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大殿內，只有他們二人，真的就如同多年不曾相見的舊友那般閑聊著。

“你來的匆促，但是我已經讓人備好的午膳，不如留下來用膳如何？”

面對那雙純凈如斯的眼睛，吳清靈實在不忍心拒絕，雖然知道南秦的攝政王，私自進北秦的皇宮，見了北秦的太子，這如果闖傳出去，只怕會讓人多想。

“你這麽一聽醒，我倒是想起來，方才來的匆忙，沒有用膳，那便不客氣了。”

北秦的皇宮果然是別有洞天，廊腰縵回，亭臺樓閣，不輸南秦半分。

衛子期帶路。

吳清靈四下環顧。

“不必好奇，知道你來皇宮頗有顧慮，宮人都已經屏退了。”

衛子期瞧出了她的心思，臉上掛著笑意。

吳清靈會心一笑，倒是她太過謹慎了。

午膳備的也甚是簡單，旁邊伺候就只有一個瞎了一只眼的太監，見到吳清靈甚是恭敬周到。

“清靈，你隨意坐下，不必拘束。”

衛子期看著甚是開心，目光始終不曾離開吳清靈。

“這位公公是？”

“這是阿晉，我貼身的隨從，那日我墜崖之後，他也是僥幸撿回一條命。”

衛子期說完，阿晉撲通一身便跪在了地上。

吳清靈一陣錯愕：“晉公公，你這是？”

“奴才多謝攝政王救下太子殿下，大恩大德，奴才願意當牛做馬報答。”

吳清靈聞言，目光微微一頓，衛子期是她救的沒有錯，若是說道報恩，那也是衛子期，何時需要一個不相識的人：“晉公公你起來吧，我雖然救過你們太子殿下，可是你們太子殿下也曾救過我的性命，早就已經互不相欠，你這話更是無從談起了。快些起來吧。”

“阿晉起來吧，去小廚房看看，湯好了沒有。”

阿晉千恩萬謝的起身，往外面走去。

“清靈，不必在意，不過就是下人太過高興了。”

方才的那一幕過後，衛子期倒是一臉的淡然，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妥。

“無礙，只是你醫術超群，卻不能醫治晉公公的眼疾，實在是可惜。”

吳清靈嘆息著說道。

“這是劍傷，當日阿晉為了救我，中了衛宣的劍，我墜落山崖，衛宣為了逼問我的下落，挑瞎了他的眼睛。”

“衛宣確實是該死。你如今歸為南秦的太子，終有一日會成為北秦的王。”

吳清靈言語輕松，絲毫沒有多想。

衛子期聞言唇角微微揚起：“清靈你只知其一，卻不知道其二，如今寧王衛毅的勢力，如日中天，我也是舉步維艱。”

“你既然能收拾了衛宣，那衛毅又有何懼怕。”

衛子期見那容顏笑顏如花，端起桌上的酒水，把剩下的話全都淹沒在酒裏，片刻才說道：“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看起來頗為簡單，可是我雖然已經成了太子，但是虎視眈眈的人，亦是不少，若是你能在一旁幫助我，豈不是更好？”

“你這麽早就把我找來，不會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吧？”吳清靈挑起眉頭。

“你如今的身份是南秦的攝政王，我們二人聯手，這江山便是我們的，為何不可？”

吳清靈見眼前熟悉的容顏，卻覺得那麽陌生，以往的衛子期淡泊一切，這中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一個人能改變的如此之快。

“我不能答應你。”

一句話讓宴席間還算熱絡的氣氛，變得格外敏感。

衛子期收起臉上的笑意，他有想過吳清靈會拒絕，可是沒有想過拒絕的如此之快，竟然沒有半點理由：“我可以給你時間去想，不用如此著急的拒絕我。”

“子期，你當知我並無這個野心。”

“南秦和北秦已經不和已久，我的願望便是讓兩國歸一，與你共享這江山。”

面對那灼灼的目光，吳清靈心漸漸的涼了下來，兩國想要重新成為一個國家談何容易，和平共處更是不可能，那就只能其中一個妥協，這樣看來，衛子期的意思就是想讓南秦妥協。

“子期，你心懷江山天下，無可厚非，只是我的心很小，裝不下這天下。今日便先這樣吧，我出來的時間久了，公主只怕會不安，先告辭了。”

吳清靈瞧著一桌的菜肴，都沒有動，卻不得不離開了，後面的聲音響起。

“是因為趙牧嗎，若是，只怕我要勸告你，你們並非是同一條路的人。”

“我與他不是，如今跟你更不是。”

“清靈，離趙牧遠點，他一直都是在利用你。”

“誰利用誰，早就分不清楚。”

“我以前曾問過你，可願意與我一起回北秦，如今這句話換成，你可以願意與我一共江山，這話一直作數。”

“子期，多謝你如此，但是只怕我是要辜負了。”吳清靈轉身，認真的看著衛子期，他說對了，趙牧與她不是一路人，他也不是。

“衛子期有些焦急了：“你可知道，這次的和親就是趙牧一手促成，如今你已經沒有回南秦的後路。”

吳清靈垂下長睫，她想過這次和親來的蹊蹺，知道是有人故意為之，在現在聽衛子期說出那幕後之人，心中有些失望，不知為何還在悶悶作痛，所以這是她的真心實意，最後得到的都是報應？

心裏雖然有無數的疑惑盤桓，但是吳清靈終究是只讓自己的深思在此處止步：“子期，你不必多言了，從今以後，你便是南秦的太子殿下，我是南秦的攝政王，我雖胸無大志，可是也不能任由南秦任人宰割。”

“清靈……”

吳清靈只覺得手中一緊。

衛子期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一向克制的很好，這次就這樣魯莽了，他總是覺得，吳清靈這一走就再無可能。

“子期，你弄疼我了。”吳清靈蹙起眉頭，何時衛子期的內力竟然突飛猛進的如此迅速。

“是我魯莽了。”衛子期把手松開。

“告辭。”

衛子期看著那瘦削的背影頭也不回的離開，有些發怔。

“殿下，攝政王怎麽走了。”阿晉手裏端著方才剛燉好的湯。

“阿晉把東西都撤吧。”

衛子期語氣中帶著幾分沒落。

“殿下，是不是攝政王沒有明白殿下的心思？”

“她豈能不明白，只是不屑罷了。”

“殿下是南秦未來的王，這份情是何等的珍貴，攝政王豈能不知？殿下你可有跟攝政王說過，自己與衛宣搏鬥幾乎是九死一生，就是因為念著她，才活了下來。”

“說了又能如何，她心裏只記掛的是趙牧罷了。”

“殿下你又怎麽知道，攝政王只不過是還被那人蒙在鼓裏罷了，她如果知道那人的真實身份，只怕就會斷了那念頭。”

“阿晉，此事萬萬不能說出去。”衛子期厲聲說道，如今他與那個人雖然為敵，可是這也是奇妙的共存著，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互相為對方隱瞞，這隱瞞卻不是什麽好意，而是為了更多的利益罷了。

“是，阿晉記下了。”

吳清靈憑著自己的記憶，在拐了一個時辰之後，終於從皇宮裏走了出來，騎上快馬就匆忙回了驛站。

驛站外面早就停了一隊眼生的人馬在外面，吳清靈心下疑惑。

“大小姐，你回來了。”章和在外面迎了過來。

“這是？”

“這是從宮裏派來的，準備迎親的人，不過……”

“不過什麽？”

吳清靈面對章和的吞吞吐吐更加覺得這迎親隊伍有些奇怪。

“大小姐，你進去便知道了。”

吳清靈快步往裏面走去。

驛站原本就不大，如今更是熱鬧。

“你們攝政王去了何處了？怎麽現在還見不到人看，竟然敢這樣怠慢我們的國師。”

吳清靈進去便見到一個體格健碩的人，擋在面前，裏面是個什麽情況倒是看不清楚了。

“我就是你口中的攝政王。”

那人看著眼前的女子，早就聽聞她的事跡自然覺得有些害怕不由後退幾步：“作為攝政王，便是要保護公主的安全，你這怎麽可以擅離職守。”

吳清靈冷笑一聲：“本王在這驛站呆著煩悶，自然是要出去走走，難不成你們北秦匪賊多，不能出行，再者說，是北秦提親在先，既然又如此誠意，那等些時候，又能如何？”

“攝政王當真是能言巧辯。”

吳清靈聞言，身軀一震，前面的壯漢走開，那人一襲紅衣，蜿蜒而下，桃花眼中帶著幾分笑意，不曾想這壯漢口中的國師竟然是趙牧。

“攝政王為何見到本國師如此驚訝？莫不是攝政王認識本國師？”

淡涼的聲音，讓吳清靈回過神來，趙牧這是裝著不認識自己，這樣也好。

“原來是北秦的國師，本王有禮了。”吳清靈拱手行禮。

手上的一道紅痕，清晰的暴露出來，趙牧瞧個正著，目光中的笑意漸漸的手斂起來，那個廢物如此急不可耐，難道她答應了？這樣的認知，讓趙牧更加不悅起來。

周遭空氣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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