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顧彥終於從地毯上爬起來的時候，蘇儀急忙收斂了那點小得意，看起來非常擔憂。當然事實上他也的確很擔憂，因為從來沒見過顧彥那麽沒精神的樣子。

“顧彥？你怎麽了？太累了嗎？腰痛嗎？後面有沒有受傷？疼不疼？” 蘇儀亦步亦趨地跟著顧彥進了浴室，想幫忙洗澡清理，卻被顧彥一言不發地拎著脖子扔出門去。

踉踉蹌蹌差點摔倒的蘇儀覺得有點委屈。他這次真的沒幹什麽呀！全都是順著顧彥的意思來的，顧彥幹嘛這麽生氣？

悶悶不樂地去客房浴室洗了澡，又躺在床上看了會兒書，蘇儀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又跑去顧彥房裏看他到底有沒有事。

但是顧彥竟然不在房裏。蘇儀心裏一緊，第一反應就是難道顧彥又氣得離家出走了？幸好緊接著他就聽到練功房裏傳來一聲聲悶響，急忙跑了過去。

練功房裏顧彥正對著沙袋拳打腳踢，從背後洇出的汗跡來看，他顯然已經練了有一陣子了。蘇儀瞠目結舌看著顧彥一腳把那個八十公斤的沙袋踹得飛起，對於顧彥的強悍程度頓時有了全新的認識。

他當然不是沒見過顧彥踹沙袋，但是，他們才剛剛做過啊！而且顧彥還累趴了爬不起來！這才過了多久？一個小時都不到吧！他竟然就跑來踹沙袋了！

這是做得不夠過癮，精力過剩了？蘇儀默默地握拳。看來還是應該爭取每次都把顧彥做到暈過去！

顧彥當然發現了蘇儀的到來，只是實在不想搭理他。他本來以為蘇儀看一會兒自然會走，沒想到蘇儀竟然就站在那兒不動了。

“看什麽呢？” 顧彥沒好氣地停下動作看了蘇儀一眼。

“今天還要做功課？” 蘇儀小心翼翼地問。

“那當然。” 顧彥哼了一聲，“我沒有你那百分之一的靈感，就只能指望這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了，哪敢偷懶？”

蘇儀頓時苦了臉。做都已經做過了，顧彥怎麽還惦記著這件事啊！

“那也不能太累了啊。今天已經很辛苦了。” 蘇儀努力勸說，“據說做一次的體力消耗挺大的，你看你下床的時候都……呃……” 看了眼顧彥的臉色，蘇儀不敢再說下去了。

顧彥的臉色簡直黑得不能更黑。蘇儀真是特別擅長戳人痛處！做得腿軟栽下床什麽的絕對是黑歷史，根本提都不想提好嗎！

“要不……我陪你練好了。我今天也還沒練過呢。” 蘇儀建議。雖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但既然顧彥都那麽生氣了，那就讓他出出氣好了。反正除了會摔得有點疼，別的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顧彥看了蘇儀兩眼，活動了下手腕。“好啊。” 雖然他也知道這件事完全是他自己犯蠢，不能怪蘇儀，但是蘇儀送上門來讓他出氣，他也沒理由拒絕不是嗎？

一個小時之後，勇於獻身的蘇儀如願以償地被摔得爬不起來了。之前他射了兩次，本來就腰酸腿軟，再被顧彥狠狠摔了幾次，真是渾身都痛，其慘狀和上一次做完之後也差不了太多。

唯一讓蘇儀欣慰的是，顧彥看起來心情好多了。他吹著口哨把蘇儀提溜進了浴室，幫忙洗澡的時候動作也堪稱溫柔，沒再故意折騰人。

晚上趴在顧彥懷裏睡覺的時候，蘇儀短暫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地位是不是有點低——顧彥的專屬出氣筒什麽的。不過很快他又覺得這不算什麽呀，到了床上顧彥還不是讓他隨便折騰，各盡所能，按需分配嘛，挺好的。

隨後的日子裏蘇儀和顧彥又恢覆了正常的相處，不過蘇儀倒是新添了個小小的麻煩——他被美國的那個煩人的小老頭纏上了。

蘇儀在胃出血休克之前曾經給小老頭發過一封郵件，概述了前世他們的研究路線和成果。那時候他差不多已經打定主意不想活了，所以也沒費心多做掩飾，只想著讓他們少走一些彎路，多出一些成果。

那封郵件發出已經好幾個月了，之前一直沒有回音，蘇儀還以為小老頭沒把他說的事情當真，心裏頗有些小遺憾。沒想到這幾個月的時間小老頭其實是將一部分內容設法驗證了一下，雖然結果還沒完全出來，但是至少方法和思路已經被證實無誤。

然後小老頭就瘋了。鋪天蓋地的郵件像不要錢一樣向蘇儀湧來，好吧，這個是真的不要錢。但是他提出的用來勾引蘇儀合作的優渥條件，那可是貨真價實的美金啊！更多的榮譽、地位、研究所裏的發言權，更是無論多少錢都買不到的。

對於所有這些令人眼紅的邀請或者說是誘惑，蘇儀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曾經做過的事情他並不想再做一次，而且他也不可能拋下顧彥自己去美國發展。所以他婉言謝絕了邀請，表示自己現在還是學生，本科都還沒畢業，距離研究所的要求還差得遠，之前所說的都只是猜測，能夠有機會被實驗驗證他覺得非常榮幸雲雲……

但是小老頭會那麽容易就放棄嗎？如果會，前世他就不可能成為蘇儀的研究夥伴了。和沈迷研究不惜心血耗盡的蘇儀一樣，任何一個真正的研究者都是百折不撓的。

接下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小老頭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每天兩封郵件軟磨硬纏地盯著蘇儀加入研究所。

本科沒畢業？沒關系。我們看重的是能力，不是區區一紙學位證書。

不想離開中國？沒關系，科學無國界，我們可以開展跨國合作。

學業繁重分不出太多精力？沒關系，不需要你承擔具體研究工作，我們需要的只是你寶貴的頭腦和能夠看破重重迷霧的神一般的智慧。

蘇儀不勝其煩。他強烈懷疑小老頭當年追求他夫人時都沒這麽積極過。但是他又能夠理解小老頭的迫切邀請，因為對於研究者來說，最大的困難不在於經費，不在於人手，不在於繁重精密不容出錯的一次次實驗，而是如何找到一個正確的方向。如果方向不對，所有的努力都將化為徒勞。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蘇儀提供的已經被證實為正確的思路的確無比珍貴。但是能提供的他都已經提供了呀！還纏著他幹嘛！蘇儀覺得小老頭真是特別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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