了?別想太多,我們是正經酒店,沒有那種服務。”

尚揚有點想笑,低聲道:“別太過分,當心樓上有人朝這邊看,認出你這西貝貨。”

“沒有眼力這麽好的人。”金旭把傘壓低了少許,兩人被籠罩在傘下,他朝尚揚靠近了些,吸了下鼻子,問,“喝酒了?”

尚揚也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喉嚨發緊。

先前他倆演那場狗血戲,到最後差點走火,對方不在身邊就還好,這樣挨在一起,理智知道環境不允許,身體控制不住本能的躁動。

他倆靜靜註視著對方的眼睛,像在捕捉雨夜裏的星光,輕易地捉到了,它便燃燒起來,火熱而滾燙地迸發在彼此交匯的意識裏。

金旭嘴上說得輕巧,也還是要有分寸,眉目傳了情,雖然心有不甘,還是自覺地向後退開。

不料他剛有動作,尚揚便湊上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留下一點酒精的味道,甘冽而火辣。

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還沒做出反應,尚揚立刻朝邊上閃開小半步,留足了服務生為客人撐傘的合理距離。

金旭:“……”

他沒說話,臉上寫滿了黃暴。

“只喝了一點點。”尚揚忍著不與他對視,眼見廊橋走了過半,忙調整狀態,抓緊時間聊正事,說,“黃利國帶著龍嬋進去了,孔躍和龍嬋的關系應該不太好,不怎麽想搭理她。剛剛那個廳裏,至少有十多個人是真月教的相關人員,對龍嬋很恭敬。我懷疑這些人,都是來參加在這裏舉辦的邪教活動,我建議最好查一下這些人。”

金旭:“……”

尚揚道:“你聽到我說什麽了嗎?怎麽不說話?”

“聽到了。”金旭這才懨懨地應道,“安插在酒店裏的同事也對吳楣回報過,說從昨天到今天陸續入住的不少客人,都和黃利國是熟人,悄悄查過幾個身份證,非富即貴。要拿到所有住客的信息,需要找當地警方協助,現在這情況,不太合適,會打草驚蛇,吳楣在想別的轍。”

針對真月教的專項調查小組是由國保組成,小組內也沒有當地警方,指揮部還選在了一處掩人耳目的民宿裏,其中原因不必多說,尚揚也能明白。

他聽到情況和自己的觀察相符,既感到振奮也更加緊張,想了一想,說:“龍嬋在信徒裏有一定威望,就算她和虞真不是那種關系,肯定也很得虞真的寵信,才會有這種地位。她和孔躍不對盤,這點我們也許可以利用起來。”

金旭讚許道:“這思路優秀,回去我和吳楣討論一下。孔躍提出要包養你了嗎?”

尚揚道:“說了,我剛套到他提起虞真這初戀,龍嬋就來了。不過他說和龍嬋聊完以後,會再找我。”

“這都已經快十點了,”金旭嫌惡道,“半夜還要找你,不安好心。”

“我有自保能力,放心,我也想一鼓作氣,趁著他對我還有點新鮮勁,把他知道的都問出來。”尚揚信心十足地說。

這倒不是他輕敵,而是通過晚上這一輪接觸,孔躍徹底把他當成單純無腦還慕強的小受,在他面前既虛榮還輕浮,特別愛吹牛,想賣一個多金深情霸道總裁的人設。

“我相信你行。”金旭提醒道,“警惕性要是還有的,別喝孔躍倒給你的飲料……姜雲起房間沒有攝像頭,忍不了一定要洗澡的話,就去他那邊洗。”

尚揚點點頭,以為他是去姜雲起的房間裏檢查過了,還說:“我發小很機靈,跟誰都能玩到一起去,在這邊到處溜達,也沒人懷疑他。”

說話間,還有十幾米,廊橋就要到盡頭。

金旭道:“最後一件事,虞真來了,在碼頭船上,咱們的人在盯著,他沒有下船的意思,至少今天晚上不會過來這邊。”

尚揚吃了一驚,立刻想到:“孔躍應該也不知道這事。”

金旭道:“應該是,虞真好像是悄悄來的,黃利國和龍嬋可能也都不知道,不過他來,肯定和真月教在這兒的活動有關系,這活動的級別可能比咱們想象中要更高。”

“上師”虞真親臨,和先前預想中的級別、規模確實不一樣了。

“你別太緊張,我也就是提醒你一聲,萬一真遇上了,省得你措手不及,”金旭輕描淡寫道,“對付虞真,另外有別人,不關你我的事,做自己分內的工作。你就專心對付孔躍,如果套話順利,明天一早你就撤走。”

尚揚道:“突然撤走,不會引起懷疑嗎?”

金旭早想好了,胸有成竹道:“順利的話,明天一早我來找你道歉,到時候和你親親抱抱舉高高,我們有情人和好了,你乖乖跟著我回家,不是很正常?孔躍最多覺得你是個綠茶受,會懷疑什麽?又沒真騙到他房子。”

尚揚也忍不住吐槽道:“真的,我現在演的這個受,太綠茶了,他到底想要房子還是想要愛情,這麽搖擺不定,如果真有這麽個人,最後只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金旭道:“真正的你未必會討孔躍喜歡,反而是你演的這個人,更討孔躍的歡心,你想想,孔躍自己就是這樣,什麽也想要,這樣的人通常只會用自己的思維去判斷別人,你現在的表現,完全符合他對人性的判斷,他才敢蔑視你,想包養你。你真實的品格,反而會勸退他。”

尚揚還沒想過這麽多,佩服道:“你只和他聊了幾句,就知道要給我安排一個什麽樣的人設才好接近他,你真的太聰明了。”

“所以你搖擺不定很正常。”金旭又不正經起來,模仿孔躍之前的話,道,“我雖然很窮,但我長得這麽帥,性能力還卓爾不凡,你就是貪圖我的美色,就連孔躍都看穿你這點心思了,年輕人,只顧著享受。”

尚揚:“……”

廊橋到了盡頭,兩人走進客房區這棟樓裏,進去便是樓道,尚揚該向裏面走去乘電梯,金旭則要避人耳目地走樓梯。

金旭收起了傘,說:“不能送你進去了,被人看到要露餡。”

尚揚問:“你就回去?還是還有別的事?”

“有點小事,辦完就走。”金旭道。

風從外面卷進來潮濕溫熱的南方春意,幾點細微的雨水滴在尚揚的臉上。

金旭伸手過來,用拇指把落在他唇角的雨滴擦了,動作十足暧昧,表情卻很正經,送小孩入學一樣道:“進去吧,要註意安全。”

尚揚道:“你也是,我……”

電梯方向有人聲,金旭飛快道:“知道了,我也愛你。走了。”

他轉身進了樓梯間,悄無聲息地隱去了行蹤。

尚揚抿了下嘴唇,也不再停留,去搭乘電梯。

電梯門一開,裏面一位也乘電梯的服務生禮貌地向尚揚問好,電梯上行,中途進來另一位送餐的服務生。這兩位服務生都相當帥氣,很有靠臉吃飯的天分。

尚揚這才回憶起來,這家酒店男性服務人員的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身材和顏值絕佳,可能聘人標準是和老板孔躍的個人審美有關?

也正因此,金旭找件服務生的衣服套上,就能輕易混進來。不知道他要去做的是什麽小事?

數分鐘後,樓下花園裏,穿著服務生服裝的金旭與另一位服務生打扮的青年擦肩而過,雙方都沒有停留。

金旭一路走過花園中的樹蔭夾道,到盡頭時,他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換下了服務生的衣服,只穿了件黑色襯衣,單手插在褲兜裏,手指碰到剛接收的U盤,那裏面儲存了近幾天所有入住度假酒店客人的信息。

他像一位住在這裏的尋常住客,慢悠悠地從側門走進前臺大堂,又理直氣壯地從前門大步走出酒店去,消失在了夜色裏。

尚揚知道房間裏的針孔攝像頭的存在,盡量裝作不在意,自如地燒水泡茶喝,又玩了會兒手機,不至於顯得一回來就慌張想跑,裝夠了,才給姜雲起發消息,問他回來了沒有,得到肯定答覆後,說去找他玩。

然後去姜雲起的房間,尚揚在他這邊上了洗手間,還洗了個澡。

南方春天也很潮熱,尚主任這潔癖實在受不了不洗澡。

姜雲起躺在床上跟人聊微信。

尚揚搞完個人衛生,換了身幹凈衣服出來,問:“晚上都去哪兒了?有什麽發現嗎?”

姜雲起道:“認識幾個新朋友,觀察了下地形,嗐,我都跟吳隊匯報過了。”

他不等尚揚細問,就一臉猥瑣地反問道:“師父你怎麽樣?孔躍占你便宜了吧?是不是心裏很難受?一回來就洗澡,我都懂……來,拿我當樹洞,跟我訴訴苦,我發誓我不會告訴金隊長。”

尚揚心說絕了我的發小,面無表情道:“我們三十年的交情就到今天吧,再見。我走了。”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房門關上,姜雲起才無奈地撓了撓頭,拿起手機,繼續和人聊天,是他今晚在酒店商務酒廊裏認識的“新朋友”,得知他是搭乘“麗景號”從市區下來的,加上他天花亂墜地吹噓是孔躍邀請他住在這裏,“新朋友”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這邊,尚揚還沒回到自己房間,孔躍打了電話來,問:“去哪裏玩了?”

尚揚猜他是結束了和龍嬋的會面,而且看過了針孔攝像頭的監控畫面,知道自己不在房間裏,才會這樣問,是真的把尚揚當成小傻子了。

“無聊,來小姜這邊串門,”尚揚裝傻道,“正準備回房去睡覺。”

孔躍自我感覺良好,油膩總裁愛上你式地發言:“才十點多,不許睡,來躍哥這裏串串門。”

總裁住在頂樓,上去的電梯要刷卡,還專門派了一位帥氣服務生來接尚揚。

那服務生對尚揚客客氣氣,但站在電梯裏,對著鏡面,尚揚又發現他偷偷打量自己……看來孔總的性取向不是什麽秘密。

“換衣服了?”孔躍一見到尚揚,就笑瞇瞇地說,“這身你穿來也好看,平時愛健身嗎?你身材蠻好看的。”

尚揚有點後悔不該去洗澡,孔躍明顯是以為他洗過澡是另有目的。

他解釋說:“這邊有點熱,我剛才已經準備要睡了。”

孔躍大概以為他在立牌坊,還是那副笑臉說:“這裏是比北方熱很多,喝點冰的,酒都已經冰好了。”

尚揚想以不會喝酒拒絕,孔躍道:“低度酒,陪躍哥少喝一點。”

尚揚想起金旭的提醒,略微擔心起來。

他沒受過什麽特工訓練,自然沒有什麽抗藥性,如果孔躍真在酒水裏動手腳,多少有點小麻煩。

好在孔躍幫他倒了酒以後,也並不勸他一定要喝,他就幹脆沒碰這酒。

這間豪華套房裏就只他們二人,孔躍也不再裝紳士,視線從尚揚的臉到桌子沒擋著的胸腹上方打量了好幾圈,口中說些溢美之詞,誇讚尚揚長得好看,很有魅力之類,用詞漸漸朝著帶顏色的方向去了。

尚揚:“……”

等孔躍誇完了,他才茶裏茶氣地發言:“也沒有啦,躍哥你太誇張了……我這是占了像你初戀的光,你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孔躍一怔,原本色意流露的表情,竟因提起了和尚揚長相相似的“初戀”而變得不自然起來。

尚揚裝天真小受,提問道:“躍哥,你們為什麽會分開?你這麽帥,還有本事。”

孔躍端起酒杯喝酒,低垂著眼睛。

尚揚感覺自己像個訪談主持人,沒眼力地提問:“你還愛他嗎?”

孔躍擡眼,看了尚揚的眉眼片刻,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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