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並不遮光，房間都被透進來的光照亮。

簡延睜開眼後盯著枕側三秒，才想起自己昨晚沒有回家。

這很難得，每次生意做完，不管多晚，簡延都會離開。

他身旁的被子和床單還看得出昨晚有另一個人存在的痕跡，只是早就涼透，昭示著那個人已經離開許久。

簡延第一反應是，那小客人是上課去了吧？

第二反應是，他昨晚居然睡得這麽好，連懷裏的人離開了都沒醒過來。

簡延起身走到櫃子旁拿起手機，早上七點二十六分。

壓在他手機底下的一張便簽，寫著“謝謝”兩個字。

和它的主人一樣好看。

“謝謝”的右下方有一小塊被塗抹過的痕跡，簡延認真辨別了一會兒，覺得被塗掉的應該是個“冷”字。

“往哥？”

簡延退房時，前臺小嚴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難得啊，什麽姑娘居然能留住你？”

昨晚的前臺已經去休息了，小嚴過來時也沒有見到早走的小客人。

簡延也沒有多說，只意示小嚴動作快點。

小嚴按著鍵盤，又問：“房裏那些飲料茶包套……”

“都沒動。”

“哦。……成了，往哥慢走。”

簡延買了一袋方片面包和兩個肉松包，一邊吃著肉松包一邊慢步走著。

大路上熙熙攘攘，到了他住處附近時就見不著什麽人了，早晨和晚上沒有什麽不同，每棟樓每間房明明都住著人，但又空落落的，似乎毫無人氣，無人居住，偶爾擦肩而過的人與人，也鮮少互相打招呼。

和他曾經住的地方很像，但也根本不像。

那時候的深夜嘈雜，早晨也安靜不下來，每個人都在行走說話，每個人都在那裏，卻又像只是一個個待在潮濕地裏的木雕，被埋在那棟破舊的樓房中與墻壁地板一同腐爛。

而這裏，深夜時大家都在睡覺，早晨時在上班上學，樓中空蕩，人在向著光生長。

“往哥哥。”

簡延回頭，就見一個小女孩蹬著兒童自行車向他過來，停在了他身邊，“早安！”

那兒童自行車原本是有兩個輔助輪的四輪自行車，拆去後就變成了普通的小自行車，簡延記得上次見到小女孩騎這車時還會摔跤。

“早安，娜娜。”簡延說，“吃早餐了嗎？要不要面包？”

“謝謝，不用。”娜娜說，“不能隨便吃別人的東西。”

“可我們很熟喔，我又不是壞人。”簡延說。

“那也不可以。熟人才更好騙呢。”

簡延豎了個拇指，“乖孩子。不過後面那句心裏知道就好了。”

“當然啦！”娜娜也豎了個拇指，然後又說：“往哥哥，我騎車很厲害啦！你看。”

娜娜又蹬著自行車向前了一段路，然後拐彎又蹬回了簡延身邊，得到了簡延又一個大拇指。

“娜娜，快回來啦。”

一位中年女人走出門喊著，看見簡延後有些驚訝，“小往？下班啦？”

“陳姐。”簡延對中年女人點了點頭，與娜娜一起進了樓道。

“媽媽我想吃面包。”

“你呀！面都煮好了才說要面包。”

這棟樓一梯三戶，簡延住在101，娜娜家在102。

兩家的門分別關上，就像隔絕出了兩個小世界，即使這舊樓隔音再差，娜娜和她媽媽說話的聲音也再聽不清楚。

方片面包擱置在了桌面，和曾經裝著肉松包的塑料袋一起。

簡延在床底下拿出了一個鐵盒，裏面裝著一本存折，一張銀行卡，一張合影，還有一些大鈔。

他將昨晚收到的大鈔放進鐵盒，其餘擱在床頭櫃。

過幾天去一趟銀行把錢存了，簡延想。

和錢一起從口袋掏出的還有那張便簽，簡延坐在地上，看著“謝謝”這兩個字。

客人花了錢，他聽從客人吩咐照做，有什麽好“謝謝”的呢？該說“謝謝”的是他才對。

而且昨晚真的睡得很好，沒有做什麽夢，夜裏也沒有突然醒來，還有——

那小客人抱著很舒服。

簡延托著下巴想了會兒，將便簽放入鐵盒中，將鐵盒蓋緊重新放回床底，打開手機點進搜索頁面。

男人和男人之間應該怎麽做。

他可以補會兒課了。

*補完課的簡延面對男客人：抱歉，我不接男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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