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別給老子來這招,說沒有就沒有!”燕士奇受了刺激一樣臉色爆紅,就像暴露了什麽秘密一樣惱羞成怒的吼道,“你的尊嚴被狗子吃了嗎!”

伸著一顆腦袋在門外瞧熱鬧的狗子忽然躺槍,不滿的咆哮:“嗷嗚!”

然後和茶小河一起,一個被拎著脖子,一個被拎著衣領,毫不留情的被燕士奇丟到院子裏。

茶小河手裏還被塞了裝著餅子的大碗。

她滿臉失落的盯著沒有肉餡兒的面餅,坐下來慢慢的啃。

田間一夜之間多出的溝渠引起了轟動,姥姥像是知道什麽,鎮定的安撫好大夥兒,和村裏的老人看了看,確定溝渠是可以用的。

只要在河邊挖個缺口,就能連通溝渠引水灌溉農田,不必辛辛苦苦一趟一趟的挑水澆地。

十裏八鄉的農戶全都是挑水灌溉,從沒有村子挖過水渠,就算有農民動過念頭,也沒人會這個。

溝渠可不是挖條水溝就行了,已經成型的灌溉系統瞧著好像也就那麽回事,其實裏頭的學問大著。

有經驗的老人們喜不自勝:“有了這個就不愁給莊稼澆水了。”

姥姥不言。

燕士奇來送早飯的時,她提了一句:“你蓋房子,順道也給村裏蓋個學堂吧,請宋先生跟小河教孩子們讀書識字。”

燕士奇腦袋上緩緩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茶小河?教書?”

姥姥高深莫測的瞥他一眼:“你不知道啊?我還當你知道這水渠是怎麽回事呢。”

燕士奇嚴肅著臉,沈聲道:“我突然想起來今日要進山,午飯你蹭別人的吧。”說完轉身,大步流星的跑了。

姥姥罵了句:“臭小子。”

和小丫頭一樣,都一身秘密。

茶小河又在劈柴。

除了劈柴她別的家務活都做不了。

燕士奇進了空間,找出紙筆寫了張購物清單,和一袋銀子一起遞給茶小河:“一個人去鎮上有問題嗎?”

茶小河盯著燕士奇寫給她的清單,表情很嚴肅,搖了搖頭。

“以後村子蓋了學堂,你可能要教小鬼們讀書認字。”燕士奇狐疑的打量眼前的小矮個,行不行?

“真的?”茶小河立刻擡頭,眼睛蹭得亮了。

“真的……你會嗎?”

她一般極少有情緒波動,面上始終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燕士奇稱之為“呆”。

然而此刻她就像從某種沈靜遲鈍的狀態中被喚醒,還是同一張臉,表情似乎並沒有多大變化,可就是讓人覺得鮮活又生動,由內而外的趕到驚喜。

察覺到燕士奇質疑,茶小河立刻收了表情,挺起胸,鄭重道:“我可以。”她仰著臉,用一種近乎關切的目光凝視燕士奇,格外誠懇,“你缺胳膊少腿的醜字,可以幫你改。”

“我的是——簡·體·字!”燕士奇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兇狠的瞪著她,耳朵卻因為羞恥變紅了。

小矮子,說誰醜!

燕士奇,賽大風,吳病,三人進山,茶小河抱著大王下山,到阿黃家裏牽福寶。

阿黃娘背著曬好的山貨找村長換糧去了,家裏只有阿黃妹妹小毛。

小毛只有七歲,開智早,和她哥哥一樣也是由烏爺爺啟蒙,說話非常溜。

“小河姐姐,你來。”小毛撒開小短腿跑進屋子裏取了一把梳子出來,“給你梳頭。”

茶小河乖乖的坐在門檻上,小毛踩著小板凳站在身後給她梳頭。

小毛不是白幹的,認認真真編了個松散的大辮子,從凳子上蹦下來,要求茶小河帶她一起出門。

茶小河搖搖頭。

小毛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跑到竈房,很快跑回來,伸著胳膊把一個兔子包子遞給她:“喏,給你,帶小毛去吧。”

茶小河認得,廚子大爺早上發的就是這種的。

她昨晚沒去聽琴,沒領到小竹片,廚子大爺不給。

茶小河神色平靜的收了包子,咬一口。

冷的。

有肉!

大王:“……”

不要臉,居然搶幼崽的食物!

小毛喜笑顏開,噠噠噠跑出家門。

茶小河啃著包子視線跟著她,很快聽到隔壁鄰居家屋子裏傳出小毛和一個老人的說話聲。

小毛和隔壁奶奶打了招呼,歡歡喜喜的跑回來:“走啦。”

“嗯。”茶小河叼著包子,順手把狗子塞懷裏,踩著凳子上了馬,又把踩在凳子上更矮的蘿蔔丁拎起來放在自己身前。

被擠在中間的大王一副想咬人又犯慫的憋屈表情。

“福寶,走。”

“咈哧~”福寶眨巴著水汪汪的鈴鐺大眼睛,聽話的邁開蹄子。

茶小河就這麽把人家的小孩兒給拐走了。

從村裏到鎮上的山路平日裏很少有人往來,路兩旁林木蔥郁,有些路段被枝葉掩映,有些路段雜草叢生,除了會有一些小型野獸和蛇蟲鼠蟻出沒,還算安全,並無匪患。

福寶幾次都想走岔道都被茶小河及時拉回正道。

光線明亮的路段小毛東瞧瞧西瞧瞧,哼小曲,唱童謠,好不快活。

到了草木叢生的陰暗路段,兩旁樹林幽深安靜,小毛便怕了,縮在茶小河懷裏,抱著暖呼呼圓滾滾的狗子才找回安全感。

大王被小朋友擠變形,一張狗臉兇狠中帶著郁悶。

半道上遇見一個和她們順路的男人,對方打量騎在馬上的兩個小女兒,在她們經過的時候忽然抓住小毛的腳,另一只手往小孩褲腿裏摸:“去哪兒啊小丫頭……”

小毛嚇得尖叫。

茶小河擡腳踹到男人猥瑣的臉上,大王吼著撲上去一通撓。

男人慘嚎著在地上打滾兒。

“嗚,鞋子。”小毛撲在茶小河懷裏,眼裏含著驚嚇的淚水,擡起小腳丫子。

茶小河低頭在地上找了一圈,想到什麽,擡眼看向男人。

大王肉滾滾的小身子裏含著巨大的力量,男人被它又捶又撓,爬都爬不起來,抱著腦袋打滾兒破口大罵,威脅恐嚇,其中一只手裏緊緊捏著的正是小毛的鞋子。

“大王,鞋子。”

“嗷嗚?”大王紅著眼睛擡起頭,嗷嗷嗷咬著鞋子從男人手中硬搶回來,噠噠噠邁著四條腿跑過來丟下鞋子,接著又如瘋狂的小牛犢吼吼吼叫著沖回去。

小毛穿好鞋子。

又過了一會兒,男人已經不罵了,只剩下求饒認錯的嗚嗚哭聲。

“大王,走了。”茶小河摟著小毛,面無表情。

大王踩在男人的腦袋上,學著月夜狼嗥的樣子對天“嗷嗷”的叫幾聲,心滿意足的跑回來,跳上茶小河垂下來的腳,順著她的腿爬上去。

小毛立刻抱住了它,不待大王發怒,小姑娘嫩嫩的小臉先親親密密的蹭上它的狗腦袋。

大王:“……”

偃旗息鼓。乖了。

丟下撅著屁股抱著腦袋的猥褻犯,福寶載著兩人一狗繼續前行。

接下來一路順順利利,再沒遇到任何意外。

大集日之外的日子祥雲鎮非常冷清,街上沒什麽人,路兩邊開門做生意的鋪面也極少,最大的是一家糧店,最顯眼的是屠夫賣肉的攤子。

賣油的、賣醋的、賣鹽的都有,但要買醬和其他佐料卻得到縣城才行。

油渾濁,醋味淡,鹽粒粗並且有雜質,屠夫家的肉掉在了地上撿起來繼續賣,茶小河從內心到身體都透著一股抗拒。

一問價錢,好家夥,竟然比燕士奇列在清單上的價格貴一倍!

小毛抓著茶小河的手搖了搖,小大人一樣一本正經的出主意:“小河姐姐,我們再到別處問問。”

“呵。”咄咄咄砍骨頭的屠夫瞧了這倆小姑娘一眼,粗著嗓門大聲說,“別處沒了!鎮上的肉鋪只有我這一家,縣城也一樣的,都是張家堡的鋪子,價錢一樣!愛買不買!去去去,別擋老子生意!”

茶小河看了眼肉鋪的招牌,有個“張”字。

糧油醋鹽的鋪子也都一樣。

鎮上但凡做生意的鋪面,全都掛了張字招牌,甚至連醫館也一樣。

茶小河以前沒來過,但小毛卻記得。

醫館的位置沒變,布置沒變,小夥計沒變,但原來的老大夫卻不見了,換成了一個中年人。

整個鎮子似乎都成了張家堡的私產。

只除了一個地方。

兩個月之前新開的大運貨行。

“生意沒法兒做了啊。”初一鹹魚一樣有氣無力的趴在桌子上,“初五啊,咱們哥倆幹脆搬去燕寨村種田吧。”

初五不搭理他,沖了糖水給茶小河和小毛兩個,也沒忘了大王福寶。

“這些東西在鎮上買不齊的。”初五的眉毛皺成疙瘩,“所有的鋪子都被張家堡收了,他們的東西不好還貴,城裏也一樣,不著急的話還是等大集日吧。”

茶小河捧著杯子:“急。”

“急也沒辦法,貨行只有鹽,其他都沒有。”

小毛仰臉:“初五哥哥,小毛要紅紅的果子。”

“啊?”初五一腦袋問號,“什麽紅果子?”

“圓圓的,小小的,紅紅的,甜甜的。”小毛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圈圈,“這麽大。”

初一擡頭,笑著問:“燈籠果?”

小毛搖頭。

“哎呀,這就不清楚了。”初一懶洋洋的撐著腦袋,笑瞇瞇的說,“鎮上沒有賣果子的,我們貨行也不賣。雲州倒是有,價錢可不便宜,進貨的時候幫你瞧一瞧。小毛有多少錢呢?”

“好多!”小毛取下隨身戴著的小荷包,口子朝下倒在手心裏……三個銅板。

“真的好多。”初一笑倒在桌子上。

小毛癟嘴,一臉小可憐的無措表情。

初五憤怒的瞪他:“不準笑!”

初一揉了揉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你們玩兒,我到小院看看。唉,窮啊,真想吃燕兄弟的大戶。”他嘀嘀咕咕的離開貨行。

茶小河收回目光,摸摸小毛的腦袋:“回村問嬸嬸,幫你找。”

小毛連忙搖頭,緊張道:“不要阿娘知道。”

“哦。”

“咦,小毛想悄悄的買果子,哄你阿娘開心嗎?”初五看著小毛的反應,猜測道。

初五猜對了。

“嗯。”小毛失落的垂著肩膀,怏怏不樂,“阿娘喜歡……”

“紅紅的果子,你阿娘在哪裏買的呀?”

“唔,山裏。”

“山裏什麽地方?你去過嗎?”

小毛搖頭。

初五撓頭:“這就沒辦法了,大重山那麽大,不好找。”

小毛咕咚咕咚一口氣幹了糖水,放下碗,老氣橫秋的嘆口氣,兩條小眉毛皺著,愁眉不展。

告別初五,提著貨行裏買來的佐料和初五送的龍須糖,茶小河帶著小毛打道回府。

到了小毛家門口,茶小河非常不舍得把龍須糖全給了小毛,照例留下福寶,叮囑小孩兒:“讓你娘輕點。”

咧嘴正開心的小毛:“???”

小姑娘一臉懵逼的看著小河姐姐漸行漸遠,半天沒想明白:“輕點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