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儀送給顧彥的東西越來越多，漸漸裝滿了顧彥的房間。終於有一天顧彥忍不住對蘇儀說，東西夠多了，別再買了。

“啊？你不喜歡嗎？” 蘇儀的神情非常遺憾。

“不是不喜歡。” 顧彥嘆息，“但是你也別太亂花錢了。” 他大概去看過這些東西的價錢，一個抱枕就是上百塊錢，花更是三五百一束，這樣算下來蘇儀每個月光是給他買禮物就要用掉兩三千，真的是有點太浪費了。

“還好啊，又沒多少錢。” 蘇儀滿不在乎。對他來說兩三千真心不是什麽大錢，以前隨便給秦卿買條絲巾都不止這個數，不過是因為顧彥還是學生，送得太貴重不合適，所以才只買了些可愛的小東西。

顧彥沈下臉來。“等你自己賺錢了再說這種話！” 他覺得蘇儀還真像是富貴人家的公子——挑食，不會做家事，不把錢當錢。顧家雖然有錢，但是規矩做得好，顧彥從來也沒有這種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慣。

蘇儀奇怪地仰頭看了眼顧彥。“是我自己賺的錢啊！”

顧彥不是很相信。“你怎麽賺的？” 明明天天宅在家裏，從來沒見他出去打過工！

蘇儀笑瞇瞇的有點小得意。“我英語不錯，幫人做翻譯賺的錢。”

顧彥立刻想起蘇儀之前一吃完飯就鉆回房裏，一連幾個小時端坐在電腦前十指如飛，每次叫他都要叫好幾聲才會有反應，擡眼看他的時候連眼神都有些茫然。

蘇儀那麽辛苦才賺來的錢，就這樣給他買禮物花掉了嗎？顧彥突然覺得心裏又是酸軟，又是甜蜜，最後匯成一聲沈沈的嘆息。真的逃不掉了，怎麽辦。

“你辛辛苦苦賺的錢，給家裏人買點東西也好。別都花在我身上。” 顧彥溫柔地摸了摸蘇儀的頭。

“嗯。我每個月都匯錢回去的。” 蘇儀點頭讚同。前世他一直都沒停過給孤兒院的資助，重生以後從他拿到翻譯的稿酬開始，每個月都會往孤兒院的賬號上匯五千。

顧彥有一瞬間的不解，蘇儀的家裏怎麽會需要他往回匯錢？但是他暫時拋開了這個疑問，譴責地輕拍了下蘇儀的腦袋。“光是給錢有什麽意義？你給你父母買過那麽多禮物嗎？”

蘇儀楞了一下，這才想到他從來沒有和顧彥提起過自己的身世。前世的這個年紀，蘇儀還會因為被父母遺棄而感到難過，重活一次，他對此已經非常坦然。無論如何，父母賦予他生命，帶他來到這個世界，讓他活出自己的人生。

“我剛出生就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錢也是匯給孤兒院的。” 既然已經說到這裏，蘇儀並不打算對顧彥隱瞞，他也不覺得這是什麽丟人的事。“給錢最有效，他們可以自己去買最需要的東西。”

顧彥呆住。這答案和他原先預想的相差太遠，他一時竟有些無法接受。

蘇儀……是孤兒？他是被父母遺棄的？那麽好，那麽優秀的蘇儀，竟然會被遺棄？這怎麽可能？

然而他記起了初見時蘇儀輕得可怕的體重。即使被他精心餵養了好幾個月，長了不少肉，看起來還是比同齡人瘦弱得多。

是的，這才合理。他怎麽會以為蘇儀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哪一戶人家會把自家孩子養得那麽瘦骨嶙峋？蘇儀並不是吃不胖，他之前之所以那麽瘦，完全是餓出來的！

顧彥臉上的神情太過凝重，看得蘇儀笑了起來。他安撫地拍了拍顧彥的手背。“沒事的，都過去了，孤兒院的老師對我很好的，你看我不也好好地長到那麽大了嗎？”

依然是那麽可愛的笑臉，看在顧彥眼中卻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他不知道自己該用怎樣的神情來面對蘇儀。

同情嗎？蘇儀已經證明了他不需要同情。即使被父母遺棄，即使在孤兒院長大，他依然可以成長得那麽優秀，比所有人都優秀。在他身上看不到那種窮人常有的卑微局促，也沒有為了掩蓋這種卑微局促而強撐出來的傲慢和過度的自尊。他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微笑從容。

顧彥為了自己曾經的誤解感到深深的羞愧。蘇儀不是他以為的富家公子，不是在父母的寵愛中嬌養長大。的的確確他的每一分錢都是他自己賺來的，而他竟然還為此責備他。

“對不起，我什麽都不知道就隨便教訓你。” 顧彥伸手把蘇儀摟進懷裏，輕輕地抱了一抱。“對不起，蘇儀。”

蘇儀覺得顧彥的懷抱很舒服，也就沒急著離開。“沒關系的啊，之前我都沒和你說起過，你當然不知道了。” 想了想又仰著頭問道，“那我可不可以繼續買禮物？真的是我自己賺的錢！”

顧彥心中的酸軟痛楚真的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他曾經疑惑過，為什麽蘇儀會喜歡那些毛茸茸的明顯很幼稚的小東西，而他現在終於理解了。因為在蘇儀會喜歡這些東西的年紀，他沒有能力擁有它們。

然而，在蘇儀終於有能力購買的時候，蘇儀買這些東西卻不是買給自己，而是都送給了他。

——孤兒出生一無所有的蘇儀，用自己辛苦工作賺來的錢，買了他最喜歡卻從來不曾擁有的東西……全都送給了他。

顧彥覺得眼睛燙燙的，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蘇儀不能回應他的感情。然而蘇儀也為他付出了最珍貴的感情。他怎能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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