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蘇儀的電話，顧修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頭。

蘇儀說是來罵顧修，但他其實不會罵人，只是嘟嘟囔囔地埋怨顧修、為顧彥叫屈而已。

顧修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電話就被秦卿搶走了，聽到蘇儀還在喋喋不休，秦卿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蘇儀還敢來罵人？最欠罵的就是他好嗎！要不是為了這個不長進的家夥，他們何至於這樣折騰？！心疼著顧修為此而受的煎熬，秦卿氣勢萬鈞地罵了回去。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秦卿一發火蘇儀肯定縮了，但是這次事關顧彥，蘇儀不得不硬著頭皮力爭到底。

顧修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無語地聽著秦卿和蘇儀大吵特吵，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兩小時……內容已然離題萬裏，開始爭論房車上要不要裝載循環水凈化器。

……頭真是越來越痛了。

然而，在這番吵吵鬧鬧中，顧修沒有錯過蘇儀提供的核心信息——顧彥是讓著他的。

顧彥，讓著他了嗎？顧修皺起眉頭。仔細回想起來，似乎顧彥的確沒有發揮他應該有的水平。他原以為是顧彥不適應他毫不留手的全力攻擊，現在看來，這不是全部原因。

但是……顧彥竟然讓著他？在被他那樣壓著打的時候，依然惦記著不能對他從前的傷處下手？

顧修發現他原本逼著自己硬起的心腸，如今正無可奈何地發酸發軟，淡淡的甜，微微的痛。

“累死我了，給杯水。” 秦卿癱倒在椅子上呻吟。

顧修猛然回神，這才發現秦卿已經和蘇儀吵完了。他剛才……竟然想得那麽出神嗎？自嘲地笑了一笑，顧修起身倒了杯水端給秦卿。“吵完了？”

“這算什麽吵，蘇儀這笨蛋根本不會吵架！” 秦卿咕嘟咕嘟把一整杯水都灌了下去，把杯子遞給顧修示意再來一杯。

顧修又去倒了水過來，坐到秦卿身邊。“這件事，你怎麽看？”

“蘇儀會打電話來，老實說我挺驚訝的。” 秦卿喝了口水，“我還以為顧彥會一個人死扛，沒想到他竟然會告訴蘇儀。僅憑這一點，他就比以前強多了。”

“沒錯。” 顧修點頭，“而且，你有沒有註意到，蘇儀的這些話裏你印象最深的是什麽？”

“顧彥讓著你。他不忍心攻擊你受過傷的地方。” 秦卿完全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這個問題，“是真的嗎？顧彥真的讓著你了？”

”或許，我沒太註意。” 顧修搖了搖頭，“但是，不瞞你說，聽到這個我有點心軟了。明天再去的時候，我大概狠不下心那樣揍他。”

“你是說……這就是顧彥的目的？故意想讓你心軟？”

“我不確定。但如果是真的，那他真是比以前出息多了。要是放在以前，他絕對只會一根筋地死扛到不行為止，現在竟然知道耍花招了。”

“窮則變，變則通，他大概也是被你逼得沒辦法了。” 秦卿嘆息，“你下手真夠狠的。”

“要是不夠狠，這蠢貨大概會一直死扛下去。” 顧修也是沒辦法，難道他願意把弟弟打成那樣？“打得狠了，他才會知道自己扛不住，才會另作打算。你看，他這不就開始想辦法了？”

“那你覺得他這辦法怎麽樣？”

“還行。只要他別再死扛，願意動動腦子，最好能和蘇儀有商有量的，那就可以了。” 老實說顧修對顧彥的要求真的不高，不求他多厲害，只要能搞定蘇儀，好好地把日子過下來就行。

“那你明天是不是就不用再去揍他了？” 秦卿期待地問。

她才不是擔心顧彥，皮粗肉厚的笨蛋再挨幾頓揍也死不了！可是顧修今天回來之後一直郁郁的，她哄了好久都沒能哄開心！

“去還是要去的，但是揍不揍、揍成什麽樣，就看顧彥自己的表現了。” 顧修笑道，“他要是真能哄到我心軟，也算他有本事。連我都能哄住，今後哄蘇儀應該不成問題。”

秦卿忍不住笑了。“哄蘇儀不要太簡單！就看顧彥願不願意去哄而已！”

“他肯定願意，可他沒有這個意識。” 顧修嘆氣，“這笨蛋不管碰到什麽事情都只知道自己死扛，但願他這次能開點竅吧！”

“其實罪魁禍首還是蘇儀！可是……哎！讓顧彥傷腦筋去吧，反正我是沒轍了！” 對於蘇儀這個兩輩子都教不會學不乖的白癡，秦卿只能直接放棄。

顧修苦笑。前有灰心絕望的秦卿，後有自我禁錮的顧彥，蘇儀實在是個毀人不倦的危險分子。他之前竟然認為顧彥運氣比他好，絕對是因為沒有看清蘇儀的真面目。

雖然如此，他卻沒辦法討厭蘇儀。

因為蘇儀真的是非常認真地愛著顧彥，無論動機還是行為都純稚熱烈，毫無保留。他只是可悲地缺乏“用合適的方式去愛人”這個技能，可他也一直在盡量改正，雖然收效甚微。

只能說，這大概是某種與生俱來的缺陷。如同一個先天耳聾卻努力學著說話的孩子，再要責怪他聲音不夠動聽，未免太過殘忍。

既然無望改變蘇儀，顧修只好盡力敲打顧彥。

其實就顧修本人而言，他並不太明白為什麽顧彥會和蘇儀相處得那麽辛苦。

蘇儀雖然有點不靠譜，容易把事情做得過火，可他畢竟溫和單純，沒一點壞心。他需要不過是他的愛人能清楚明白地告訴他，什麽可以，什麽不可以，劃下一個安全範圍，任他在其中折騰。什麽時候他不小心越界了，抓回來打一頓屁股，長長記性就行。規矩做出來，自然能慢慢管教好，不過是多費點心罷了。

——這不是很簡單嗎？這蠢貨為什麽搞不定？！

——呃，他不是在說秦卿，絕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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