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教訓馬庫斯很順利，顧彥卻有點擺不平蘇儀。

本來如果只是順著蘇儀的脾氣哄也不是什麽難事，蘇儀還是挺容易哄的。但是顧彥覺得這事蘇儀也有不對的地方，忍不住說了他幾句。

“你竟然幫著馬庫斯！” 蘇儀氣憤地指控。

“我哪裏幫著他了？” 顧彥皺眉，“我就是讓你別太過分。”

“我哪裏過分了？！” 蘇儀叫道，“明明就是他自己不行！還不準我說了？！”

“蘇儀！” 顧彥不讚同地皺緊眉頭，“就算你這上面比他厲害點，你就能那麽糟蹋人了？你越野比人怎麽樣？格鬥比人怎麽樣？人家嘲笑你了嗎？別人讓著你，你應當心裏有數，得寸進尺就是你不對了。”

秦媽媽曾說顧家都是厚道人，確實是這樣。他們為人處事都是有理也要讓三分，不會得理不饒人，何況在顧彥看來蘇儀也沒多有理。

沒錯，馬庫斯的確弄傷過蘇儀，但是蘇儀也狠踹了他那裏，到底誰傷得更重還真不好說。就算馬庫斯挨那一踹是罪有應得，接下來這些日子他也被蘇儀打得夠慘了，就顧彥來看，蘇儀的報覆已經有些過了。

蘇儀咬著嘴唇瞪了顧彥一眼，憤憤地轉開頭去。

他才沒有過分！馬庫斯就是活該！

要不是馬庫斯抓著他威脅顧彥，他怎麽會不顧一切地沖出去！怎麽會弄傷自己！怎麽會惹顧彥生氣！怎麽會被逼著發那樣的毒誓！

他就是討厭馬庫斯！討厭討厭討厭！還害得顧彥教訓他！更討厭了！

蘇儀扭頭拋給馬庫斯一個極度不善的目光，暗自想著接下來該怎麽整他。

看到蘇儀毫無悔意的樣子，顧彥真的有點動怒了。以前沒覺得蘇儀這麽不講道理啊！是被他寵壞了嗎？

真的得好好管管他了。惱怒之外，顧彥更多的還是擔憂。蘇儀這樣不知輕重的性子……在這裏大家都讓著他還好說，若是去了別的地方，別人不讓著他呢？肯定要吃虧的。

“蘇儀。” 顧彥硬扳過蘇儀的臉，看著他的眼睛道，“去給馬庫斯道個歉。”

蘇儀又驚又怒地瞪大眼睛。“為什麽？！”

“因為你過分了。” 顧彥沈聲回答，“就算馬庫斯有錯在先，你也不應該那麽沒完沒了。”

蘇儀緊緊地抿著嘴唇。他沒和顧彥爭吵，但也不去向馬庫斯道歉，只是保持著這樣一種沈默的不合作的態度。

“蘇儀……” 顧彥嘆息。“只是道個歉而已，有那麽難嗎？馬庫斯會原諒你的。”

不。就不。蘇儀在心中反駁。我才不需要他原諒！

看著低著頭一言不發的蘇儀，顧彥心裏愈發惱火，可他也不想逼蘇儀逼得太緊，此刻只能嘆了口氣道，“算了。你實在不願意就算了。我去替你道歉。但你接下來不能再那樣了，知道嗎？”

蘇儀猛然擡頭。“不要！” 顧彥又沒有錯！為什麽要替他道歉！

“蘇儀！” 顧彥皺眉。

蘇儀死死地咬著嘴唇，過了一會兒，他低聲道，“我自己去道歉。”

顧彥看起來還挺喜歡這些人的，他會留下來和他們一起當傭兵嗎？如果會，那麽馬庫斯就是他未來的戰友。他這樣得罪顧彥的戰友，對顧彥有害無益。

顧彥神情稍霽，抱了抱蘇儀，放緩聲音道，“去吧。別怕，不會有事的。”

蘇儀從顧彥懷裏退出來，低下頭慢慢地向馬庫斯那邊走去。他不是怕，他只是……

“馬庫斯，對不起。” 站到馬庫斯面前，蘇儀輕聲道歉。

“沒、沒關系！” 原本做好準備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馬庫斯簡直驚悚了！蘇竟然向他道歉！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蘇儀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坐上駕駛座，向馬庫斯道，“你坐到前面來。” 又向克裏道，“你下去吧，我來教馬庫斯。”

一句對不起有什麽用？既然要道歉，就得有誠意一點。

克裏驚喜萬分。他們自己摸索和蘇儀親自教，那真的差太遠了！他都不知道怎麽感謝蘇儀才好，飛身下車之後立即把隊員們召集到一起訓話，務必全力配合蘇儀的教學！再累再疼也給我挺著！機會或許只有這一次！

“你槍法比我好，只是還差一點對時機的把握。” 蘇儀頭也不擡地對馬庫斯說，“但是時機這東西很難說清楚，等下我先打一場，然後換你，其中的差別你自己好好體會。”

“好的。” 馬庫斯認真地點頭，想了想又道，“謝謝你，蘇。” 之前他用那麽惡劣的手段欺負了蘇，現在蘇竟然還肯好好教他。

蘇儀牽了牽嘴角。“去謝顧彥吧。” 顧彥未來的戰友，當然越厲害越好。就算不是為了道歉，他也會想辦法把馬庫斯教會的。

沒等馬庫斯再說什麽，蘇儀一踩油門沖了出去。原本的八人加上克裏和顧彥，五人反撲五人逃逸，逐一倒在蘇儀槍下。馬庫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著看，一邊留意著蘇儀開槍的時機，一邊對比著自己可能的選擇，默默體會其中的不同之處。

一場打完，換馬庫斯執槍。他沒辦法像蘇儀那樣一心二用，所以開車的還是蘇儀。這樣也好，車行的走向很能體現蘇儀的意圖，馬庫斯努力模仿之前蘇儀的出手，一時學得不象，十個裏逃了四個，但他卻覺得自己隱隱把握到了些什麽。

“挺好的。” 蘇儀表揚了他一句。“有幾個地方你註意一下……”

就這樣，蘇儀打一場，馬庫斯跟一場，兩人一口氣打了二十多場。馬庫斯本來就不是庸手，被蘇儀點撥之後漸漸摸著了門道，越打越來勁。和他相反，跑給他們追的克裏等人都快跑斷氣了，身上更是被空包彈打得到處都疼——該死的馬庫斯，槍法真的比蘇儀準多了！

終於，隨著馬庫斯的一聲仰天大笑，他扔下滿地“屍體”，扔下手中的機槍，緊緊地擁抱了蘇儀。“謝謝你！蘇！謝謝！”

直到學會了，他才明白自己究竟學會了什麽。這是戰術思維，是全局視野，是天羅地網中的一線生機，是關鍵時刻扭轉戰局的力量——而蘇儀將這教給了他。

“不用謝我，謝顧彥去。” 蘇儀沒好氣地推開他。

雖然蘇儀的態度依然不甚友好，但在馬庫斯看來這完全不算什麽。他大笑著在蘇儀臉上狠狠親了一下，然後在蘇儀翻臉之前跳下車，一路飛奔到顧彥面前，抱起他轉了兩圈。“謝謝你！顧！”

顧彥脫離童年之後再也沒被人這樣抱起過，被他這麽一抱頓時羞窘得滿臉通紅。偏偏馬庫斯抱了還不夠，放下他之後又在他臉上也狠狠親了一下，這才飛奔去擁抱他的隊友們。

顧彥無比嫌棄地擦了擦臉，又大步走到蘇儀面前幫他也擦了擦臉，然後把他從車上抱下來。“你還好嗎？累不累？”

“不累。”蘇儀低聲回答。

“又逞強。整整一下午，怎麽可能不累？” 顧彥揉了揉蘇儀的腦袋，牽起他的手往疊成一堆的馬庫斯等人那邊走。然而這一牽手卻握了滿手的粘膩濕滑，顧彥心中一驚，急忙低頭看去，只見隔著厚厚的兩副戰術手套，依然有血從中滲出，染得他滿掌鮮紅。

“蘇儀！你……” 顧彥手都抖了。他終於記起午休時蘇儀的手已經受傷了，剛才他是拖著受傷的手又打了十多場！

“快把手套摘了！” 顧彥焦急地想察看傷勢。

“摘不下來。血粘住了。” 蘇儀一邊任由顧彥拽著手套，一邊回答。

顧彥的動作猛然頓住，慢慢擡頭看著蘇儀。“你……”

蘇儀低著頭不看他。

顧彥漸漸明白了什麽，滿心不敢置信的驚痛。蘇儀……是故意的嗎？他被逼著道了歉，心裏不痛快，所以故意弄傷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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