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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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16:25】

宗騁野到家以後,先把小份的速食食品放進冰箱,打開電視機,很多頻道已經開始晚會預熱。聲音開大以後,孤寂安靜的房間也顯得熱鬧起來。

他本意是想拌半份速熱飯,吃過以後就去睡覺。

洗完澡後,誰知道電話鈴突然響了。

宗騁野一驚,立馬接起,路小輝的聲音湧出來,“怎麽才接起來,動作這麽慢!你們家這個老式小區的密碼鎖是多少啊?怎麽開呀?”

宗騁野跳到窗戶旁往下看,隔著六樓,看見烏泱泱一大群人擠在老式鐵門後頭,對為首的路小輝嘰嘰喳喳、指指點點。

寒冬臘月,七嘴八舌呼出的熱氣全都往上蒸騰,很快就模糊了宗騁野的眼睛。

他對著樓下大喊:“你們都過來幹嘛呀——”

眾人仰頭齊聲,路小輝和陳穎穎的聲音格外清晰,“陪你過節——”

亂哄哄的聲音從樓下和耳邊的手機裏一同湧出,路小輝又吼,“密碼呢!冷死人啦!”

【除夕18:32】

一大波人很快就擠滿了狹小的公寓,全部是宗騁野的熟面孔。

前呼後擁,左右招呼,房間驀地熱了起來。路小輝透過人頭對宗騁野說:“廚房在哪裏!有沒有東西吃啊!”

宗騁野啞著嗓子,“沒有這麽多人的。”

“所以我們帶啦!”陳穎穎站在人群後頭,舉起手裏最大號塑料袋,裏面裝了滿滿的飲料零食,她指著身後的男孩子們手上的東西,笑著喊:“菜也有,碗也自備了,有鍋就行!”

他們在客廳裏架起三個鍋,火鍋油料下鍋,紅油星子和乳白高湯“咕嚕咕嚕”地冒著泡,鮮紅的羊肉丸子翻滾,脆爽牛肚毛肚波動,房間裏剎那湧滿誘人的香氣。

人多喧嘩,電視聲音被調放更大了。一位當紅明星在唱歌,幾乎要捂著耳朵才能聽清。

“啊啊啊歐寰!你快看他嗚嗚帥死了!”

“我老公唱歌一直都這麽帥嗚嗚嗚嗚!”

陳穎穎正在和幾個女孩聊天,往墻上窗戶上貼彩紙裝飾,宗騁野很費勁地才擠到她身邊去,打了個招呼:“嗨。”

“嗨。”陳穎穎笑了笑,瞇著眼轉過頭。她今天沒有再穿白裙子了,而是穿了一件很美的紅色襯衫,一對小巧的玫瑰耳墜搖搖晃晃,“新年好呀。”

“新年好。你們今天來,家長那沒有問題嗎?”宗騁野問,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爸爸媽媽不在身邊的。

“沒問題!”貼窗花的女孩子扭頭瞇眼笑,“我們和爸媽說出來和穎穎玩,晚上就回去了!”

“我就更沒關系啦。”陳穎穎笑,“馬上就要到國外去了,我和他們說今天一定要和朋友們好好過節的。”

宗騁野笑了一下,還打算說話,身後的路小輝已經在背後叫他,讓他快一點到火鍋旁邊來,鬥地主三缺一。

【除夕20:47】

羅母打電話來的時候,客廳火鍋進行得如火如荼,電視上載歌載舞,房間內男生嘟著火鍋艷麗的紅唇也扯著嗓子唱歌,大家都在大笑,興奮快樂得幾欲缺氧。

路小輝正在講笑話,宗騁野看了一眼電話號碼,從擁擠的地板上站起來往陽臺處走,接起後說:“餵,外婆,新年好!”

“欸新年好啊新年好阿野!”關上玻璃門,電話聲音才清晰起來,羅母那邊也是很熱鬧的,聲音慈祥溫和,“阿野吃過飯沒有啊?”

“吃過了。”宗騁野說,“外婆。”

天黑了,遠處閃爍起煙花,或許因為隔得很遠,瑰麗燦爛的紅綠轉瞬消逝之後,煙花的轟鳴聲才飄入耳朵。

“阿野是一個人嗎?”羅母小心地問。

“不是。”宗騁野回頭看著隔著玻璃門喧鬧的面孔,不知怎麽的路小輝已經站在沙發上開始表演了,眾人的臉被熱氣蒸騰得像熟透了的柿子。

宗騁野笑,“好多人,從來沒有這沒多人,我好開心。”

“好好好。”羅母的聲音染上笑意,她連說了幾句好,才問:“今年怎麽沒有和羅璧一起回家呀?”

宗騁野頓了頓,表情僵硬一瞬,才問:“羅璧回去了嗎?”

“是呀,這孩子,把我氣壞了。”羅母嗔怪,“我還罵他回家怎麽不把小野帶回來呢。”

宗騁野沒說話,羅母就又問:“那明天要不要回家?外婆給你做好吃的!我叫羅璧給你訂一張高鐵票好不好?要比開車快很多……”

宗騁野沈默一會,才感激地笑了笑,說:“我想想。”

“這孩子……還說要想想。”羅母不知道正在和誰嗔怪抱怨。

羅母畢竟才和宗騁野相見,就是有親血關系也得循序漸進才可以。聞言也不能強求。

電話那頭有人遠遠叫了羅母的名字,可能是來敬酒拜年,羅母應了一聲,把電話拿開了一點。

宗騁野安靜地聽著,大概有小半分鐘,羅母才重新把電話舉起來,笑著解釋,“剛剛是隔壁家的小寧……阿野要不要和阿玉說兩句?”

宗騁野無意識地摩梭手機,心裏驀然有些緊張,頓了頓,說:“好。”

然而這次是真的等了半天都沒有等來熟悉的聲音。

“這孩子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剛剛還在這呢,可能被小寧叫出去了吧……”羅母蹙眉巡視一圈,確實沒有看見羅璧,又有人捧著酒杯笑嘻嘻地走近,她捂著電話對宗騁野說,”阿野,一會我看見他就叫他給你回電話,晚上吃好喝好,明早來外婆家啊,哈。”

宗騁野點點頭。

電話裏傳來冰冷的電子音,宗騁野原來燃起的一腔熱血全部熄滅了。他握著有些發燙的手機,沒有再推開門加入熱鬧的聯歡會。他靠著冰涼的玻璃門滑坐在地上。

【除夕20:53】

路小輝和陳穎穎推開門走出來。路小輝把一件外套搭在宗騁野身上,佩服道:“外面沒開暖氣,你就穿這麽一點,身體真好。”

兩人一左一右在宗騁野身邊坐下,一起緘默地看遠處的煙花。

路小輝突然偏頭說:“現在不是煙花禁令了嗎?”

“這個地方偏。”陳穎穎說,“放煙花的地方都快要到鄉下了吧。”

路小輝:“噢,是。”

過一會,路小輝又繞過宗騁野問:“你一會兒怎麽回家啊?”

陳穎穎說:“和小炆她們一起打車。”

路小輝點頭,“噢,好。”

遠處的煙花熄滅了,三人等了幾分鐘都不見新的一波煙花,路小輝又對著陳穎穎張大嘴,欲再說些什麽緩解尷尬的氣氛,宗騁野忍不住了,委婉地說:“你們有什麽要問就問吧。”

路小輝和陳穎穎倆人同時張嘴發聲,又同時沈默。

宗騁野看他們倆人窘態非常,實在不忍心,拍拍屁股準備進房間,陳穎穎卻突然拉住他的手,擡頭小聲問:“你和你那位叔叔,怎麽樣了呀?”

宗騁野估計他們倆人早就串通好了問句,連不自在的程度都近乎差不多。自己反倒釋然了,聳聳肩,“我不知道。”

路小輝大驚失色,“你不知道?你昨天不還告訴我他有點喜歡你嗎?”

宗騁野默然看路小輝半晌,真心實意地說:“他不接我電話。”

“啊。這難辦了。”路小輝苦惱地低頭,“那怎麽辦?”

陳穎穎翻了個白眼,“你主動聯系他……你不能把主動權都交給男人。”

宗騁野洗耳恭聽。

“比如在夜店,你把電話號碼交給別人,就是完全把主動權拱手讓人,打不打電話給你不就是別人的事了嗎?守在電話邊就會變得很被動。”陳穎穎條條分析,說得頭頭是道。

路小輝敬佩地連聲附和,“對,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你不能怕他們。”

“那怎麽辦?”宗騁野冷靜地問。

“怎麽樣才能掌握主動權?就是讓他們變得被動,讓他們頭腦發熱,做出身體不能掌控的行為,變得沒有理智。”陳穎穎篤定地說。

“對!”路小輝像個捧哏的,“具體怎麽操作?”

陳穎穎問宗騁野:“你想掌握主動權嗎?”

宗騁野猶豫地點頭。

陳穎穎手一攤,“手機拿來。”

宗騁野乖巧地把手機遞出去。

陳穎穎摟過宗騁野的肩膀,順勢把路小輝推開,將頭發別至耳後,湊近宗騁野的臉,舉高手機,逆著光拍著了一張照片。

火樹星橋,月光如水。

兩人的神情被黑暗完全遮掩,畫面靜謐溫馨,女孩長發落肩,這個角度看都好像快要親上宗騁野。背後是室內朋友熱火朝天,遠處一抹光恰好滑在玫瑰耳飾上,潤著瀅瀅光澤。

陳穎穎手機還給宗騁野,“發朋友圈,圈上今晚來的人,記得不小心把你叔也圈上,然後設置僅他可見。”

路小輝湊近問:“這樣有用嗎?”

陳穎穎自信地點頭。路小輝還欲同她探討這件事情的可行性,宗騁野已經把手機按滅,說:“發了。”

“就發了?”路小輝驚訝。

“他一會一定會給你來電話。”陳穎穎肯定地拍拍宗騁野肩膀。

宗騁野點點頭,三人再一次陷入寡言少語中。

夜晚沈默寂靜,路小輝瞄宗騁野毫無反應的手機,吐出幾口氣,突然問陳穎穎:“今晚火鍋的辣油是不是太辣了一點?”

“是有一點。”陳穎穎咬著嘴唇東張西望,“白鍋就不辣。”

兩人中間夾著宗騁野,就不同鍋應當下什麽食物展開激烈的討論。

宗騁野打開朋友圈又看了一眼。消息確實發了,羅璧也確實被圈上了,但是毫無動靜。

他開始回憶,羅璧是不是一個挺不喜歡玩手機的人?

好像是這樣。

那沒有什麽是萬全之策嘛。

宗騁野突然站起來,推開玻璃門。

“去哪裏啊?”路小輝在身後問。

“去樓下買點飲料。”宗騁野抖抖手裏的空瓶子,“快喝完了。”

【除夕21:18】

這個時候除了樓下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其他店早就關門了。

老板一家三口人圍坐在店後吃火鍋,電視節目聲音開得特別大。

宗騁野沒有聽勸,一出門就給羅璧撥了打電話,但是顯示通話忙音,並沒有人接。

宗騁野慢吞吞地挑完了飲料,又買光了冰櫃裏所剩無幾的冰淇淋,在小區裏晃悠了兩圈,才往家那棟樓走。

他遠遠地看見需要密碼的鐵門前站了一個高大的男人的身影。

宗騁野驀地一驚,不自覺加快了腳步往那裏跑去。

燈光昏暗,一盞搖晃的白燈泡亮在路口,直到跑到身前,宗騁野才認出了人。

他腳步一頓,步伐繼而慢下來,眼裏的欣喜消失了,輕聲叫:“彭哥。”

“表弟!”彭雲看到宗騁野很驚喜,原地跺腳,搓手哈氣,“我看你家燈亮著呢,按了半天也沒有人給我應門,冷死我啦!”

宗騁野和他解釋家裏都是朋友,可能沒有聽見。他輸入密碼,拉開鐵門後請彭雲上樓。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房間,彭雲被撲面而來的熱氣,和喧鬧的架勢後退半步,搓腦袋迷茫地說:“原來這麽多人在呢。”

“是。”宗騁野讓他不要脫鞋,直接進來。他隱約有些期待地問:“彭哥,你怎麽突然來了?”

彭雲找了一塊清凈的地方坐下,選了一瓶飲料喝,打量著客廳裏的同學們,打著哈哈,“今天過年嘛,我怕你一個人無聊。”

宗騁野點點大喊“三帶二”的聚眾玩牌的同學們,說:“挺熱鬧的。”

“是。”彭雲笑笑,又含糊地問,“怎麽全是男孩呀?”

宗騁野覺得他表情看起來像不懷好心,隨口道:“彭哥這麽在乎這個啊。”

“哪裏!”彭雲警覺地豎起耳朵,“這麽多同學在,晚上就別叫他們走了啊。”

彭雲的話讓人雲裏霧裏,宗騁野不欲同他多講。恰好陳穎穎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客廳桌上人高馬大的彭雲。她眼睛一亮,蝴蝶似地撲騰著翅膀跑過來,揚起頭對彭雲說話時宗騁野就知道她認錯了人,但是宗騁野沒阻止。

陳穎穎喊:“叔!新年好!”

彭雲一驚,看陳穎穎的表情很驚喜,有一種任務圓滿完成的悲壯感,“欸你好!新年好!”

“叔,我和您介紹一下自己。”陳穎穎自然地挽過宗騁野的胳膊,仰起小臉,“我是陳穎穎,是小野的女朋友。”

彭雲表情覆雜地看著宗騁野,臉上欣慰全不遮掩,“這樣好!小男孩子就該這樣!”

陳穎穎笑容僵硬,古怪地看宗騁野一眼。

彭雲雲裏霧裏,以為宗騁野從羅璧那狐貍精裏脫身全然是自己的功勞,不由得欣欣然地摸向口袋,“第一次見面,我作為他哥,也沒有什麽好東西給你,這樣,哥給你們包個大紅包好不好!”

陳穎穎謹慎地把手從宗騁野臂彎裏移開,又謹慎地後退半步。

宗騁野大概明白了,他握住陳穎穎的手,誠懇地說:“他……錢多,拿了吧。”

路小輝也湊近腦袋,看見紅票子一張張飛舞,宗騁野似笑非笑的臉,也欣喜地對彭雲說:“他兩在一起,也有我的功勞。”

彭雲一頓,懷疑地看路小輝,路小輝忽閃忽閃那雙無害的大眼睛,甜甜叫了一句,”哥,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彭雲這個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知道吃過多少次打腫臉充胖子的虧,他顫顫巍巍地遞出兩張票子出去。

紅票子揮得眼花繚亂,人散的差不多了。

宗騁野才笑著拍拍彭雲的虛弱肩膀說,“她不是我女朋友。彭哥,新年好,祝你發財。”

彭雲是哼著歌、打著看羅璧的笑話的主意來的,走時卻腳步虛浮,被宗騁野扶到門口時,他悲憤嘀咕,“一唱一和,騙財騙色。”

【除夕23:32】

人都走光了。

窗花貼得歪歪扭扭,地下狼藉一片,路小輝指揮幾個男生一起馬虎清潔了一下,最終對著地毯上一大塊油漬很絕望地說:“明天叫個家政吧。”

宗騁野不覺得有什麽,把人都送下樓後才不緊不慢地上了樓。

電視被關掉了,快要臨近跨年,屋外的熱鬧喧囂更甚,襯托得房間裏更加安靜。

宗騁野靜默地坐了一會,點開朋友圈瀏覽一圈,給看見的所有祝福都點了一個讚,又退出軟件,點開未接來電看了一眼。

連未接來電欄都是很幹凈的,什麽也沒有。

宗騁野眼神黯了黯,不聲不響地把手機按滅了。他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火鍋味很重,決定再去洗個澡時,門鈴突然響了。

宗騁野一怔,昏昏欲睡的眼睛明亮起來,跳下椅子小跑去打開了門,小腿磕到客廳桌子都毫無察覺。

一開門,冷空氣撲面而來,路小輝對著宗騁野充滿期待的、亮晶晶的臉,搓搓腦袋尷尬笑笑,“那什麽……我手機忘記拿了。”

宗騁野垂下眼,側身讓他進去拿。

路小輝在角落裏拿到自己手機,宗騁野還把著門。他支吾半晌,才鄭重地拍拍宗騁野的手說:“早點睡啊,明天早上來我家吧?”

宗騁野哼哼兩聲當作答應,等人影消失在過道轉角後,把門關上了。

【除夕23:46】

宗騁野呆呆坐在沙發上,攥緊手機。他突然不想要去洗澡了,也不是很想睡覺,他想和羅璧說說話。

陳穎穎說發照片能夠把握主動權,但是如果羅璧根本就不在乎呢。

他一點也不在乎宗騁野到底和誰在一起,他被宗騁野惡毒的話語傷透了心,失望地轉身離開了。

宗騁野想起衣櫃裏被小心掛起的羅璧的大衣,他做了一件很不本分的事情。

為了不讓火鍋味道的衣服弄臟大衣,宗騁野把自己脫得赤條條的,像新生嬰兒一般,裹進羅璧的大衣裏。

松木香完全浸沒了他,宗騁野縮在沙發裏,只露出兩只白花花的腿。他貼緊柔軟的大衣,羊毛略微粗糙的質感刺在他光滑的皮膚上。

宗騁野閉上眼睛幻想,羅璧環抱著他……觸碰時,羅璧會發出粗重的、難以抑制的、誘|惑得宗騁野頭暈目眩的聲音。

他不會停留,即使很克制,卻也很難在這件事情上做到莊重。他會先揉一揉宗騁野的小腹,在宗騁野用力收緊|小腹展示腹肌時,縱容地、獎勵一般地吻他的耳朵。

宗騁野的呼吸驀然沈重起來,睫毛小幅度地顫抖。

再往下……

門鈴倏地響起,驚雷一般炸響在宗騁野悠閑又讓人臉紅的夢裏。

宗騁野瞪大眼睛,有點惱怒地喊,“路小輝,你要是再落東西就別拿走了!”

門鈴安靜片刻,再次鍥而不舍地響起。

宗騁野磨磨蹭蹭地裹緊大衣踱到門口,拉開門有點氣惱地說:“還有什麽沒拿,一起拿了!”

然而話還沒說完,聲音就像結成冰渣子一般碎在空中。

宗騁野撐著門呆楞地擡起頭。

羅璧靠在門口低頭看他,頭發很亂,大約是宗騁野第一次沒有見到他一絲不茍的樣子。他沒有穿大衣,像是立馬就趕來了一樣。垂眸看宗騁野時,面色略有疲憊,眼睛又深又亮,啞聲問:“還要想?還有什麽可想的?”

宗騁野失語了一般,擡頭看著羅璧,眼裏蒙上一層濕漉漉的霧氣,委屈地酸了鼻子,半晌才抖著聲音喊:“叔。”

“叔。”

羅璧不說話,看清宗騁野穿的是什麽,還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眸子一沈,手裏還抓著的東西一概扔到地上,彎腰勾著宗騁野的膝蓋和後背把人騰空抱了起來。

宗騁野被人抱在懷裏,松木香氣救命一般湧|入他快要窒息的大腦。他埋首在羅璧懷裏,很不確信一般地連聲低喊,“叔。”

“叔。”

“叔。”

“……”

他被從空中輕柔地放到床|上。頭觸碰柔軟的枕頭,燈沒有開,羅璧撐在宗騁野上方,兩人隔著一汪月色。

羅璧呼吸很輕,聲音卻啞了,“睜開眼睛。”

“叔。”宗騁野只會叫。他不敢睜眼,他害怕一睜眼羅璧就消失了,他抗拒地閉緊眼睛,只有淚水落珠般沿著面龐滾下去,洇濕|了枕頭。

羅璧胸口一疼,突然覺得萬般後悔。

他擡手要擦掉宗騁野的眼淚,但是淚珠總是不間斷地往下砸,滾石砸在羅璧心上。

羅璧擦不幹凈,就只能吻。

只能吻去眼角溢溢不斷的水漬。他吻不夠,又親宗騁野顫抖的眼睫毛,親他發光的鼻尖,嗅他窩藏起的耳後。

宗騁野動情,可他依舊睜不開眼睛。

羅璧的吻完全沒有情|欲,只是近乎虔誠地憐惜一個理應被捧在手心的珍寶。

直到大衣衣襟完全散亂,露出他在月光下白璧般的胸腔。羅璧摩梭他的耳後,揉|捏他的後頸,同他幾乎每一寸皮膚親昵,卻遲遲不肯吻他的嘴唇。

宗騁野擡手摟住羅璧堅實的後背,索求一般地擡起頭,像剛出生尋找奶乳的小狗一般四處尋覓,在毫厘之間索吻。

神經紊亂,呼吸滾燙。

羅璧吸吮他的鼻尖,刮蹭他的嘴角。

宗騁野告饒了,他根本受不了啊,羅璧觸碰他而不吻他,……,如同隔靴搔|癢、萬蟻噬心。

高熱難治,宗騁野不得要領地胡亂同他相蹭,帶著哭腔哼,“叔——我喜歡你。”

“睜開眼睛。”羅璧微顫,他雙手不能自已地覆上宗騁野的脖子,啞聲央求,“看著我說。”

“我喜歡你。”宗騁野睜大清亮的眼睛,呢喃著說,我喜歡你。

看清羅璧的神情,他胸腔顫動。

原來羅璧比他更害怕,羅璧比他還要患得患失。

掌心相扣,掐得指尖都泛了紅。

宗騁野脖頸高擡,湊著那薄涼的嘴唇就吻了上去,唇齒相觸,才知道羅璧原來也發著高熱。涼意月光滾成沸水熔漿,在唇齒間不遺餘力地焚燒著。

衣袍滾落,鐘聲敲響。

皎潔的月色籠著兩個無暇的人。

羅璧扣著宗騁野的指尖,牙齒摩梭啃咬宗騁野的耳廓,聽他呢喃,“叔,新年……快樂。”

“我愛你。”羅璧一下一下吻他側臉,“新年快樂,小野,阿野,我的寶貝。”

羅璧不讓他哭,……,他勾著腳,在雲雨翻覆間上了天堂,滾進泥裏,又重回人間。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改了一點表述...【】@適酒19

到這裏就結束啦,後面估計有三個部分的番外,更新會不穩定,主角以快樂的好東西為主,其他的容我先買個關子。萬分感謝每天追更評論鼓勵我的朋友們,也感謝所有願意花時間看這篇文、陪伴小宗成長的朋友們,您們讓寫文的過程變得快樂浪漫。今晚我們都是小宗他媽!一人一個大大的麽麽湫!

我一直歡迎所有的批評、指正和建議。再一次感謝觀閱!鞠躬!

ps:如果您還喜歡這篇文的話,可以給我送一點點增加人氣的海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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