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特別安靜，值日生剛擦過的地有些滑，唐燦差點摔一跟頭。他昨晚兒游戲打多了，早上又遲到。

大家都在上早自習，他賊眉鼠眼摸到教室後門，打算從後們溜進去。

結果人沒等著進門，就被班主任攔住薅到辦公室了。

今天星期一，這個時間老師都去開早會了，辦公室裏安靜的有點可怕。班主任坐在工位上，唐燦站在班主任對面。

空氣有點緊張。

唐燦看了看老師又緊了緊書包帶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火速認錯：“張老師，對不起，我保證下次不遲到。”

張東笑的挺慈祥，不接他話茬，而是從自己抽屜裏拿出一文件袋塞進他懷裏：“小崽子，滾吧。”

唐燦不明所以，用手指撐開文件袋，待看清楚了文件內容，猛地拽住了張東的袖子：“張老師，我不想轉學。”

“沒得商量，手續都辦好了，現在說不去來不及了。”

“我都在X中讀一年了，我不去一中。”

唐燦個子不高，發育慢一米七多一點，臉白圓眼睛，不愛學習特別貪玩更別提什麽遠大志向。

照理說，唐燦這樣的小孩在別人眼裏就是個流氓。但是唐燦還真不是，唐燦長得特別可愛還尊重老師，給唐燦講道理那小孩也聽的進去，從來不頂嘴。班主任特別喜歡唐燦，因為唐燦和別的小孩不一樣，雖然幹壞事，但是缺心眼，都是別人帶的才跑偏。

“沒得商量。”張東抓著唐燦的書包帶子，出了教學樓帶他往校門口走。

唐燦著急道：“張老師，我不想轉學，我上你課從來也沒打過撲克啊，打架被教導主任逮的時候，我跑的最快，也沒給你扣分。”

“張老師我不去一中，不想去一中，我不去。”

教室開始上早自習，操場上沒什麽人，校園裏安安靜靜，只能聽見唐燦耍無賴的聲音。

唐燦說什麽都沒用，眼看著到了校門口。張東停了，把煙掐了，朝著門衛大叔揮揮手，拉門緩緩地拉開了。

“晚了。”張東說把唐燦拉到校門外頭，“你爸已經簽字跟那邊也說好了。你別想著反抗，事兒就這麽定了。”

“定個屁，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沒用。”

“唐燦你都高二了，別整天跟跟X中的小流氓稱兄道弟，就徐敬蟋那樣，你跟他玩什麽玩？”

徐敬蟋是高三理科班的，X中有一群不學好的高學生，自稱X中九條龍，還妄圖成立一個什麽“天龍幫”的校園黑惡勢力，想要搶先占領追姑娘打架制高點。徐敬蟋是這群人的老大，不過後來這個“幫派”被張東親手給剿滅了。

唐燦因為高一開學穿的太好，給小團體給堵了一次。要說正常的少年人必定氣不過，非得給人幹一架，但唐燦這小孩腦回路裏沒有尊嚴這回事，眼看著自己肯定打不過，索性就加入了什麽“天龍幫”是九條龍裏面的一條“龍”。

“學點好，什麽九條龍九條蟲的，”班主任拍唐燦的肩膀，“考個好學校，傻逼嘻嘻的就知道玩，對不起你爹給你掏的轉學錢。”

“我玩挺好，”唐燦還在掙紮，“我不想轉學。”

張東拍唐燦肩膀，似笑非笑道：“你說什麽也晚了，這事兒已經定下了。”

“那我回家跟我爸說去，”唐燦氣死了，咬自己校服拉鏈，“我回家找我爸說道說道去。

“X中師資力量不好，畢業的學生考重點都費勁，更不用說名校。”張東看著唐燦抵觸，該換了溫情路線，“我教了十五屆學生，年輕剛畢業的時候還想著滿腔熱血改變學生命運，後來發現我誰都改變不了，索性即開始適應這個學校了。”

“你都要走了，那我就實話實說，你爸平時沒少幫我忙，所以我才操心你轉學的事。”張東語重心長，“一中是市內最好的高中，對你沒有壞處。”

唐燦一片茫然，一中怎麽樣他才不關心，他就是覺得現在挺好的，未來思考起來挺讓人害怕的，一中也讓人害怕，變化也讓人害怕，唐燦不想害怕。

“就是不想轉學。”

班主任耐心耗盡，給了唐燦一腳，X中大門緩緩地拉上了。

“唐燦。”

“幹嘛？”他吸了吸鼻子

張東看唐燦眼淚汪汪的，開始落井下石：“你今天不用回家，等下直接去一中報道。”

“你爸說了，你今天不去一中報道，家門別想進。”

唐燦輕輕一抖，趕緊掏出手機給自己爸打電話。

“打也沒有用，”班主任開始幸災樂禍，“唐白河說了，你不去報道，他不跟你說話，電話也不接。”

張東看唐燦一臉懵，笑了一會，揚手回教室等著上第一節 課了。

唐燦被這個消息刺激的人反應慢了半拍，渾渾噩噩的在校門口買了一杯奶茶，又給唐白河打了你幾個電話。無一例外都被他爸按斷了。

煩躁。

夏季晝長，陽光照著道路兩旁的樹，光影斑駁。唐燦在光影下發愁，嚼著珍珠悲天憫人，覺得自己有點像沒了家的小狗，校門口到公交站的五百米，他走的爬雪山過草地一樣艱難。

到了公交站，唐白河終於發來一條微信，言簡意賅：“大門鎖我換了，密碼也換了。你今天要是不去一中報道，就別想回這個家。”

唐燦別無他法，只能跟著人群上了公交車，他坐到一排抱著自己的書包，側頭看通往一中自己並不熟悉的道路，暗自決定放學回家不跟他爸說話了。

他心裏是這麽想的，手上又沒有骨氣地給唐白河發微信：“我就到一中了，下午放學想吃排骨。”

****

教導處在二樓，袁主任接了唐白河的電話，下樓帶著唐燦從一樓大廳進來然後到二樓取材料和校服。

門剛一合上，教務處老師們就開轉學生的玩笑。

“X中還有長的這麽白凈清爽的少年人呢，還以為都是惹事不學好兇巴巴的主兒。”

坐在角落裏蓋章的老師是唐燦原來班主任的同學，女老師推了推眼鏡兒道：“看著眼睛水汪汪的挺圓，長得人畜無害挺可愛是吧？”

“多好看吶，”另一個老師把牛皮檔案塞進櫃子裏，“應該不少姑娘會遞情書吧。”

眼鏡兒老師咧嘴一笑：“那小孩打架逃學樣樣不落，還是唐白河的兒子，混日子的富二代可跟他的長相不相符，跟‘乖’字有關的，這孩子一點邊都不沾。”

“一班老師忒倒黴，”檔案老師從文件袋裏抽出來唐燦的成績單，邊看邊齜牙，“這孩子成績沒法看，總成績比年級倒數第一還差三十分兒，這唐燦轉進去，一班評獎評優還是別想了。”

“這就離譜，”唐燦站在教務處門口抱著校服和教材，仰著一張頂白凈的小臉問教導主任不可置信地問，“我的快樂就這麽結束了？”

袁主任拍拍唐燦後背，把他往高二一班的教室領，“還可以快樂。”

這會正在上第一堂課，剛好是一班班主任的數學課，唐燦跟著教導主任站在門口。敲門推開，好家夥滿黑板的板書，眼暈的很。

袁主任站在教室門仰手叫班主任，順便回頭看心如死灰的唐燦，補充道：“學習就是最快樂的。”

“我現在哭還來得及嗎？”唐燦這話不是裝的，是真的，他是真的想哭，從校門口進來，路過的學生有討論學習的，有聊天的，就是沒有熟悉的抽煙的，所有人校服穿的整整齊齊不像x中只偶爾幾個才穿校服。

那學習是人學的嗎？書是人看的嗎？X中還能睡睡覺，逃學出去走走，這破學校風水就跟他不對付，看起來都是好學生都愛學習，他連朋友都不好找。

唐燦覺得自己不是轉學來一中，而是被X中遺棄流放了。

陳碧薇是一班班主任，她帶的班就考出來的成績就沒有差的，歷來S市的理科狀元都出在這個班上，就是這麽好一老師，見到唐燦的成績單，跟教導主任談完臉灰的像是塗了一層鍋灰。

唐燦靠著墻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同學都在埋頭學習，唐燦不想認識同學，連教師裏的學生他看都不看一眼睛。

滿教室寫字的沙沙聲偶爾夾雜書本翻頁聲，唐燦依舊不看新同學，就站在門口靠墻從兜裏掏出來手機給徐敬蟋發微信：“老大，這兒的學生看起來不打架，我這個英雄無用武之地。”

“你們不在，我大概要沒得朋友了。”

微信剛發完，唐燦撅著耳朵就聽見了走廊的一聲怒吼：“什麽人都往我這兒塞！捐個實驗室有關系就了不起了唄！這都高二了！你看這成績有一科能看的嗎！”

唐燦切了一聲，不以為然地靠著墻，心說：“要不是我爸不接我電話，老師不攆我，好像誰願意讀你們這破學校似的。”

過了一會，班主任頂著黑的不行的臉，讓唐燦上臺做了個自我介紹。

唐燦中二病犯了又開始賭氣，不知道跟誰賭氣，反正就是他媽的賭氣。上臺報了自己的名字，也不等老師安排，走到倒數第二排找了個靠窗的空座位，把書包扔桌上就趴那睡覺了。

他就那麽趴了三節課，一反常態不尊重老師，反正也沒人敢開除他。唐燦整個人背對所有人，側臉看操場，哪個老師都他都不想喜歡，唐燦覺得自己還挺委屈，什麽都沒幹，班主任就敢瞧不起人還給他臉色。

直到第四節 課，英語老師被唐燦的態度給氣哭，教科書一摔就跑回辦公室。

唐燦這才有機會正眼看了自己班上的第一個同學。

他那會還賴在桌子上傷心，先是聽到凳子的響聲，然後是不緊不慢的走路聲，最後腳步聲停到自己的身邊。

那人先是停住沒動，接著有布料摩擦的聲音，陳潯把手從兜裏拿出來，抓住唐燦的脖子，把人哎呦俄哎呦地從座位上薅了起來。

唐燦瘋狂掙紮也沒掙紮開，好一會陳潯趁著唐燦掙紮把手忽然松了。

唐燦“砰”地摔倒了地上，後背猛然磕到桌子上，屁股著地。

班上的同學拼命地忍了不到一分鐘就再也忍不住開始哄堂大笑，笑的唐燦的臉“刷”地紅了。

唐燦被笑懵了，等反應過來立刻憤怒地瞪著眼前的穿著校服的人。

窗外的太陽透過教室的玻璃照進來，陳潯漫不經心把手差進校服褲兜裏，他的身量很高，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挺拔，被陽光照著的是一張很英俊的臉，額骨優越輪廓利落。

只不過說出來的話卻沒有那麽優越。

陳潯用腳踢了下唐燦的大腿，聲音低沈道：“這就是X中轉來的廢物？“

作者有話說：

章節調換了一下順序，多年重逢的章節移到後面，重新寫了開頭，1-4章刪除了，連帶著章節序號也刪除了，所以不要好奇為啥沒有1-4章。序號五開始的就是第一章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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