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那木魚聲又響了起來，怡貴妃並沒有要強制把人趕走。

“貴妃娘娘，在皇宮中多年，雖不常在外面露臉，可本王卻聽了不少關於娘娘傳奇的事情。”

“這世間，什麽事情都是過眼雲煙，過去的便過去了，不必再提。”

“貴妃娘娘，所言極是，但是有些事情，並不隨著時間的流逝，就能夠塵封掩埋，貴妃娘娘可知這是為何？”

“前塵牽扯後事，自然是不能夠忘懷，所以才要放下。”

“貴妃娘娘既然能夠做到放下，為何還在宮中安插眼線。”

敲打木魚的聲音，嘎然而止。

吳清靈面容淡淡，回想起當初，章和假扮成邁奈王子扶餘的家仆，在行宮之中，見到了多年，滅門相國府的那些人衣服上一模一樣的花紋，在一個侍衛的靴子上。

起先他們都認為，要抓住這個侍衛順藤摸瓜，當年的事情必定會水落石出，可是經他們追查，最後卻查到了這個貴妃娘娘的頭上，這個貴妃娘娘自從來了皇宮之後，便是清白的很，不用說跟後宮爭寵了，就是連責罵下人，這種事情都沒有。

“後宮之中，若想生存，那必定是要有些手段的，本宮不過是求自保，攝政王問這些，可是覺得本宮有什麽不妥之處？”

怡貴妃語氣依舊平靜，卻有幾分強自鎮定心神的意味。

“本王不敢，不過是有些疑惑，希望貴妃娘娘能夠解惑罷了。貴妃娘娘原本是南秦太尉府中的大小姐，可`是為何，安插的眼線中，那侍衛的靴子有當年滅門相國府的人，一模一樣的花紋？”

怡貴妃聞言，大吃一驚，轉身看了過去：“你到底是何人？”如此隱秘的事情，都能夠知曉。

“不瞞貴妃娘娘，本王正是當年相國府被滅門之後的遺孤。”

“你說什麽！”

怡貴妃臉上的震驚之情，完全打破了方才的鎮定，可也就一會兒的功夫，就恢覆了自然，已然是看破紅塵的樣子：“果然是天道循環，一切都是報應不爽，攝政王把自己的真實身份透露給本宮，就不怕本宮把你的身份戳破？”

“如今這南秦的天下，本王只手遮天，有何懼之？”

怡貴妃目光縮緊，眼前的女子，眉宇間英氣勃發，這副睥睨天下的氣勢，試問當今還有誰能夠抗衡？

“你一步一步算計，就是為了有一日能為相國府覆仇嗎？”

“是，也不是。”她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除了是要給相國府報仇，更多的是身不由己，一步步被推到這等地步。

“也罷也罷，終究都是你們的事情，既然攝政王問題，那本宮就告訴你，當年相國府的事情，與本宮毫無幹系，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貴妃娘娘應該知道，九皇子燕華已經因為謀反敗露，被關在了刑部的大牢，隨時都可能被新帝殺掉，今日您若是說出實情，或許還可以救他一命。”

“攝政王不必威脅本宮，九皇子有九皇子的命，謀反乃是大逆不道之罪，這誰都救不了他，攝政王若要真的追究當年的真相，本宮也實在愛莫能助。”

“這天底下竟然有做母親之人，不管自己兒子的死活，難不成，貴妃娘娘真成佛了。”

吳清靈聲音有些寒涼，看來這個貴妃娘娘，還藏著不少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寧願是死掉九皇子燕華，也是絕對不可能告訴別人的，看來今日，她是白來一趟。

怡貴妃重新轉過身去，跪在佛前，口中念念有詞。

吳清靈也不再言語，離開了此處，可是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這怡貴妃口口聲聲說，自己和當年相國府滅門的事情沒有關系，可又說不出那個花紋真正的來歷，這事情太過蹊蹺，看來過些日子還要再來一趟。

吳清靈剛走出去還沒有幾步，便聽到那老姑姑，傳來的尖聲驚叫，慌忙轉身跑了回去。

等她好進去之時，也不由驚住了。

怡貴妃已經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正插著一把匕首。

吳清靈走過去試探鼻息。

“攝政王，貴妃娘娘可還有救？”

“你自己動手的，是死是活，難道心中不清楚嗎？”

吳清靈目光猶如冷箭，射向一旁的老姑姑。

原本臉上還哀傷的老姑姑，臉色突然大變 ：“攝政王果然心細如發。”

“為何要殺她？”

“當然是為了防止她說出不該說的事情。”

“既然她不能說的事情，你必定是知道的了。”

吳清靈上前就要捉住這老姑姑，誰料到那老姑姑根本就沒有存著要活下去的念頭。

“娘娘，奴婢這就隨你來了。”

吳清靈來不及阻止，那老姑姑拔出貴妃身上的匕首，直接便自殺而亡。

就在這個時候，四處找不到人的章和突然帶著人馬沖了進來。

“大小姐……”

“我沒事，按照太後的規格，厚葬怡貴妃。搜一下這些寢宮，看看有什麽線索。”

吳清靈嘆了一口氣言道。

“是。”

章和見吳清靈面色有些難看，便不再多問。

皇帝駕崩，怡貴妃悲傷過度，故此動了輕生的念頭，也跟隨著皇帝去了。

三日之後，新帝登基，九皇子燕華因為逆謀篡位，被關入刑部大牢，新帝仁慈，褫奪九皇子燕華皇室的身份，貶為庶民，刑滿一年之後，便可流放。

秉承先帝的旨意，龍騎將軍吳清靈冊封為南秦的攝政王。

此日，刑部大牢，往日神采奕奕的九皇子燕華，早就沒有了神采，一身灰色的囚衣坐在那裏。

“攝政王到。”

隨著獄卒的一聲，吳清靈一身暗紫色的蟒袍，長發用玉冠束起，身邊一個隨從都沒有。

“小的見過攝政王，不知道攝政王來這裏，到底所為何事？”

“九皇子燕華，被關在何處？”

“攝政王，請隨小的來。”

皇室中的皇子與一般的犯人不同，都是單獨關押在一個大屋子內，平日裏吃的，要比一般的犯人要好些。

吳清靈看了一眼，低垂著頭正對著她的燕華：“許久不見，九皇子別來無恙。”

那人聽到聲音之後，這才緩緩擡起頭來，目光有些渙散，並無往日的半點鬥志。

“是你啊，來這裏做什麽？看我的笑話嗎？”

“九皇子言重了，如今成王敗寇，太子已經順利登基，本王為何要笑話九皇子。”

“他已經登基了，既然沒有什麽可笑，那你還來這裏做什麽？”

“本王不過是來看一看，昔日的九皇子是不是過得很好，說起來這牢獄，本王是最熟悉不過的，當初拜九皇子所賜，多少次死裏逃生，想來真是令人感慨。”

“你到底想說些什麽，我有皇上的特赦，你不能殺我。”

“想來也真是可笑，如今你竟然要依靠著原先的死對頭，下的一道旨意，才能夠勉強活下來，本王不會殺你，不過是有些事情，要告知九皇子殿下。”

“何事？吳清靈我如今什麽都不是了，你說什麽都不會得到你想要的結果，還是死心吧。”

九皇子燕華一臉的厭惡之色，心中料定吳清靈就是想來打擊他，以報當日之仇，以前他就應該痛下殺手，不然就不會留得今日的後患。

“九皇子所以倚靠的人，如今已經背棄九皇子逃了，不過逃走的匆忙，把平日裏往來的書信，給落了下來，不巧讓本王看到了，你說若是這些書信，向天下人公布，只怕九皇子走出這牢獄之後，便會被南秦的百姓撕得粉碎吧。”

“果然還是被你知道，可那又如何，如今的我生與死，有什麽區別，不如你就給我一個痛快。”

“九皇子一心求死，本王怎麽能讓九皇子如願，對了，倒是忘記告訴九皇子一件事，怡貴妃在幾日前，便已經跟著先帝去了。”

“什麽！”九皇子燕華聞言，兩行熱淚流了下來,“是我連累了母妃，都是我的錯。”

“九皇子不必如此自責，可能九皇子還不知道吧，怡貴妃並非是你的母親，你不過就是真正的九皇子的替代品。”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九皇子燕華擡起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吳清靈。

“怡貴妃走後，本王命人收拾了寢殿的遺物，不巧便看到了當年的一封書信，真正的九皇子早就已經死了，難道你沒有半點印象，自己到底是從何而來？”

“你騙我，你不過就是想讓我再也活不下去，所以才編了這麽個謊言。”九皇子燕華顯然是因為這個消息，神智有些不清了。

“本王有沒有欺騙你，這封書信，你看了便知。”吳清靈從懷裏拿出來一封有些陳舊的書信，扔在了牢中的地上。

九皇子燕華瘋了一般的跑過去，拆開書信。

吳清靈面色平淡無波，轉身離開。

果然人還沒走出去幾步，便聽到牢獄中，爆發出了陣陣幾近癲狂的笑聲。

牢獄之外，陽光正好，只是有些人，畫地成牢，只怕是再也走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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