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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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躍在甲板上多停留了片刻,看到尚揚被金旭帶著離開,方向是附近停車場,才收回視線,轉身回了艙內。

金旭一路帶著尚揚和姜雲起來到停車場,他開了一輛大眾,民用車牌,省會的牌照。

尚揚懷疑地問:“車哪兒來的?”

“租的,有錢。”金旭不正經地回答了,拉開副駕車門,說,“快上車,不曬嗎?”

南方的太陽和北方仿佛不是同一輪,到了傍晚還是火熱得很。

姜雲起主動坐進了後座。尚揚就也上了車。

車子行駛中,這個縣靠著風景區,發展得比西南地區絕大多數縣城都要好上許多,道路上很多旅游大巴往來,不少外地牌照的私家車,他們這輛車混在其中毫不顯眼。

尚揚問金旭:“你是來這兒出差?……這是我們能知道的事嗎?”

姜雲起在後面玩手機,裝聾作啞。

金旭道:“本來不好跟你匯報,現在可以了。”

尚揚:“?”

但金旭沒再詳述,只道:“一會兒到了地方再說。”

那這人是來這邊辦差無誤了,是說“到了地方再說”,想必還有其他同事在,到時候再詳細談,一定有不方便在外面亂說的理由。

尚揚猜測道,難道是和“麗景號”有關的事?孔躍那幫人當真和傳銷案有關?

金旭接了個電話,戴了藍牙耳機,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金旭道:“先跟著吧,別打草驚蛇。”

所以是有公安人員在跟蹤什麽人?是“麗景號”上的哪個人嗎?

尚揚又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被誆上船的事,覺得此時坐在後排的發小也有種神秘感。

“姜雲起,”他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姜雲起玩著手機,擡頭道:“我不知道啊。”

尚揚道:“胡說。不知道你給我打什麽暗號?還叫我別暴露身份。”

姜雲起振振有詞道:“我看那場合像是要搞傳銷,不是怕你一著急暴露了身份,影響金隊長他們的行動嗎?”

尚揚道:“你怎麽知道金隊長有行動?”

姜雲起道:“我不知道啊,瞎猜的。”

尚揚回頭看他,他一臉純真無辜,說:“我這是身為警務人員的警覺,我爺爺我姥爺我爸爸我媽媽都是公安,我的血管裏流著的就是警察的血,這是純天然的反應。”

尚揚:“……”

他還是覺得姜雲起有點古怪,暫時沒轍,決定稍後和金旭反映一下,聽聽金旭怎麽說。

從碼頭一路開到縣城,周邊繁華起來,金旭轉了幾次彎,停在一處民宿門前。

這民宿看起來和周邊其他旅游主題的民宿沒太大區別,進門是一座精巧的小院子,池塘翠竹,上下三層的古樸建築。

二樓陽臺有人,像是哨兵一般,看到是金旭一行進來,打招呼道:“回來了?”

這一定是金旭的同事了,尚揚和姜雲起都擡手對人家客氣一笑。

金旭點了下頭,伸手拉住尚揚的手臂,樓上那人就笑起來。

尚揚慢了半拍才明白過來。金旭這動作怕不是對人家說,這個才是?不是,他到底怎麽跟人家介紹自己的啊?

院裏和一樓看起來還是尋常民宿的模樣,而上了樓,這間民宿安靜得不一般,應當是被金旭他們當做了指揮部,不接待其他客人,如果有其他客人誤入,二樓放哨那位就會及時勸退。

金旭帶他倆進了那間房,果然那房間坐滿了人,都穿便服,正在開會討論什麽,發言的是位年紀約三十七八歲的女警,見金旭進來,擡手示意暫停,詢問地看了看尚揚和姜雲起。

金旭介紹道:“自己人,搞警務調研的,剛從麗景號上下來。”

房間裏安靜了片刻,那位女警起身,示意金旭帶人去旁邊。

一間空房間裏。

一位負責記錄筆記的年輕同事奮筆疾書,金旭和那位女警一起,詳細詢問了尚揚和姜雲起,在“麗景號”上都發生了什麽,見過什麽人。

尚揚十分茫然,心裏感到惴惴不安,船上那場活動,像是搞傳銷,但沒什麽實質性的非法活動,嚴格說好像只是有個傳銷的苗頭,沒有圈錢環節,主辦方還貼了不少錢,也沒有發展下線的舉動……等等。

他忽然意識到,他之所以覺得這場活動莫名其妙,是因為他其實全程沒有接觸到其他人,只和孔躍聊了聊,後方那些圓桌上的賓客在做什麽,他離得遠,不是太清楚。

他說:“那些人進宴會廳前,應該不是全都互相認識,可是進去以後,都變得很熟,對誰都很熱情,我離得遠,沒有和他們說過話,有聽到他們互相稱呼兄弟姐妹,都是很親熱的叫法。氛圍確實有點奇怪,這是在搞傳銷嗎?”

新型傳銷方式層出不窮,國家經過這些年的宣傳,傳統傳銷模式已經被大多數民眾所熟知,換言之老百姓不好騙了,搞傳銷的不法分子也在致力於推陳出新,更加有隱蔽型和蒙騙性。

那位年長的女警名叫吳楣,是該西南省份省廳國保總隊的一位隊長,和金旭為代表的的西北省份國保總隊聯辦這個案子,她是這個聯合辦案組的組長。

吳楣聽完了尚揚的講述,道:“你這麽多年是一直坐辦公室的嗎?”

尚揚聽出她話裏的嘲諷,不舒服自然是有的,更多是慚愧,不好意思地認錯道:“吳隊長批評得對,我的警惕性是太差了。”

吳楣:“……”

其實她與尚揚是平級,嚴格算起來尚揚還是領導單位來的。這位女警官直來直去慣了,和男同事們互相挑刺也是常有的,倒是頭一次遇見尚主任這麽肯服軟的“男領導”。

問尚揚的途中,金旭全程沒有插話,雖然尚揚不是嫌疑人,多少也要避嫌一些。

待問完了尚揚,對姜雲起,金旭就不太客氣了,直接問道:“姜警官,船票是你買的,很有門路啊。”

尚揚:“?”

姜雲起摸摸鼻子,是有話不太好說的樣子。

金旭道:“麗景號今天這趟行程,不對外售票,我們的人試過想混上去,也沒成功。所以我很好奇,你是在哪兒買到的票?”

尚揚疑惑地看姜雲起,是因為根本就沒有對外售票,所以他才根本沒看到姜雲起有買票的行為?船開後,他有問過姜雲起什麽時候買的票,也沒看到檢票,被姜雲起搪塞了過去。

姜雲起道:“朋友幫忙買的,我在市區有個老朋友,本地人,是以前旅游路上認識的,是個女的,蠻漂亮,這次來了這邊,和她見過面,是她介紹我去麗景號上玩,還發了船票二維碼給我。”

尚揚:“……”

這兩天晚上,姜雲起確實單獨出去過,但他並不知道姜雲起是去和女的見面,姜雲起也沒說,只說去逛逛。

金旭道:“什麽朋友?叫什麽?住在哪兒?”

姜雲起說了個女性的人名,還說了家庭住址,是市區一個小區的名字。

金旭分明不信,還想再問,吳楣卻道:“有這個人,財政局的。”

金旭狐疑地看吳楣,吳楣對他點了下頭,金旭只好暫時按下不再追問,換了個問題道:“你對船上發生過什麽,清楚嗎?”

姜雲起道:“清楚,進了宴會廳以後,就有專人過來登記,讓申請入會,入會費五千起,我忽然覺得這很像傳銷,不想給錢,正跟服務員扯皮,剛好看到尚揚被孔躍帶了進來,我就過去蹭他的桌了,果然沒人再來找我要錢。”

尚揚簡直服了他,居然差點被女的騙進傳銷窩裏嗎?

金旭和吳楣卻同時臉色一變。

吳楣道:“孔躍今天也在船上?”

金旭這時才想起什麽,飈出了臟字道:“操,我都看見他了,當時只顧著……沒認出來是他,他今天戴了副眼鏡。”

尚揚迷茫道:“孔躍怎麽了?你們偵查員不是在跟蹤孔躍嗎?”

金旭:“……你在船上看見過一個背著綠色雙肩包,白白胖胖,大概六十歲左右一個男的嗎?”

尚揚想了想,說:“看見過,他還認錯了我,後來抽獎他中了大獎,得到一部蘋果手機。”

他懂了,公安人員在跟蹤的是這位老先生。

吳楣道:“小尚,你現在把和孔躍有關的經過,回憶一下。”

尚揚便把自己從被孔躍搭訕,到被他請上宴會廳,再到下船,事無巨細講了一遍。

在聽到尚揚說,孔躍聲稱他長得很像“表弟”時,吳楣和金旭的神色都非常奇怪,時不時交換下眼神,漸漸地,尚揚也感覺出來,吳楣像是有什麽想法,在試探金旭的意見,金旭表現出了強烈的不同意。

姜雲起活像個吃瓜路人一樣,在旁邊看看金旭,再觀察觀察吳楣,最後對尚揚擠眉弄眼:我看有事,還是大事!

尚揚:我看你才有大事。

姜雲起:……

吳楣問金旭:“你覺得他們倆長得像嗎?”

金旭一口回絕道:“不像。”

吳楣看看尚揚,道:“我覺得還是有點像的。”

金旭道:“我說一點都不像。”

吳楣道:“金隊長,現在在工作,你能不能客觀一點?他也是個警察。”

金旭道:“我怎麽不客觀?尚揚比那人好看多了,孔躍看不出來嗎?他就是看尚揚好看才想上手,沒安好心,老色批。”

吳楣:“……”

尚揚說:“把照片拿來比一比,到底像不像,不就一目了然了?”

金旭怒道:“有你什麽事啊?”

尚揚:“……”

姜雲起不幹了,道:“你沖我師父吼什麽吼?”

吳楣道:“別吵吵。這樣,你倆先商量商量。”

她是讓金旭先對尚揚把事情講清楚,正合尚揚的意,他也想知道到底什麽事。

吳楣又對姜雲起道:“你跟我出去一下,讓他倆聊。”

姜雲起道:“好的長官。”

那位書記員也被吳楣帶走了。

金旭抱著胳膊,眼睛裏像在醞釀主意,要怎麽讓尚揚聽他的話,不要摻和這件事。

尚揚大體猜到了,不急著聊正事,起身背著手,看了一圈房間,說:“這裏沒裝監控吧?”

金旭破功,陰險狡詐的樣子裝不下去,盯著尚揚。

尚揚道:“還不過來抱抱我?很想你的。”

與他們隔了兩間房的另一間空房間裏。

吳楣和姜雲起握了握手,道:“你說那個人名,我就知道了。”

那個所謂財政局工作的女性名字,確有其人,但在剛才的語境裏,只是個代號。

“我是吳楣,現在本省國保工作,”吳楣道,“接國安指令,與你交換情報,配合你的工作。”

姜雲起笑著朝她敬了個禮,自我介紹道:“國安第八局偵查員,姜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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