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晨起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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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可是,沒有愛情的婚姻埋葬的是什麽?

……

陳漫漫還在午睡,似乎總也睡不夠。婚後,她真是無懶不成活。也因著坐月子的緣故,大家都由著她,看不慣也掩在心裏。胡哲文下班,一進臥室就看到懶睡的漫漫,輕輕走到床邊柔聲道:“漫漫,該起床了,吃飯了。”

陳漫漫翻個身,睡眼惺忪,“回來了,幾點了?”

“六點了。起來吧!”

“我不想吃飯,我還想睡。”陳漫漫聲音裏透著一整股子懶氣,說完又兀自閉上了眼。

胡哲文搖搖她的手臂,說道:“起來去看看寶寶,寶寶想媽媽了。”

陳漫漫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足足望了五分鐘。胡哲文一直柔聲蜜語跟她說著話,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寶寶才剛剛二十天,還是這個世界的陌生人。婆婆把寶寶抱到漫漫手邊,她接過,寶寶兩手不安分去抓她的頭發,她看著寶寶胖嘟嘟的小臉,別人都說和她長得真像,可她就是看不出來哪裏像了,分明一個眼睛鼻子嘴巴都沒長開的小家夥嘛。

她這一呆又是半響,胡哲文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悶聲道:“怎麽又發起呆了,不想吃也多少吃點。”

漫漫看著面前的碗,裏面裝著各種肉,可是不還抱著個小家夥嗎?拿哪只手吃飯呢?胡哲文似乎也意識到了,笑笑賠罪道:“看我都忘了,你還抱著孩子。”然後自己連忙往嘴裏刨了兩口飯,來不及下咽就接過了漫漫手裏的寶寶。

其實這個老公還可以的,漫漫心裏想。

晚上一家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裏正在播《我們結婚吧》,胡哲文和婆婆看得挺歡,漫漫卻無聊至極。結婚結婚,怎麽自己就急著結婚了呢?23歲年華,自己急得為哪般?思想像個漩渦,越想就越出不來。漫漫甩甩頭,丟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思想,反正已經這樣了。

胡哲文關心道:“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有,我抱寶寶去睡了。”說完就抱著寶寶進了臥室。小孩很乖,也不吵,她哄了一會就睡著了。漫漫凝望著寶寶的睡顏,出了神,這麽團小小的肉,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有一天,他也會長大,像他爸爸那樣偉岸,可是,那一天該多長呀!自己也曾經是這麽個小肉團,是怎麽一步一步長到今天這麽大的呢?

她想不起來。

漫漫在圖書館已經看了好久的書,正看得起勁呢,突然電話響了,她不敢在圖書館大聲說話,便急急跑了出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小心翼翼接起電話,電話那邊是個熟悉的男音,可她忘了是誰。那個男聲說:“桃花開了,出來看看吧!”沒再多話,她卻鬼使神差的朝著前方走去,前面是條模糊的路,路兩邊的樹交錯變幻著,詭異卻緊緊吸引著她往前走,她心底害怕腳步卻無法停下來。終於走到路盡頭,一大片的桃花樹,桃花開得正爛漫,鋪滿了整個世界。她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展開手臂歡呼雀躍的奔走在花叢中,左看看右聞聞,真的好美麗。可是,那個人呢?她突然想起,四處找尋,卻發現這大片花海裏只有自己一人。學校什麽時候有了這麽一片桃花林?她急了,想著還是快點離開好,卻發現沒有路。四處皆是花,她如無頭蒼蠅亂跑亂串,跑啊跑,累得喘不過氣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雪海中,哪裏還有什麽桃花,只有不遠處的一棵紅梅。這棵紅梅更加詭異,那紅色鮮艷欲滴,就像枝頭掛滿了血,看著看著就要滴下來了。漫漫更怕了,整顆心顫抖不安,跑,這是她唯一的意識,等到實在跑不動了,腳下一滑跌坐在雪地上,才發現自己根本還在原地,不遠處的那棵紅梅滴出血來,血色蔓延,瞬間染紅了雪地,就快染濕了她的衣裳,她驚叫著,哭吼著,天地一下暗了。瞬間自己回到了圖書館,前面還擺著剛剛沒看完的書,似乎一切都沒變,恍若一場幻覺,只是燈滅了,人散了。

漫漫從夢中驚醒,胡哲文也醒了,開了床頭燈,看到漫漫正抱頭小聲抽泣。他想把她抱在懷裏,可她把自己抱成了一團保護起來,沒留給他一個縫隙。拍了拍她的背,胡哲文問道:“最近怎麽老做噩夢,要不要明天我們去算算?”

漫漫搖搖頭,鉆進被窩裏側身睡了。胡哲文看著她的背,一晚上沒睡好。

漫漫醒來又是11點過,收拾完自己,看到婆婆正抱著寶寶在院子裏曬太陽。她擡頭,好一個金色陽光普照大地!她接過寶寶,對婆婆說:“媽,我來照顧他。”

胡媽媽面上笑著,心裏其實很不爽,娶妻娶賢,兒子怎麽就娶了這麽個懶女人。胡媽媽進了廚房,開始燒飯,想起自己剛進婆家時,事事爭著搶著做,唯恐公婆不滿意,哪像她,事事要人伺候,偏偏兒子一心向著她,唯恐她受委屈。越想越氣,越氣越想,幹脆不切菜了,直接剁菜。

廚房裏傳來“砰砰砰砰”剁菜聲,漫漫皺眉,大概也猜到是自己的不好呢。她抱著寶寶,寶寶笑得很甜,陽光下兩只小手抓來抓去,什麽也沒有,他卻獨自玩得樂。

漫漫也笑了,自己在家憋了這麽久,是該趁著這個好天氣出去轉悠轉悠,曬曬發黴的心,否則真會爛掉的。

她把寶寶放在嬰兒車裏,蓋上厚厚的小毯子,冬天裏,陽光再好,也得防著風。自己也裹了大衣,推著車子出發了。這座小城不大,四面都是熟人,大家見面都會關心的問同一個問題“漫漫身體還好吧?月子裏好好養,不要太辛苦。”她笑著和每一個人打招呼,淺淺聊兩句家長裏短,推著車子漫步在冬日的小街道上。

冬日的陽光呀,也懶也淡也清閑呢!

漫漫逛著逛著就逛到朋友肖曉的服裝店子裏去了,她們是初中高中同學,兩個人都只考上專科,可肖曉去讀了,而漫漫懶得去,想想專科三年,大概學不到什麽,倒不如出去打工,長點社會經驗。不過事實證明,肖曉的決定更明智些,這也是漫漫一生最大的遺憾。

“我的大小姐,您終於舍得出來了,我差點以為你不在人世了呢。”肖曉開口總也沒好話,漫漫懶得聽她講,輕輕推著寶寶進她店子裏找了個好位子坐下。“餵,漫漫,你每天在家裏不膩得慌嗎?”

“所以,我出來了。”

“你要再不出來,我就直接去你家拖了你出來。不就是結個婚嗎?還真當起了全職家庭主婦?”

“錯,我是當起了全職太太,每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漫漫說著這話時懶懶伸了個腰,一副好享福的樣子。

肖曉“嘖嘖”兩聲,抱怨道:“你就是好命,嫁了個好人,不像我,每天還得辛苦養活自己,連個男朋友都沒有。哎,早知如此,還讀什麽書,早點步入社會就可以早點遇到個好人,嫁了一了百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店子,面色立刻暗了下去,“就這個店,根本養不活自己,生意太差了。”

服裝店才開張沒多久,確實還沒賺到錢。漫漫笑笑,盡管沒錢,她卻多麽羨慕呀,有自己的店,就像這天地間有一席地是自己的,可以藏著自己的夢,自己的秘密。

肖曉繼續抱怨道:“你真幸福,家庭有了,錢也有了,不像我,白白讀了三年書,浪費金錢不說,浪費的時間怎麽贖得回來?當初就該聽你的,偏要去讀個什麽鬼書,現在,活該辛苦。”

“大學不好嗎?”

“好個屁呀,混日子唄,還混得不咋的。”

“你呀,別不知足,你有自己的店還不滿意?”

肖曉逗著小寶寶,聽漫漫這麽說,看了看自己的店,滿意不滿意?“要不咱倆換換?”

“好呀,”漫漫來了興趣,“我一百個樂意。”

才剛說完,肖曉朝著漫漫的頭丟來一個巴掌,“你就別不知足,多少人羨慕還來不及,你到底有什麽不滿意?胡哲文對你不好嗎?錢賺少了嗎?人醜了嗎?婆婆為難你了嗎?寶寶缺胳膊斷腿嗎?你究竟有什麽不滿意的?別不知好歹,你嫌棄的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回家的路上漫漫一直在想肖曉的話,究竟自己怎麽了?婚都結了,還想怎麽著?早晚不都這樣嗎?

你以為別人擁有的是最好的,卻不知你不想要的可是別人怎麽求也求不來的。

這樣想想,似乎一下通了許多,心也輕了。

回到家,胡哲文正在沙發上抽煙,漫漫聞不得那個味,把頭偏開,用手扇了扇煙氣,問道:“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

胡哲文掐了煙,抱起嬰兒車裏的寶寶,回到:“今天事情少,就先回來了。”胡哲文32歲,是一家餐館的老板。

“哦。”漫漫也沒多說什麽,她對他的事業沒多少興趣,直徑回了臥室,換了套衣服。

吃飯的時候,胡哲文說道:“漫漫,明天我不上班,陪你去算算,你這樣老做噩夢也不行。剛我和媽說了,她知道有一個大師算得挺準,以前也去算過。”

什麽年代還算命?漫漫心裏很鄙夷,脫口而出道:“不去,那叫迷信。”

“迷信有時也可信。”看漫漫不理自己,又說道:“要不去醫院看看,是不是生完寶寶留下什麽後遺癥了?”

“能留什麽後遺?不去。”她的聲音冷冷的,否定得決絕。

胡哲文黑了黑臉,溫怒道:“陳漫漫,誰又惹你了,不都為你好嗎?你別老擺一副別人欠你錢的臭嘴臉,結婚之後你就沒個好脾氣,你有什麽不滿就說出來,別憋到夢裏去。”

漫漫剛餵進嘴裏的飯突然咽不下去了,喝了口湯,混著湯才終於把飯咽了下去,還沒開口,胡哲文筷子一撂,站起來,居高臨下道:“陳漫漫,你能不能別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幅冷漠的樣子,跟你好好說話你就不能好好聽嗎?我們家給你好吃好穿的委屈著你了嗎?”

漫漫本想說什麽,現在不想說了,是呀,是他們家養著她,她是誰?

胡哲文真是氣大了,一腳踢開凳子走到客廳裏抽煙。煙霧彌漫,他有些累。

寶寶被凳子倒地的聲音嚇哭了,胡媽媽抱著寶寶輕輕拍著他的背,念念道:“乖乖,別哭別哭啊……”

漫漫呆呆坐著,想了想,夾了菜繼續吃飯。胡媽媽看不下去,低吼道:“你還吃,就不知道哄哄他。”

“媽,他比我還大,我去哄他?”

“他是你老公,你不哄誰哄?再說,他也是為你好,你怎麽就不聽話呢?……”胡媽媽平日裏就對她諸多不滿,這會子啰啰嗦嗦喋喋不休,陳漫漫頭疼得很,寶寶偏偏哭鬧不停。

吵!

“啪,”漫漫重重擱下碗筷,面無表情從婆婆手中接過寶寶回了臥室。

“還說不得你了,什麽脾氣,我們年輕時誰敢對婆婆丈夫愛不理就不理?……”

漫漫已經關了門,還可以聽到婆婆的喋喋不休。

“媽,寶寶睡了。”胡哲文也聽不下去了,只想安靜會。

漫漫躺在床上,又想起肖曉的話“你究竟有什麽不滿意的?別不知好歹,你嫌棄的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不是在路上已經想通了嗎?這會怎麽又迷糊了?哲文好心好意不都為自己嗎?幹嘛給他臉色看?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起來給他道個歉吧,可自己又擱不下臉面。

胡哲文本來在客房已經睡下了,睡到半夜又爬了起來,到底是30多歲的成熟男人,跟個小自己十歲的女孩生什麽氣。於是偷偷爬回漫漫床上,裝作無事人一般躺下。漫漫自然知道,心裏更加過意不去。

第二天兩人不僅和好了,反而還比平日好上了幾分。關於算命這件事,漫漫做了讓步。兩人開著車,特意跑去很偏的村子裏,算命的老人帶著個厚厚的老花鏡,簡單詢問了幾句,劈裏啪啦說了一大通,漫漫本來就不信,也就沒聽他的話,只是望著鄉下的小路,又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童年,很遙遠的詞。那時她最開心的是春天裏和小夥伴們一起放風箏,家裏窮,風箏都是爺爺親手紮的,沒有斑斕的圖案,沒有絢爛的色彩,簡簡單單一張大紙,卻承載著童年的歡樂和夢想。藍天白雲,青山綠水,風箏飛呀飛,飛呀飛……

胡哲文扯了扯她的衣袖,關心道:“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啊?”漫漫回過神,楞了楞,問道:“算完了嗎?怎麽說?”

胡哲文盯了她半響,沒發一言。

“怎,怎麽了?”

“漫漫,你真的變了,婚後你就變了,你是不是很後悔嫁給我?”

“沒,沒有啊。”漫漫微微垂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還不適應,突然就成了別人的妻子,孩子的媽媽。我,真的,還不適應。”漫漫支支吾吾說完,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罪惡感。

胡哲文聽到這樣的回答,只淡淡道:“希望如此,你還小,可以慢慢適應。……”只怕,因為還小,定不下心來。

回到家,寶寶正在哭,漫漫接過寶寶餵了點奶,小家夥才終於安靜下來。

從結婚到現在,她幾乎待在家裏,不是懷孕在家養胎,就是坐月子,自己年紀輕輕反倒養了身懶骨頭。漫漫癱軟在沙發上,逗弄著寶寶,寶寶呵呵笑著。現在已經坐滿月子了,該找點事情做。

吃飯的時候,漫漫提起出去工作的事。

“不行。”胡哲文堅硬否決了,“現在寶寶還小,離不開媽媽。”

“我又不是不回家。再說,我在家這樣待了一年左右,悶得很。”

“悶算什麽,等你出去工作又累有煩又苦才知道這悶根本小菜一碟。”胡哲文邊說邊用筷子敲了敲菜盤子。

“可是,”漫漫還想說什麽,看到胡哲文眼神不屑的盯著她,她突然就不想說了。

“實在無聊,就多出去走走。你不是有個好朋友叫肖曉嗎?多去她那兒逛逛,就不悶了。”

漫漫再次來找肖曉的時候,肖曉店裏的冬衣正在打8折。

“沒辦法,再不買點出去,姐就只有西北風喝了。”肖曉無奈的看著她說道。“唉,寶寶怎麽沒帶出來?”

“太冷了,她奶奶在家裏照顧著。”漫漫翻了翻她店裏的衣服,各色各樣,風格不一,“真的很難賣嗎?”

“哎,生意不好做,這個地點不好,太偏了,有錢人逛不到這來,沒錢人又買不起。”

“實在難熬,我先借你點吧。”

“那感情好啊,如果不還就更好了。”肖曉玩笑道。

漫漫皺了皺眉,“可是,畢竟不是我的錢。”

肖曉“噗”的笑了出來,“開完笑呢,借錢不還這種缺德事姐可不幹。”想了想又說:“借錢不急,先看看這批衣服賣得怎麽樣再說。不過漫漫,你怎麽總是不開心?以前不挺愛笑嗎?而且常常沒心沒肺。是不是發生什麽了?”

“我能發生什麽,嫁了個你們眼中的好老公,生了個可愛的寶寶,什麽都不缺了,別人羨慕還來不及呢!”

“嘖嘖,口是心非。”肖曉搖搖頭,“你不這麽說還好,一說全暴露了。”

“肖曉,還記得我們以前讀書的時候嗎?我最近老想起,你說那個時候我們怎麽就不好好珍惜學習的機會呢?我記得初中我們成績都是超好的,可高中卻落下去再也爬不起來了。”漫漫說著又獨自發起呆了。

過去的時光啊,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一旦過去,就連回憶,都抓不住。

肖曉也頗為感慨,“都怪一時任性,別人叫好好學,非要反著來,覺得乖乖女沒意思。結果沒考上大學!”

“曉曉,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去讀專科嗎?”

“你嫌浪費時間唄!”

漫漫搖搖頭,睫毛微垂,淡淡開口。“我其實是不好意思去讀,我想著曾經自己那麽優秀,怎麽連大學都考不上呢?這讓我很難過,又覺得對不起家人,擱不下面子,索性叛逆到底,打工去,以證明不是我考不上大學,而是我一心不想讀書。”說完,她忍不住嘲笑起自己來。

那孤獨的驕傲呵,終究連自己也讀不懂!

肖曉睜大了眼睛,楞了半秒突然笑起來,“行啊,你有種。”

漫漫無奈笑笑,又繼續說起:“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做過的夢嗎?”

“哈哈,記得呀,我們呢,等長大了,要去大城市裏闖,要努力闖出自己的事業,賺很多很多錢,然後背著背包環游世界去。”

“是呀!”

“是啊什麽是啊?那時就是太傻太天真。”肖曉說著也嘲笑起自己來,笑得前俯後仰。

漫漫看著她笑,心中蔓延起一陣陣苦澀,逝去的留不住,再回首已罔顧。

她出了門,望著前方回家的路,路是有的,方向是明的,腿是好的,可,就是不想動。她擡頭看了看天空,想起了爺爺曾經做的風箏。

曾經想要做風箏,漫天的飛舞,飛到高高的雲端,誰也抓不住,自由自在,看人間繁華,笑他人癡呆,奈何剛學會了行走,就被人間的繁華,囚困自己,癡癡呆呆。

她在門口站了半響,肖曉終於看不下去,走出來關切問道:“漫漫,你怎麽還不回去?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漫漫一副沒魂沒魄的樣子,肖曉嚇了一跳,伸手到她眼前晃了晃,急道:“漫漫,是不是不舒服?你到底怎麽了?有事要說出來呀 ?”

漫漫“撲哧”就笑了,“哈哈哈……”,她自顧自的笑,看得肖曉一陣恍惚,完全摸不著頭腦,然後她說:“肖曉,我剛剛靈魂出竅了,去未來看看了你,你嫁了個好人,生了的漂亮的兒子。哈哈哈。”

本來肖曉還正在擔心,聽她說完,一巴掌拍過去,“陳漫漫,你嚇死幾個人了。”嘴上雖這麽說,心裏不免還是有些擔心。“漫漫,女人早晚要嫁人,你已經很幸運了,應該好好珍惜,不要胡思亂想,婚姻沒那麽糟糕,什麽喜歡不喜歡,世上有幾個人嫁娶的是自己喜歡的,對你好就行了。上次同學聚會,大家談起你無一不羨慕的,你回去,好好過生活,你真的該知足了。”

“嗯。”

回到家,胡哲文還沒下班,胡媽媽正在邊照顧寶寶邊做飯,一見到漫漫,臉就立馬垮下來了。“還知道回來,孩子哭了半響也找不到媽媽,可憐的寶寶這才多大,餓了冷了尿了媽媽都不在,平時一整天待床上,現在幹脆一整天待外面……”

“行了媽,我這才出去多久啊,寶寶那麽可憐不還有您嗎?”

“我?”胡媽媽有些激動,指著自己高聲道:“我低得過她媽呀?他是誰的兒子呀?他將來長大了……”

“行了媽,我錯了我錯了。”

漫漫接過寶寶,寶寶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小臉粉嫩粉嫩的。她抱著寶寶到客廳裏,給寶寶餵了點奶,然後將他放到搖籃裏,輕輕搖晃著。寶寶笑著,她也笑著。胡哲文回家時剛好看到這場景,也笑了。

吃飯時,漫漫又提起出去工作的事,“肖曉的店需要資金,我想入股,和她一起經營。”

“就那個小店,賺不到什麽錢,那條街偏,誰去那裏買衣服。”

“哲文,你借錢給我,我們自己想辦法把生意做起來,有錢了我會還你的。”

“不是錢的問題。她要真缺錢,你借錢給她就是啦,要入股也行,可,我不希望你出去工作。”

漫漫搖搖頭,急道:“我不想整天這樣呆家裏。”

“漫漫,我說過了,寶寶小,我希望你好好照顧他。”

這時胡媽媽也插口到,“男人在外辛苦賺錢養家,你出去做什麽,你出去了,寶寶誰來帶?”

“媽,我在家不也是你在帶他。”

“那是你前些身子不好,現在好了,自己帶。”

漫漫嘆了口氣,飯也吃不下,又聽見胡媽媽嘮嘮叨叨道:“你一個高中畢業生,出去找得到什麽好工作,人家別人是沒法,不得不辛苦養活自己,你這不愁吃不愁穿的,好好在家待著享福的人還有什麽不滿意?……”

漫漫聽不下去了,“高中畢業的怎麽了,好歹是讀過書的,找不找得到工作不去試怎麽知道,我又不比別人差,我憑什麽就要靠別人來養活?我有手有腳年輕有力氣,出去吃苦耐勞我自己願意,我……”

漫漫情緒有些激動,說話又急又快,語氣不很友善,胡哲文面色一怒,瞪著她低吼道:“怎麽跟媽說話呢?”

“怎麽說,你不都聽見了嗎?”

胡哲文本來也不是個好脾氣,聽她絲毫不知錯,語氣還更加強硬,筷子一撂站起來,這是他發怒時的標準動作,“陳漫漫,我不想和你再談這個問題。工作的事,我不準。”

“你大男子主義,憑什麽決定我。”

“憑我是你丈夫,憑我也是為這個家好。”

“哇”的一聲寶寶哭了,“哇哇哇……”

“媽把他抱走。”胡哲文一聲令下,胡媽媽抱著寶寶進了裏屋。

“陳漫漫,以後吃飯時能不能不要談這些問題,為這個家想一想。”

“家,這個家包括我嗎?你為什麽就不為我想想,我22歲嫁入你家,懷孕生孩子坐月子,我就沒有一天自由過,吃什麽不能吃什麽,去哪裏不能去哪裏,我在這裏就快憋瘋了。”

“所以你是後悔了,後悔你年紀輕輕就嫁給我吃苦?”

“對對對,我就是後悔,我嫁給你之後完全沒有自由,我一點都不快樂。”

胡哲文倒是沒料到她會這麽說,又驚訝又憤怒,“我好吃好穿養著你,你倒不滿意了。”

養著你,她最厭惡的就是聽到這句話,“是,是你養著我,你不想養,不養就是了。”

“所以你是要離婚咯?”

“離就離!”

這話出口兩人都沈默了一陣子。餐桌上的飯菜已冷。冬天黑得快,才八點左右夜就深了。

胡哲文低嘆了口氣,語氣溫和下來,“漫漫,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婚後怎麽就變成這樣了?”他之所以娶她,就是被她身上那種青春活力吸引,喜歡她沒心沒肺的大笑,仿佛這個世界沒有煩惱。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漫漫說著蹲下來抱著自己哭了。她不知道怎麽就迷迷糊糊嫁人了?就像一場意外,發生時不知不覺,發生後才追悔莫及。她大好青春,還沒去闖,還沒飛翔,就被婚姻困住了。

“當初為什麽要嫁給我?”

“當時已經懷孕了,我能怎麽辦?能不嫁嗎?”家裏要面子,自己也要面子,況且想著,早晚不都得嫁人嗎?

“那為什麽同意和我交往?”

“你對我好。”

你剛好到了結婚的年齡,遇到一個願意娶的我,我剛好想找個人對我好,遇到願意對我好的你。只是剛好遇上了,莫名其妙結了婚,生了孩子。

“為什麽現在就不能好好相處了呢?”

“不知道。”

漫漫還在小聲哭著,胡哲文蹲下身,撫了撫她的背,柔聲說道:“寶寶現在還離不開媽媽,等他再大點,你就出去工作,想做什麽都可以,好嗎?我們還像以前一樣過。”

“嗯”,她點了點頭,胡哲文擡起她的臉,擦掉她的眼淚,然後說:“你先去睡,這裏我來收拾。”

“嗯。”

漫漫離開後,胡哲文看了看餐桌,一片淩亂。她終究太小了,還有孩子的任性,未來的路也長,料不到明天。

漫漫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胡哲文多好啊,自己真的該滿足,只是,……哎!

胡哲文還是同往常一樣,一大早就去上班,胡媽媽今天要去親戚家串門,抱著寶寶一起去了。漫漫昨晚沒睡好,所以大家走時都沒叫她。等她睡到自然醒,天已經黃昏了。她站在窗前,剛好還能看到半個夕陽。

她突然想起中學課本上的一句詞,“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不知為什麽,以前覺得這句詞充滿著無限悲涼,而今讀起來,卻無比令人向往。

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可是,沒有愛情的婚姻埋葬的是什麽?

青春?夢想?自由?

……

她在窗口站了許久,久到夕陽連半個臉也看不見。她也想作一句詞:夕陽西下,殘夢人在屋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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