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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枯木將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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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晨起微涼,枝頭結霜。花瓣脆化、脫落,風起,和著枯葉起舞,演繹生命盡頭的絢爛。最後一縷的花香中,滿是蕭瑟氣息。

虞望束緊睡袍,緩緩挪到桌邊。勺起銀耳蓮子羹正要喝,又是一陣劇烈咳嗽,一團紅色暈染。

扔下勺子,他忙向電話摸去,正欲打給專屬醫生,忽的手一頓——不對。

這段時間他修身養性,可咳血現象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愈發嚴重。

醫生羅浚老安慰他只是溫補見效慢、會反覆,可隨著時間推移,他心中的疑雲越來越大。

重重放下電話,他垂頭沈思,悲哀地發現,平日有無數青春彈嫩的肌膚往他身上貼,有一片下屬對他躬身抱拳,有一幹侍從服務周到,看似很多人圍著自己,可到頭來他能信的,卻只有女兒。

耳邊蕩起眾人的甜言蜜語,說他英明神武的有之,誇他老當益壯的有之。從前聽著舒服,獨處兩月、聽不見這些後再回想起來,卻越發覺得這些聲音猶如重重迷霧,而段一鳴刺耳的勸告,是迷蒙中亮起劍芒。

他又拿起了電話,這次接聽的人是段一鳴。

段帶著虞婧媛驅車前往,面色再尋常不過,心中卻有巨浪掀起——他隱隱覺得,虞望要對陳家動手了。想著,左手四指無意識地一下下在拇指關節處輕輕摩擦。

盡管段藏得很好,虞婧媛看了他一陣,還是看出了他的興奮,並猜到了原因。愛一個人,就會觀察他的每一個小表情、小動作,揣測其中包藏的情緒。她懂。

不過兩人都沒料到,會聽到虞望身體瀕臨崩潰的消息。看著老人寥落的神情和一下子無力挺拔的身軀,虞婧媛的眼中蓄滿了淚水。

撲過去抱住虞望,她將頭埋在父親的胸膛上:“爹爹說過要逗外孫玩、享天倫之樂的……爹爹一言九鼎,不能食言!”

虞望吻了吻女兒的頭發,嘴裏答著“會的”,眼裏卻盛滿悲傷。

看著這一幕,段一鳴心中堅硬的某一角被軟化。此刻的虞望看起來只是個普通老人,而非十惡不赦的魔頭;而她,又要失去親人了。

在虞婧媛的抽泣聲中,段壓下情緒:“岳父,當務之急是找到根源,對癥下藥。未免打草驚蛇,還請岳父以身體不適為由,讓羅浚過來。”

“嗯。”虞望眼神一沈。撥電話的同時,從沙發暗格中掏出八把飛刀。

一如既往地腹誹虞望不分時間的電話,一邊匆匆從美人身側起身,羅浚打開虞望房門時,惺忪睡眼還只睜開一半,便迎面飛來數把飛刀!

刀在瞳孔中急劇放大,羅浚的大腦瘋狂叫囂著“閃開!”,但身體卻像是被石化,怎麽都動彈不了。

“咚——”飛刀精準地紮中羅的衣料,將他釘在門板上,其中一把在□□正下方,和命根子僅有毫厘之差。

待他緩過神時,飛刀狂顫,□□處一陣冰寒,額角背部早已冷汗直流,肌肉在一瞬間的緊縮後疲軟無力。餘光瞥見刀刃處細密的鋸齒,薄且利,羅浚嚇得淚尿齊下。

艹,都怪陳家那條老狗太心急!眼見著段一鳴緩緩走近的同時,手裏還轉著把匕首,羅浚一邊暗罵,一邊大腦飛快轉動。

看樣子他們是知道虞望身體有問題了,裝傻行不通。但秘密叫他過來說明,他們應該不知道具體操作和幕後主使。

不待他往下想,段一腳踩上一把飛刀。手肘撐膝、頭一歪,段用刀尖挑起羅浚的下巴:“你知道你該說什麽。”

皮膚因尖而涼的觸感起雞皮,但想到他的妻兒還捏在陳家手裏,他只得尖叫:“花家!是……是花家。”

聞言,三人一僵。虞望在腦中搜索花家是否有異動跡象,不管花家還是陳家,此刻他誰都不信。

虞婧媛也在思考這一可能。雖說花夜聆是她的密友,一直以來也無異常,但夜聆畢竟只是小輩,對長輩的決策知之甚少。而且家族利益當前,友誼不值一提。但比之花家和密友,眼前的羅浚更不可信。

段一鳴的心一懸——花家該不會和他一般心思,想先利用自己打倒陳家,再來對付老爺子吧?

不過也就一瞬,他的心覆又放下——不應該。若花家這般打算,早該主動上門合作,否則老爺子一年半載後一走,豈非給陳家做嫁衣?

將匕首猛地捅在羅的頭側,他吼道:“說實話!”

羅浚被刀聲人聲嚇得猛一閉眼,再睜開時,只見段一鳴的臉近在咫尺,眸光冷冽:“若老爺子身體有恙,獲利最大的該是第一大家陳家。花家會這麽蠢?”

“咕嚕”,羅浚咽下口水、雙腿顫抖,幾近失禁。

見狀,虞望整個人都在顫抖、直指羅浚咆哮道:“狗雜種,立刻拖下去淩遲!”

段一鳴忙回身給老頭子撫背順氣:“岳父別急,還得問清楚些,再下決斷。”

將匕首拔出、隨手拋在地上,段緩緩踱步:“說吧。姓陳的給了你什麽,讓你這麽為他賣命。錢、權、女人?這些你都不缺才對。哦……還是,控制了親屬的安全?”說著,他攝人的雙目直擊羅浚。

羅浚心一顫,他極力掩飾,奈何臉上血色不聽話地一點點褪去。

瞥了他一眼,段輕笑道:“哈,看來猜對了。”那燦爛的笑容,在羅的眼裏溢出頑劣和邪氣。

可段一鳴還不知道虞望到底能活多久。而且要殺陳家個措手不及,還得羅浚好好配合。

優哉游哉地拔出飛刀,段的聲音幽幽響起:“沒記錯,你母親已經沒了吧。那便是你妻兒?”

冷笑一聲:“你也不是什麽癡情種,女人,再換便是。多年輕漂亮的都有。子女,再生,還愁沒有麽?”

羅猶疑地看了段一眼——他的內心是有些騷動,但他也懂過河拆橋。幾句輕飄飄的承諾,一文不值。而且聽這話頭,他們似乎還有用到自己的地方。他緊繃的頭皮松了一分。

段一鳴知道羅的顧慮。他的眼珠先是一斜,偏向虞望所在的方向,隨後朝他眨了眨眼。

羅浚也是個人精,頓時明白了——段一鳴在給他承諾。這和虞望給的可大不相同。

結合陳儒卿的表現,段應該猜到虞望命不久矣,自己很快就會是下一任城主。羅浚助陳家謀虞望性命,怎會被虞望輕易放過?但羅間接助段一鳴迅速上位,是段家的功臣。

看來段一鳴也不像外面傳的那麽正人君子嘛,利益當頭,什麽岳父岳母的,皆可拋!

虞望的命還有幾個月,若虞、段、花三家聯合起來暗算陳家,陳家定然無力抵擋。投靠段一鳴,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現在他的命被捏在別人手裏,加之段手段厲害,他沒有別的選擇了。盯著段,羅浚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羅佯裝頹然:“說吧,要我做什麽?”

見狀,虞婧媛立刻叫道:“你們做了什麽手腳,我爸身體到底怎麽樣了?!”段一鳴瞥見她小手捏緊、變紅,不停顫抖。

羅:“城主的飲食裏長期有微量□□,加之他的身體長年嚴重透支,最多只有半年了。”

虞望似乎早有心理準備,但虞婧媛一聽,身體一軟:“什、什麽?”強行立住,言語懇切到幾近哀求:“最高級的木系異能者來,都只有半年嗎?”

羅浚搖頭:“毒早已滲透臟腑,別說異能者,就是神仙來也沒辦法。”聞言,虞婧媛跌進沙發裏。

垂著頭,她雙手掩面,淚水順著指縫滲出、沾濕衣裙。這才幾年,就又要喪親了嗎?眼前晃過過往點滴,她愈發覺得心臟絞痛

——“媛媛,今年的生日禮物,打開看看。”

“哇,小博美耶!爹爹知道我喜歡博美啊?”

“那可不,媛媛的事爹爹都知道!”

——“我家寶貝最厲害!功課好,畫好看,人也漂亮。”虞望拿著她的畫欣慰地笑了,蒼老的臉上溝壑縱橫,“來人,把畫掛上去,我要天天看。”

“爹爹,可是我現在還沒有異能,這些會得再多,有什麽用。”

“沒異能又咋地?你是我女兒,誰敢欺負你!”

——“二十三,長大了,是找郎君的年紀咯。跟爹爹說說,有中意的不?”

“我不嫁,我要一直陪在爹爹身邊。”

“凈說傻話”

……

發覺自己過量的同情,段一鳴連忙收回看虞婧媛的目光,轉向羅浚:“這事你一個人完成不了,同夥幾個?是誰?”

羅嘆氣:“下毒的人是廚房裏的,我也不知道是誰。我和姜擎只是隱瞞實情,我開些不痛不癢的藥給城主心理安慰,姜擎不給老爺子排毒。反正老爺子戒不掉壯陽藥,身體變差,推說是壯陽藥的緣故就能蒙混過關。”姜擎是專門負責虞望健康的木系異能者。

盯著從前存放壯陽藥的櫃子,虞望追悔莫及。看著沒剩多少的日歷,他神色黯然。

握住虞望的手,段一鳴坐在他身邊:“岳父,不論如何,還是先請可信的木系異能者來為您排毒。至於陳家,我認為……”

段伏在虞望耳邊說道,他邊聽邊點頭。

翌日,虞望對外宣布自己病重,虞婧媛和羅浚住進他所在的大樓全天候陪護。

三餐加下午茶,虞婧媛定好菜單、親手烹飪;散步、曬太陽、聽歌,虞婧媛也始終陪著父親。至於羅浚,則是被變相監視、軟禁。

陳家聽到消息異常激動,暗中收縮集結人手,準備等虞望一死就發難。終於,等到了這一天。陳家、花家……光明城內所有核心人物都走進了虞望的大樓。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小段霸氣上線!段虞戀情有新進展?精彩盡在後文!

大學新生報到挺忙的,所以更新變慢了,抱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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