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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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季澤拉著他往臥室房門走, 嘴裏說道:“我剛才去衣帽間檢查過了,裏面很正常,通道在其他房間。”

雖說只是其他房間, 但面積可就大了。這套房子是整個大平層, 頂上還有花園和健身房, 盧茸心裏估計這一趟找下來, 起碼也得天亮。

鉆出臥室門的縫隙,走在如同大教堂般空曠的通道裏, 沈季澤瞧著遠處的一片黑暗,想著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要去開燈。

通道裏就有整套房子的照明開關,只要打開嵌入在墻壁內的開關盒子就行。

沈季澤仰頭看著半空, 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墻紙, 琢磨著有什麽辦法可以到達那個位置。

用繩子蕩上去?找根小棍兒什麽的,在墻紙上戳些小孔爬上去?他左手撐著墻壁,右手敲擊著自己腿側, 犯難地思考著。

見盧茸站在身旁也仰頭在看那開關盒子, 他叮囑道:“茸茸, 你在這等一會兒,我去找點工具,這裏拐過去就行了, 很快就回來。”

他所謂的工具就是牙簽, 昨天吃水果時順手丟了幾根在矮幾上。矮幾就在拐彎處,拿到不難, 再用牙簽在墻紙上戳些孔爬上去。

盧茸半點也不想和沈季澤分開, 正想說自己也要跟著去, 突然又想到了什麽, 立即改變主意道:“那你去吧, 我就在這兒等你。”

他的語氣和表情都那麽乖,眼神裏滿滿都是信賴,沈季澤心中一蕩,又俯下身在他唇上親了親,道:“很快的。”

盧茸瞧著沈季澤走遠,躲在通道的花架子後面。這是小初嫌棄新房子太空蕩,專門買的一個雕花木架,上下三層都擱置著綠植。

小小的盆栽現在變大了,完美地遮擋住盧茸身形,他藏在後面變成了一只白鹿。

體態修長的白鹿晃晃腦袋,銀角在黑暗中牽起一串銀光。

他擡頭從這個位置去看開關盒子,視線卻被幾片綠葉給擋住。那是一盆綠蘿,剛冒出尖的葉子卻有碗口大,看上去細嫩多汁。

咕咚。

盧茸咽了口唾沫。

眼見沈季澤還有一會兒,他對吊在眼前的那片葉子嗷嗚一口,扯下了一大塊,鮮香頓時溢滿口腔。

他小時候謹遵白叔叔和王圖的吩咐,從來不肯輕易變成小鹿。但長大後會視情況而定,時不時變上那麽一兩次。

比如在安靜無人的夜裏,他會悄悄出院門,離開鎮子,在去往龍泉村的山道上縱情奔跑。暢快淋漓的奔跑後,再停下腳步小憩,扯幾片最嫩的樹葉大快朵頤。

只不過到了京城,他就沒有再嘗過一次綠葉。別說這裏四處是人,他根本不敢變成鹿,就算變了,路旁的灌木灰撲撲的,看著就令鹿沒有任何食欲。

眼下這盆綠蘿口感非常好,他一連咬了好幾口。因為擔心沈季澤隨時會回來,這才又戀戀不舍地扯了一大塊在嘴裏,邊嚼邊小跑步到了開關盒子下方。

只見白鹿前腿微曲,矯健的後腿用力一蹬,四蹄上的紅紋大放光芒,輕盈得像是一片白羽,對著半空騰飛上去。

到了中途時,再在墻壁上蹬了一記,借著那股力繼續上躍,沖到開關盒子下方。他用頭上的角掀開盒蓋,前蹄伸出,迅捷地在觸碰開關上一點。

唰唰唰!

所有的燈具大放光明,黑暗瞬間被驅散,整套房子明如白晝。

沈季澤好不容易爬上矮幾,撿起一根牙簽揮了揮。很好,手感就像棒球棍,還帶著鋒利的尖頭。

他利落地躍下一層樓高的矮幾,拿著牙簽往回走。剛走到拐角,突然房子裏就亮起燈,四處明晃晃一片。

他條件反射地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看見前方半空一只白鹿正在落下。通體雪白,銀角發光,四蹄有著迤邐的紅紋,不是小白還是誰?

“小白。”他驚喜地喊了聲。

誰料小白落地後卻沒有迎上來,只驚慌地看了他一眼,弓著背,像做錯了事的小孩被大人抓住一般,匆忙往那大花盆後面跑。

沈季澤瞧見小白的舉動,楞怔了下,接著就發現前面空空蕩蕩,盧茸也沒在了。他這時也顧不上小白,一邊喚著盧茸的名字,一邊張望著往前找。

通道裏只有那個碩大的花架,就是小白剛鉆進去的地方。他剛繞過一個花盆,就看到站在那裏的盧茸。

盧茸正扯著自己剛穿好的衣服,神情也還帶著幾分慌亂,看到沈季澤時往後縮了縮。

不過沈季澤沒有註意到這些,他趕上兩步,將人一把摟在懷裏,暗暗舒了口氣。

“怎麽躲這後面來了?”

剛才沒看到人的那一瞬,他腦子裏頓時浮出各種猜想,現在心跳都還很快,臉色也還不大好看。

“我,我就,我就隨便躲躲。”盧茸被他按在胸前,臉上的肉都擠得有些變形,只緊張地說著。

“躲躲?你躲什麽?”沈季澤聽到這話,立即警惕起來。難道他離開這一會兒,盧茸就遇到了什麽異常情況?

“啊……沒躲什麽啊,就……就躲躲。”盧茸用手指摳著自己的褲縫。

沈季澤恍然:“你是看到小白,在躲小白嗎?”

盧茸不知道怎麽接話,哼哼哧哧地亂應了兩聲。

“那是小白啊,你躲它幹什麽?”沈季澤寵溺地笑了聲,四處找那只白鹿,卻沒有見著,又問道:“小白剛才也跑到花盆後面了,怎麽突然消失了?你一直在這兒,看到他去哪兒了嗎?”

盧茸摟著他的腰,搖頭道:“沒看見,沒註意。”

“沒看見?”

沈季澤將他從懷裏推遠了點,低頭去看他的臉。盧茸目光飄忽,不去接觸他的視線。

他這副模樣分明就是沒有說實話,沈季澤狐疑地看著他,瞇了瞇眼。

“走吧,現在燈亮了,咱們去找其他地方。”盧茸心虛地將他往外推,疊聲道:“走走走,免得找到天亮都還找不到,走走走。”

沈季澤被他推著往前走了兩步,側過身繼續去看他。

“哥哥,你幹嘛啊,快走啊~~”盧茸開始撒嬌,企圖錯開他的註意力。

沈季澤卻停下腳步,突然轉身,定定看著他。

盧茸推了兩下沒推動,有點緊張地問:“你看著我幹什麽?”

沈季澤背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閃著光。

他突然伸出手,撫上盧茸的臉頰。盧茸搞不清他想做什麽,就站著沒動,任由他從嘴角撚起一小塊東西,湊在眼前仔細看。

“這是樹葉嗎?你嘴角怎麽會沾上樹葉?”沈季澤微微蹙眉問道。

盧茸忽然伸手,將他指尖上的那點綠色拍掉,再將手背到身後,若無其事地說:“你看錯了。”

“看錯了?難道不是樹葉?”沈季澤看向花架,正好看見垂落在大花盆外的綠蘿葉片。

最下面的那片葉子已經沒了,上面挨著的那片也支淩殘缺,像是被什麽啃了個七零八落。

“你咬綠蘿葉子了?”沈季澤驚愕地問。

盧茸現在小心臟撲撲狂跳,瘋狂搖頭:“我沒有,我沒啃,我又不吃葉子,一直站在這兒沒有動。”

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更是引起了沈季澤的疑心,正想追問時,視線裏突然掠過一道黑影。他順著看向盧茸身後,瞳孔驟然緊縮,攬著他肩膀往自己懷裏一帶,同時向後彎下了腰。

盧茸被摟著後仰,背後貼著沈季澤的胸膛,一只幹枯的手臂正擦過他臉龐往後縮去。

沈季澤不待那手臂再伸過來,擡起腰就摟著盧茸往後連退好幾步,再一把將他撥在身後,握著牙簽對準前方。

前方通道裏騰起一陣霧氣,裏面繚繞著數道黑煙,其中站著一個全身黑袍的人,長長的頭發垂落著,擋住了臉。

“他媽的,這些狗東西又來了。”沈季澤忍不住罵出一句臟話。

“不要怕,站一邊去,等我先把他收拾了。”他轉動手中的牙簽,鷹隼一般的視線緊緊註視著那“黑袍鬼”。

盧茸很聽話地站到了一旁。

“去花盆後面等著,別挨我太近,免得把你誤傷了。”沈季澤看也不看地叮囑道:“收拾這種東西只需要幾分鐘,你就看哥哥怎麽搞定他。”

“嗯。”盧茸的聲音裏是滿滿的信賴。

黑袍鬼慢慢擡起頭,露出一張慘白猙獰的臉,白色的眼球往外凸起,臉上布滿青紫色的血管。

沈季澤頓了下,側臉對盧茸道:“怕嗎?怕就把眼睛閉上,不要看。”

盧茸搖搖頭道:“我不怕的。”

沈季澤知道他正看著自己,於是冷笑一聲,左手撫上額頭,慢慢往後捋,將額發梳理向後。

是一個極其瀟灑上鏡的姿勢。

接著將手上的牙簽靈活地舞了幾圈,壓低嗓音,猶如念臺詞般鏗鏘道:“你他媽的以為這張臉還能嚇到人嗎?老子早就免疫了。”待到話音落下,就氣勢如虹地對著黑袍鬼沖了出去。

盧茸見他這麽帥氣勇猛,正想大喊哥哥加油,就看到他突然一個急剎停住了腳,還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行了幾步,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那黑袍鬼身邊繚繞的數道黑煙,突然開始扭曲蜿蜒,短短幾秒內就形成了十來條人影。

人影還沒完全成形,正在匯聚之中。

盧茸心裏大驚,怕沈季澤會吃虧,正想跳出去幫忙,就見他突然轉身沖過來,抓起自己的手就往回跑。

“快跑,太多了。”

盧茸被拉得一個趔趄,站穩後急忙跟著沈季澤一起往客廳沖去。

沈季澤牽著盧茸只管狂奔,身後響起女人尖銳的哭嚎,聲聲淒厲,又夾雜著男人不懷好意的竊竊私語和孩子的詭異笑聲,伴著陣陣陰風襲來,讓他如同到了大型鬼片錄制現場。

“咱們去客廳躲一躲。”沈季澤腳下不停,嘴裏大聲對盧茸吼道。

盧茸沒有回答他,只跟著在跑,實則在聽到這些怪聲響起的時候,他腦子裏就一陣劇震,奔跑已經成了種下意識的動作。

這聲音讓他迅速回憶起四歲時的那個夜晚,王圖開著車,帶他在大雪鋪滿的街道上疾馳時的情景。

那時他就坐在車裏,經過一個顛簸的坑窪,誇張地對王圖叫著:“哎喲我的屁屁哦。”

就是這種聲音……就是這種怪聲……

然後那晚過後,他就再也沒見過王圖。

盧茸倏地停下腳步,轉頭往身後看去,眼睛裏透著一抹紅。身後跟著數道黑影,飄飄渺渺疾馳而來,只是沒有那晚見過的黑色幕幛。

沈季澤感覺到他突然停下來,來不及去管原因,猛地將他扯了把:“快跑。”

盧茸被拉得踉蹌了下,又跟著繼續往前跑。

本就大得不像話的客廳,此時像是一個巨型廣場,只能看見廣場中央聳立著航空母艦般的沙發。

兩人跑得如同一陣風般,直直沖向沙發下面的空隙。

說是空隙,離地面也足足有兩米多高,一層奶白色真皮隔在他們頭頂,也擋住了外面的燈光,投下一片黑暗。

沈季澤邊跑邊回頭,看著那群黑影也鉆了進來,懊惱道:“不該進來的,黑漆漆的反而不好跑。”

只聽到身後的怪聲越來越近,他知道這樣跑下去不是個辦法,總歸會被追上。心一橫,幹脆停下腳步對盧茸說:“你繼續往前跑,我擋著他們。”

正說著,突然就覺得手心一滑,盧茸的手脫離了掌心。

他反手一抓卻抓了個空,急忙停住腳大喊一聲:“茸茸。”

沙發下面一團漆黑,光照透不進頭上厚厚的真皮。他連接喊了幾聲茸茸,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沈季澤腦中轟然一響,心道盧茸如果跑了也會吱聲,這樣無聲無息地,會不會被那群黑袍鬼給抓了。

他一顆心直直往下墜落,沈重得手腳都開始發軟,茫然地在黑暗裏搜尋盧茸的影子。

可這裏什麽也看不見,身後的怪聲卻迅速接近,他只能調轉回頭,大喊著盧茸的名字,希望能得到一聲回應。同時握緊手上的牙簽,對著怪聲的地方撲去。

可就在這時,視野裏突然騰起四團紅光,像是燃燒的火焰,劃破了這粘稠的黑暗。

四周被紅光照亮,沈季澤看見前方跳躍著一只矯健美麗的白鹿,在那些魑魅鬼影中急速穿梭。它揮蹄擊散了一道黑影,腿上帶出一道紅色的光帶,此時大放異彩,灼灼光華極其炫目。

那只白鹿左沖右突,所經之處,黑影都發出淒厲的慘叫,再如同煙霧般消散在空中。只不過一會兒功夫,所有黑影都盡數被它驅散。

當最後一道黑影消失時,空中的四點紅光也跟著熄滅。

沈季澤握著牙簽,緊著嗓子喊道:“小白,小白。”

可是小白也如同盧茸一般,失去了蹤影,整個沙發下再次沈入黑暗。

“茸茸,小白。”沈季澤徒然地睜大眼睛看著四周。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盧茸清晰的回應:“哥哥,我在這兒。”

沈季澤又喜又急,對著聲音來源處摸了過去:“你去哪兒了?是不是遇到什麽危險了?”

“沒有,我就看見那些黑袍鬼,然後藏起來了。”

沈季澤摸到了盧茸的身體,入手光溜溜滑膩一片,頓時心下一楞。

“你怎麽又把衣服脫光了?”

“我,我脫掉塞耳朵了,他們剛才發出的聲音太可怕。”盧茸心虛地回道。

沈季澤在黑暗中沒有做聲,盧茸趕緊岔開話題:“走吧,咱們出去。”

“你衣服呢?能找到嗎?”沈季澤問。

“找到了,就在旁邊,我已經撿起來了。”盧茸順口就答道。

塞耳朵這個理由太扯,他怕沈季澤繼續追問,連忙上前挽住他手臂,沈季澤果然不做聲了。

兩人往沙發外走,身遭漆黑一片,異常安靜,只能聽見身邊人的呼吸。沈季澤挨著光身子的盧茸,雖然什麽也看不見,但肌膚相接時的細膩溫熱觸感,加上方才那個親吻的餘韻,讓他眼前不自覺浮現出很多旖旎的畫面。

他想起上次在學校幻境裏所見到的盧茸,白得猶如瓷玉的肌膚,線條起伏的後背,展翅欲飛的蝴蝶骨……頓時一陣口幹舌燥。

盧茸卻用天真純潔的語氣說道:“哥哥,我剛才藏起來的時候你著急了嗎?對不起啊。”

他的身體散發著誘人的暖香,卻如此毫不設防地緊貼著自己手臂,接觸處一片柔軟。沈季澤心旌搖蕩,腦子裏冒出很多念頭,卻又暗罵自己齷齪,將那些念頭拼命趕出腦海。

他察覺到自己已經起了可恥的反應,幸好還有著黑暗作遮掩,便往旁邊挪了步,和盧茸保持一步的距離。盧茸卻跟著貼過來,猶自將他手臂摟得更緊。

終於走出了沙發,沈季澤立即掰開盧茸的手,看也不看一眼地往前方走,嘴裏道:“你就在這裏把衣服穿好,我去前面等你。”

“嗯,好的,那你不要走太遠了,我怕呀。”盧茸的聲音裏分明聽不出半分怯意。

“不遠。”

沈季澤步伐僵硬地走到前面,盯著遠處高大的桌腿。空調的風徐徐吹過,帶來一股清涼,讓他燥熱的心緒逐漸平覆下來。

也讓他腦子清醒了些,開始想起剛才那一幕的蹊蹺之處。

談到小白的時候,茸茸分明就是在撒謊,他為什麽要撒謊呢?難道他和小白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還有他嘴邊的葉子,為什麽提到這個會那麽緊張?

沈季澤覺得有什麽信息從腦中一閃而過,快得讓他來不及去捕捉。不過也沒有機會多想,盧茸已經穿好了衣服,小跑著上前來,將自己手塞到他掌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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