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唐天參加比賽，需要父母都要來參加，陳曦和唐燦約在了校門口。

早上唐燦換好了衣服，帶著昨天買的變形金剛提前在校門口等著。七點半校門口出現了一輛唐燦眼熟的車，很快車子挺穩當，唐天從車子裏沖出來，他把手上的棒棒糖獻寶似的塞到唐燦手裏，伸手讓唐燦抱。

“爸爸，我可想你了。”

唐燦低下身子把天天抱起來，“是嗎。”

小孩長得特比快，以前他抱天天單手舉著都沒問題，現在他覺得自己不太行，他逗唐天，“你是不是一頓得吃好幾碗，讓我看看是不是把媽媽那份都給吃了。”

唐天眨巴眼睛，鄭重地對唐燦說：“我沒有，媽媽吃的比我多。”

一雙男士皮鞋出現在自己的視線內，唐燦順著腿往上看，看到了面無表情的陳潯。

他呆楞了幾秒鐘，適才站起來抓著天天的手，思考著陳潯是不是又來欺負他。好在這是學校門口，唐燦想陳潯也不敢對他怎麽樣，於是他膽子大了不少。

“是你來送唐天？”唐燦把棒棒糖用舌頭頂到側臉，領著唐天去班級簽到，“曦姐呢？”

“我姐說她今天開會，讓我來送唐天順路跟你一起參加活動。”

“嗯。”唐燦的下巴半埋進圍巾，然後表情沈靜地簽字。

“也不是我要來，陳曦實在沒空。我也不想參加這沒種沒腦子的活動，我在學校附近的星巴克等著，你們倆好了給我打電話。”陳潯幫唐天把變形金剛的塑料外殼拆掉，面無表情，“我送唐天回去。”

“舅舅。”

“什麽事？”陳潯好像對唐天很不耐煩。

唐天揪著變形金剛的手，看看唐燦又看看他低頭說：“你跟爸爸陪我一起吧，我想你們倆都看我拉琴。”

陳潯剛想拒絕，唐燦卻說，“你也一起來吧，天天好歹是你外甥。”

唐天很開心，抓著陳潯的手指搖晃。他覺得牽他舅舅的手可有面子，他舅舅長得又高又帥，好些阿姨都往他舅舅臉上瞟，天天覺得自己很威風。

陳潯跟著倆人一起往禮堂走。唐天對外人都是挺聽話的一個小孩，對唐燦就不一樣了。唐燦剛在禮堂裏找到家長的位置坐好，唐天非要坐到唐燦腿上，唐燦把揪到自己腿上，唐天也不好好坐，折騰好一會就轉身抱住唐燦的脖子嘰裏咕嚕地說話。

陳潯餘光裏就是唐燦和他姐的那個傻逼小孩在唐燦身上又要抱又要撒嬌，蹭來蹭去看得他直皺眉。

唐燦一點沒有不耐煩的心思，反倒從兜裏掏出一支奶酪扒開，遞給唐天問他最近成績怎麽樣？

“我考第一。”

唐天揪著嘴裏塑料柄，搶話問唐燦：“爸爸，你什麽時候搬過來跟我和媽媽一起住啊？我可想你了。”

他這話給唐燦問懵了，他之前和是陳曦住在一起，不過不是同一間房。

陳曦因為早孕和唐燦訂婚被家裏人瞧不起，那時候她都在醫院準備生產，家裏人的不理解以及謾罵使得陳曦瘋瘋癲癲的。陳曦看見小孩發瘋，逮著機會就要遺棄唐天，家裏人不管陳曦覺得這人是廢了，只有姚麗會稍微盡職地當個媽媽。唯一對陳曦一如既往好的只有唐燦，她開始忍不住地去依賴唐燦。

那時候的他也不過是一個剛高考完的小孩，父親又在醫院，家裏只有他自己，他被生活壓得喘不過來氣。

陳曦抑郁發瘋哭著要找他，有時候甚至從醫院跑到他家，鬧的滿城風雨，他反倒是沒有什麽情緒，從家裏出來默默地走到門衛，把陳曦認領好送去醫院。

他自己有一個不負責的媽，他不想唐天跟他一樣，所以他把唐天從福利院門口撿回來，把自己欠缺的全部在唐天身上找了回來。

從孩子滿月起，陳曦就和唐燦住在一起，兩個沒有家的小孩從小巷子搬出來，住到唐燦入學的醫學院附近。租了很大的房子，一人一間臥室，又雇了住家保姆照顧孩子和陳曦的起居。唐燦把唐天當成是自己小孩或者弟弟一樣帶，在陳曦精神不好的時候，把就跟著保姆一起帶著唐天去排隊打預防針，有醫生問，他就笑著說是自己姐姐家裏的小孩。大學的寒暑假也是他帶著唐天和就九條龍一起玩，唐天第一次叫人，就是叫的爸爸。

唐燦和陳曦更像是一種親人關系，互相扶持的親姐弟。唐天四歲時陳曦的事業有了起色，她思前想後了許久決定搬出去。

唐燦心理明白，陳曦是給他談戀愛倒地方，但是唐燦學業忙在學校裏也沒有遇到過讓他喜歡的女生，反倒辜負了陳曦的一片苦心。

“爸爸。”

“爸爸。”唐天見他出神一直叫他，見他不應開始耍無賴抓他耳朵，“你什麽時候回家住？”

“啊？我…… ”唐燦思考著，不知道如何回答。

陳潯看唐天一個勁兒的說說說，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小孩太他媽煩人了，遠處老師在喊小孩去後臺，陳潯長手一撈把唐天抱去後臺準備節目。

終於閉嘴了。

唐天給班級拿了獎，從禮堂出來兩個人又參加了三個小時的親子活動，別人都是爸媽帶著小孩，只有這家是舅舅和爸爸帶著唐天。他們兩個男的參加活動，長手長腳比賽自然不在話下，碰巧面容看著又年輕漂亮，女家長們很喜歡，就連繃著臉的陳潯也被指使著在整個比賽期間搬桌椅和道具。

散場後，唐天累得趴在唐燦肩膀上睡著了。陳潯給陳曦打電話，那頭說晚上忙，說把天天交給唐燦就行他會安排，又說她自己有幾套衣服在唐燦家裏，陳曦讓陳潯跟著唐燦去一趟，然後明天把衣服交給她。

唐燦抱著天天往地鐵站走，陳潯也一言不發地跟著。

這是唐燦和陳潯在闊別六年後，第一次心平氣和短暫地相處了一上午，他們沒有提那些今人尷尬或者生氣的事，就像剛認識的人一樣客氣。

冰冷又疏離。

中午的地鐵沒什麽人坐，車廂很安靜，光影在唐燦臉上流轉著。陳潯看到唐天不谙世事地趴在唐燦肩膀上，唐燦思緒也不知飛往何處，只有手掌機械地捋著天天的頭發。

他真的當了個好爸爸啊。

陳潯想唐燦從小到大的願望就怎麽實現了，娶個漂亮姑娘當個負責任的爸爸。他可真是一如既往，不改初心。說不清陳潯是什麽心態，總之想到這裏他那張嚴絲合縫的面具忽然出現了裂痕，於是陳潯背過臉不再去看。

下了地鐵唐燦在前面走，陳潯在他身後跟著進了小區。唐燦對他話不多，只是默默的給他指了指陳曦的房間，“你要找什麽衣服，都在裏面。”說完抱著唐天去了自己臥室，他是不敢跟陳潯待在一起的，他怕陳潯怕得要死。

陳潯沈默地站在陳曦的臥室門前，想了很久，終於推開了門。一張刺眼的大床，梳妝臺上擺著許多化妝品，衣帽間擺著整齊的衣服，到處都是陳曦的生活痕跡，陳潯不想多看一眼，於是他心神不寧地在櫃子裏找他陳曦說的袋子，提著出門。

門被摔得震天響。

唐燦臥室的門開著一條縫隙，陳潯停在門口。

唐天要午睡了，陳潯聽見小孩子幼稚的聲音，他沒叫唐燦爸爸。

他聽見唐天跟唐燦說：“叔叔，我想跟你睡。”

唐天把被窩掀開，拍拍床，“叔叔你快點過來我被窩。”

唐燦早就換好了家居服，爬上床跟唐天睡在一起。

小孩子用手摸唐燦的臉，唐燦把他的手擱下，他還摸上來，反覆幾次唐燦耐心耗盡直接把唐天捆在懷裏，“叔叔今天晚上得值班，天天聽話快點午睡。”

“哦。”

不多時，唐天忽然開口，“叔叔，我能叫你爸爸嗎？”

“不行。”唐燦閉著眼睛，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在外面都你都讓我叫爸爸，怎麽家裏就不可以。”

“你自己有爸，幹嘛叫我爸。”唐燦憐惜地親了口天天的側臉，“我把你當親兒子養著，你還姓著我的姓，跟親爸也沒啥差別，你拘泥個名稱做什麽？”

“祖國大好青年你不當，非要反清覆明當老古董？”

“為什麽不讓我叫？”唐天又開始難過。

“因為我還要找老婆的，”唐燦開玩笑，“可不能讓你再毀了我的戀愛，萬一哪天我談了漂亮姑娘，你叫我爸爸會把人嚇跑的。”

都說男孩長得像舅，唐天也不例外越大越像陳潯，尤其是那雙眼睛，每次看到唐天他都能想到記憶裏陳潯，滿心滿眼的都是自己。

他盡量讓自己不去想陳潯，他和陳潯都要有自己的新生活，兩個人生活沒有可能重疊，都要各自往前走。

“叔叔你是不要我了媽？”唐天用手抹眼睛。

“你哭個屁，要哭也是我哭，”唐燦看他這個樣子又舍不得了，他從床頭櫃上抽出紙巾，把他的眼淚擦幹凈，“叔叔不會不要你的，你永遠是我的兒子。”

天天特別依賴唐燦，他見唐燦說不怪他，就用手抱著他的脖子額頭貼著他像小時候一樣。

“天天，你要知道，叔叔最愛你。”唐燦在唐天的額頭上親了親，“睡吧，等晚上媽媽會來接你回家。”

門外的陳潯把對話聽了個大概，他想走進去把唐燦拽起來問清楚，但是他強忍住了，等了不多時他也沒跟唐燦打招呼邁著步子下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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