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儀吃驚地扭頭看顧彥。顧彥這是什麽意思？要抽他嗎？

沒錯，顧彥真的是要抽他。撿起扔在一旁的皮帶，顧彥朝著蘇儀屁股上抽了下去。

“啊！！！” 蘇儀痛得尖叫。“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弄傷手的！”

“不是故意的？” 顧彥又是一皮帶抽下去，“手長在你身上，受沒受傷你自己不知道？你還敢說你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顧彥下手並不重，可蘇儀還是疼得哭了，抽噎道，“我沒覺得疼！”

顧彥根本不信，擡手又抽了他一皮帶。“現在你覺得疼了？！”

蘇儀一楞。是啊，他現在怎麽覺得疼了呢？如果還在抑郁狀態，他本該趴在顧彥腿上隨便他抽，默默想著抽死拉倒才對。

所以，他熬過來了嗎？這一次的抑郁發作，他熬過來了嗎？

蘇儀正想著心事，屁股上又挨了一下。

屁股被抽得生疼，心裏卻是勝利般的喜悅，又夾雜著被冤枉了的委屈。蘇儀在顧彥大腿上用力掙紮，連聲叫道，“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逼我發那個該死的誓！我多難受你知道嗎！你還罵我！還打我！你最壞了！”

顧彥握著皮帶的手頓在空中，他從蘇儀的連串抱怨中聽出了問題。

他逼著蘇儀發了毒誓，實在是沒有辦法之下的病急亂投醫。但是蘇儀特別提到這個，又說都怪他……蘇儀幾乎從不責怪他，如今卻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他是真的難受極了。

顧彥扔掉皮帶，把蘇儀抱進懷裏。“好了好了，不打你。怎麽難受了，好好和我說。”

蘇儀吸著鼻子抹著眼淚，嘟著嘴不說話。

顧彥沒有逼他，只是在腦海中慢慢厘清那些或許被他忽略的蛛絲馬跡。

……蘇儀對於發誓的萬般抗拒，以及終於被逼著發了誓之後崩潰的痛哭。

……蘇儀一連幾天都沒什麽精神，不愛說話也不愛動，晚上睡覺都會慘叫著驚醒。

……蘇儀對馬庫斯的強烈敵意，不依不饒無休無止的報覆。

……蘇儀堅持說他不是故意弄傷自己，他只是沒覺得疼。

事情的真相越來越清楚地暴露在顧彥面前，他緊緊地抱著蘇儀，顫聲問道，“蘇儀，你的抑郁癥又發作了，是嗎？”

蘇儀輕輕地嗯了一聲。

“是因為我逼你發了那個誓……那麽多天了，你怎麽不說……” 顧彥說到這裏停了下來，自嘲地笑了一笑。“我真是傻了，你怎麽可能說？你不想讓我知道你是被我逼得犯病的，對不對？你不想讓我內疚。” 顧彥的眼淚流了下來，一滴滴落在蘇儀肩上。“蘇儀你這個笨蛋！蠢貨！白癡！混蛋！”

被罵了的蘇儀好脾氣地擡起手來，幫顧彥擦掉眼淚。“沒事的，我自己能扛過去，沒必要讓你擔心。你看我現在已經好了！真的！”

“你已經好了？” 顧彥懷疑地看他，“是因為我剛才抽了你一頓？要是那麽管用，以後你犯病了就和我說，我立馬抽你！”

“才不是呢！” 蘇儀氣呼呼地瞪他，“是因為剛才抽了你一頓才好的！以後我犯病了你就讓我抽！”

“也行啊！” 顧彥答應得十分痛快。“但是以後犯病不準瞞著我！你自己一個人熬著，一天天的多難受啊！我都不知道，還批評你……” 顧彥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當他責怪蘇儀太過分，逼著他給馬庫斯道歉的時候，蘇儀心裏該有多難受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別哭了。以後不瞞著你。” 蘇儀也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就好了，可是和顧彥吵一吵鬧一鬧，哪怕挨了幾下皮帶，感覺也比一個人熬著舒服得多。

“你真的沒事嗎？” 顧彥還是不太放心，“要不要看看心理醫生什麽的？”

“不用啦，三叔公一直給我開藥調理的，平時都挺好的，只要不受刺激就沒事。” 感覺到顧彥的身子一僵，蘇儀急忙道，“而且這次發作比以前都輕啊，你看我都自己挺過來了。我覺得我應該是在慢慢好起來了。”

比起不知道是什麽人的心理醫生，當然是一路護著蘇儀走過來的顧蕭更讓他們信任。顧彥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摟著蘇儀一遍遍道，“以後別再瞞著我了，知道嗎？你看你老是愛裝的沒事一樣。我要是知道你這是又犯病了，我也不能逼著你向馬庫斯道歉啊！幫你一起揍他還差不多！”

蘇儀撲哧一聲笑出來。“好啊，那你明天幫我揍他！”

“行！” 顧彥一口答應。他本來也想揍馬庫斯——蘇儀流了那麽多血，他坐在旁邊竟然沒發現！不揍他揍誰！

兩人抱著挨挨蹭蹭親昵了會兒，蘇儀擡起頭來不安道，“顧彥，我發的那個誓，能作廢嗎？我真的受不了，壓在心裏真的特別特別難受！”

“當然能，趕緊作廢了，不算數！” 顧彥喉中哽咽。要是知道會把蘇儀逼到犯病，他怎麽可能讓蘇儀發那樣的誓？

蘇儀大大地松了口氣，喜笑顏開道，“你放心，以後我還是會小心了。有危險我會優先保護自己，不給你添亂。我記得的！”

“記得就好。” 顧彥嘆息地揉了揉蘇儀的腦袋，“我也會盡量讓變得更厲害，不讓你為我擔心。”

“你已經很厲害啦！” 蘇儀笑瞇瞇的。

“沒你厲害。” 顧彥實事求是地說。

蘇儀笑了起來。“才不是。其實你說的對，我也就是仗著大家都讓著我而已。真要打，隨便哪個一拳就能把我揍趴下。槍法也是，和馬庫斯不能比啊，而且打多了還會手疼。我這水平，也就是隨便玩玩了。”

顧彥沈默。蘇儀一定不是故意刺激人的。一定不是一定不是！隨便玩玩都能完成這樣，還給不給別人留活路了？！

抱著明顯心情好了很多的蘇儀，顧彥漸漸意識到，他、秦卿、顧修，他們都陷入了同樣的誤區。

他們都覺得蘇儀對他太好，失了分寸，以至於傷害到自己。

的確如此，但又不僅如此。

發了毒誓之後，蘇儀從一開始的郁郁寡歡到後來的談笑如常，轉折點在哪裏？是什麽讓蘇儀至少在行為上振作起來，會笑會鬧，幾乎看不出抑郁癥的樣子？

是他在對戰場上被安德魯他們狂虐，被彩彈射成馬蜂窩的時候。

那一刻，一連幾天都悶悶坐在一旁不說話的蘇儀站了起來，說，“我也要玩這個。” 然後他一人一槍，狂虐了安德魯和馬庫斯。

——讓所有人頭疼的、強烈到近乎偏執的保護欲，恰恰也是支撐著蘇儀變得堅強和強大的力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