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她究竟是怎麽樣和那四只混在一起的呢？她也不清楚了。或許，時間就是從陌生到熟悉的萬能作弊器。即使在漫長的讓人留不下一絲印象的時間裏，她和他們從相互吞噬發展出了同類之間互為食物的革命情誼。

自從那天她再一次聽到了聲音,不，也許那並不算是‘聽’,只能算是一種神識的交流,她與那四只‘同類’的相處就不再只是局限於無止盡的你吞噬我，我吞噬你此等單調的進食行為了。他們之間不知道是誰先跨出的第一步,但這已經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再次有了可以交流的對象！

這麽多年了，她慢長德雲團生涯中剩下的只有源自於本能的吞噬。她忘了自己曾經是個人。她忘了身為一個人應有的交流能力。事實上，她身為人的那二十多年人生與她身為雲團的不知幾百幾千甚至是上萬年的生涯比起來,實在是滄海一粟。她以為她已經忘記了,可是當她再次‘聽’到了聲音，腦子裏被塵封在最深處的記憶噴湧而出。

是的，二十幾年與幾千萬年之間的間隔差距不是只有那麽一點兩點，但是在那一刻，幾千萬年單調的吞噬生活比不過身為人時過的每一天。即使那時候的生活並不十分愉快，但至少並不像現在一般除了睡就是吃。

於是，記憶忽然間鮮活起來的她起了傾述的欲望。像是要加深記憶讓自己不至於忘記，她倒豆子一般地在吞噬之餘向四個她如今的同類兼敵人敘說著自己身為人的時候的一切一切。

很久以前……

曾經……

那時……

那一段時間，她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地把自己那短短的二十多年人生回憶敘說，漸漸地，那四只傾聽之餘也對她有了回應。他們開始就著她的人生慢慢有了交流。他們還是持續著互相吞噬的狀態，但已經不是一開始那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形勢了。她已經漸漸融入了他們那個群體。她開始知道，雖然他們比她早存在了不知幾千萬年，但是他們的意識裏卻是一片空白。他們本能地知道自己存在的目的似乎就只有乖乖地呆在虛無空間中維持著空間的穩定，作為報酬，中央之外的普通雲團可以為他們提供進階所需要的能量。

就這樣，她打入了他們內部，並且，由於相對四個思想空白的孩子來說她的思維比較趨近於成熟，所以她成為了他們的‘老大’。而其中最跳脫囂張的一個在聽完她的孤兒院生活之後便稱呼她為‘大姐頭’。

‘大姐頭’。多麽熟悉的稱呼。那時的她已經不是剛剛進入孤兒院裏那個任誰都可以揉捏一下的軟面團了。在她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打敗了孤兒院裏曾經的頭之後，她便成了孤兒院裏那群孩子的大姐頭。這個稱呼，一直到她離開了孤兒院的那一刻都沒有變過。

日子又這麽如流水般過去，時間真的可以消磨一切，包括她以為會一直鮮活下去的那份記憶。她慢慢地又不再願意說話了，只是靜靜地在一旁聽著四個小孩的交流，偶爾被問到便回應一句。在那段時間裏，陪她交流最多的只有暗夜，四個之中最有老大風範的孩子。

暗夜，這個名字是她為他取的。那時的她也許是腦子已經停止了運轉，也許是空洞的環境對她的心理造成了影響。她為他取名暗夜長空，這個名字，就和他們身處的環境一樣，永遠的黑暗，長久的空洞，沒有盡頭。

暗夜，他沒有老三的跳脫，也並不象老四一般寡言，還比老五成熟。他是她最忠實的傾聽者，她感覺得到，四個孩子之中和她頻率最為相近的就是暗夜。換成人類的說法，他是最了解她的人，他是她的知音。即使，連她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太過長久的空洞感已經讓她生不出任何對自己存在的感想，但莫名的，她就是感覺得到暗夜最了解她。那是，一種十分玄妙的感覺。

後來，有一天，就像平時的每一天，又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四個孩子中的三個已經陷入沈睡有一段時間了，因為在互相吞噬之中他們的能量趨近於飽和，他們，該晉級了。於是，中央之中只剩下暗夜還在陪伴著她。但是那一天，她與暗夜進行習慣性的相互吞噬時，暗夜並沒有像平常一樣只從她身上扯下一點點，而是，在一陣暈眩之中，她感覺整個人都被吞噬掉，什麽也沒有剩下。意識停留在那一秒，她也許輕松釋然，又有一些苦澀。

為什麽？

這是她想要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暗夜，我知道你在。”

“是。”

暗夜沈悶的聲音讓夜一嘆了口氣。

“當初你這麽做就是為了把我送到這裏來？”

“你說你喜歡這個世界。”

喜歡。也許，曾經吧。在她剛剛認識他們的時候，她的記憶剛剛覆蘇的時候。那是因為她死前的最愛是《死神》，所以她那樣喜歡著那個世界，連帶著喜歡的情緒也被帶入了和他們的交流之中。

“你付出的代價一定不小，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但是我可以感覺得到，要離開那裏並不簡單，除非，合著我們五個的能量與那個空間同歸於盡。”

“……”

暗夜沈默了一段時間之後終是決定將真相告訴我。就這樣，我默默傾聽著暗夜的話，時間過了很久，漫長的故事才終於完結。

夜一長籲了一口氣，緩和了好一陣子她才敢相信這個事實。一向都很沈穩的暗夜居然集合了她和他身上幾乎是全部的能量，在加上其他三個人晉級所需的能量以及中央之外數不盡的雲團能量，將整個虛無空間開了個口子，然後將僥幸存活下來的雲團整個地轉移到了這個二維的世界！每一個雲團和一個小世界融合，經歷了一段時間的修養之後，便成為了那個世界中的法則，他們維護著那個世界的運轉，就好像虛無空間裏他們五個的存在一樣。

那天，暗夜錯手不及將她身上的能量幾乎全部吸走，她身上的能量值幾乎降到最低之後，他將她送到了四楓院夜一的體內。那時的夜一才出生沒多久，她的身體本來是無法支撐葉一的本體的，然而那時侯的葉一因為能量幾乎被吸幹，才讓夜一的身體堪堪容納下葉一。之後，處理完虛無空間裏的遺留問題後，暗夜毫不猶豫地與死神的世界相融，開始了漫長的休養生息的歲月。那場影響整個虛無空間的變動，不僅消耗了葉一的能量，也幾乎耗幹了他的能量。

之後，暗夜就在暗處默默守護著夜一的成長，直到夜一成長到需要一把斬魄刀，他才第一次在失去了虛無空間記憶的夜一面前出現。當然，出現的只有他的聲音。他的能量，遠沒有能夠支撐他脫離死神的運轉中心現身在人前。

他成為了她的斬魄刀，他默默地按照計劃讓她離開了屍魂界，並在夜一離開的時候將他們五人的頻率接軌，然後，事情自然而然發生，他和另外三個孩子所支配的世界融合，夜一一個一個地找回了他們。

故事似乎到了這裏就結束了，接下來的事情夜一自己也都清楚。說實話，她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她不知道暗夜為什麽會為了她這麽做，她應該是感激他的，他果然最了解她，了解連她自己也看不到的她內心深處想要結束虛無空間裏的那種空洞生活，存活在一個有人類有生物的世界裏的欲望，然後，他為她實現了。代價便是，直到現在，當初的五人團體現在只有他一個還未曾回覆到原來的十分之一，他只能寄身在死神這個世界裏，一邊維持著這個世界的法則，一邊慢慢休養。

當初他並沒有過多動用老三他們的本體能量，因此他們三個並沒有傷得很重，他們之中最嚴重的不過是像老三老四一樣暫時性地失卻了一部分記憶罷了，老五蒼麒更是幾乎沒有受到什麽損傷。只有暗夜，變得比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要虛弱。

“我會盡快找到讓你恢覆的方法的，有老四在，總有解決的辦法。”畢竟老四的推算能力還是足夠強悍的，只是當他的推算碰上她後難免會出現這樣那樣一點意外，但是結果沒有太大誤差就行。

“……”

夜一帶著一肚子糾結的情緒神識穿破隔膜回到了雙極之上，那裏，三小已經停止了搜尋，同碎蜂一起圍在她身邊。

看著老三等人擔憂的小臉，夜一忽然間覺得心情有些覆雜。現在想來，他們五人雖然是虛無空間裏唯五個能夠吞噬雲團的‘同類’，但到底他們還是不同的吧？老三司職能量，老四司職萬物命理，蒼麒和暗夜分別掌管著空間與時間。他們，才是一個空間的管理者，而她，不過是一個外來入侵人員，她不過是好運地得到了一幅與他們一樣能夠吞噬能量的軀殼。

“沒事，暗夜他，暫時還出不來。”夜一晃了晃頭搖掉自己的胡思亂想，“暗夜就是老二沒錯，不過當初他傷得太重，要恢覆……老四，你有什麽辦法？”

幾人聽了暗夜此時的狀況後紛紛沈默，最終，老四開口了，“我會盡力的。”

夜一咧嘴一笑，將幾人收回了思維空間。轉身，看向碎蜂，“碎蜂，有什麽要問的嗎？”

碎蜂沈默，然後幹著嗓子開口，“夜一大人，還會離開嗎？”

“或許。”

“那麽這一次能夠帶上碎蜂嗎？”

“為什麽呢？現在這樣不好嗎？你已經掌管了隱秘機動，可以過屬於自己的人生。”

“我也以為我可以。”這句話碎蜂幾乎是吼出來的，“當年你這麽冷酷地回絕我，拋棄了我，我以為離開你我可以過自己的人生，但是，習慣太可怕了！”碎蜂的臉頰滑下一道淚痕，“從我很小的時候，家族交給我的唯一思想就是我的一切都是屬於你，我只為你而活，在那將近百年的時間裏，我也一直是這麽做的，跟在你身邊，成為你最完美的影子，可是，你最終還是放棄了我。你離開之後，我帶著對你的恨意接掌了隱秘機動，但是我卻發現無論我走到哪裏，這裏的一切一切都充滿著你的影子！直到你回來，我想要打敗你，徹底清除你留下的痕跡，然而多年過去，只要是你的命令我還是會習慣性地去完成，習慣，多麽可怕啊！即使過去了這麽久還是無法戒掉……”

“碎蜂……”夜一沈默，不知該如何回應碎蜂的瘋狂。“算了，我大概，短時間內不會離開，而且……”到時候會發生什麽事，誰知道呢？當她成為整個屍魂界的敵人，像藍染一樣，不，她比藍染可要可憐得多，至少藍染反叛還有同黨，她自始至終就一個人，他們，那群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在見識到她的真面目之後會如何呢？

“走吧，小白哉他們就要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好多天沒更文了，我懶筋因為JJ抽也跟著抽了

現在上來了，發現我又欠了好多啊！！！！

碼字！！！

可是我要覆習，腫麽辦？？？

本來想要在下星期內完結的，不知道現在好搞不搞得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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