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漸漸地消失在地平線，最後只留一點光亮，是晝與夜的交替線。

“牧姐姐，我是只過今日，不知明天的人，你口中所說的那些，太過奢侈，子期與我患難與共，可是卻不是你口中的那般情。”吳清靈言道。

“不是便好。”趙牧松了口氣，他承認不管遇到任何生死關頭，都從未有今天這般緊張過，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漸漸地脫離他的掌控之中，這種感覺很致命，卻用令人欲罷不能。

漢州城主帥抗旨不遵的消息，被傳了回去，皇帝震怒，勒令其五日之內，返回皇城。

回程的前一夜，是漢州城沸騰的一夜，軍民同歡，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長街之上，一字排開的桌面，長長的看不到盡頭，這是史無前例的一次，大軍獲得勝利，百姓從來只能仰頭看著那高臺之上，慶賀的人。

誰都大感意外，堂堂的漢中城主帥，竟然要大擺宴席犒勞這軍中的將士們，也犒勞這城中的百姓，與百姓們同坐一桌，收到這個消息之後，便是各家各戶，都把自己好吃的端了上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一長串的紅燈籠，底下映照的是每一張喜笑顏開的面容。

“吳帥來了！”

不知道是誰，一聲欣喜的叫喝，所有人都起身，迎接著。

吳清靈一身素衣，頭發高高束起，臉上帶著親和的笑容，一路緩緩而來。

“吳帥！”

“吳帥！”

眾人轟然跪下。

“快快請起，快快請起！”吳清靈連忙把人都扶起來，等眾人都站起來之後，才找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四周一片寂靜，無數個眼睛都看著這個女子，卻不是以往的懷疑，全都是滿滿的敬佩之情。

吳清靈端起桌上的酒水，言道：“諸位，這第一碗我要敬這與敵軍殊死搏鬥的將士們，是他們不計前嫌，為了保家衛國，接納了我這個主帥。”言畢一飲而盡。

“好！”叫好聲震耳欲聾，直沖九霄。

“這第二碗，我要進漢州城的百姓，若不是你們的支持，這場仗不可能勝。”吳清靈言畢一飲而盡，又端起一碗，繼續言道：“最後這一碗，我們共祝南秦永享盛世太平。”

“共祝南秦永享盛世太平！”

“共祝南秦永享盛世太平！”

百姓和將士們的聲音，久久回蕩在漢州城之中，聞者熱血沸騰。

“開宴！”

整條長街，開始熱鬧起來。

不少人壯著膽子，便上來敬酒，吳清靈也都不回絕，一飲而盡。

一旁看著的衛子期不由得蹙起眉頭，卻也攔不住。

吳清靈正準備喝下第十碗，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給搶了過去。

“夫人不勝酒力，便有為夫代勞。”趙牧聲音有些低啞，臉上掛著笑容。

周遭的百姓和將士們全都看呆了，他們怎麽沒有聽說吳帥已經有了個這麽俊俏的夫君，不，俊俏都不足以形容。

這呆掉的不只是周遭的百姓和將士們，吳清靈癡傻狀，楞是看著趙牧把那碗酒一飲而盡。

“大小姐，你和趙公子是什麽時候成的親？”章和也頗為意外，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我就更不知道我們幾時成的親了。”吳清靈低聲在章和耳邊言道。

所有的人唯獨衛子期臉色不好看，趙牧果然是卑劣之極，可是讓他臉色蒼白的，卻是吳清靈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難不成清靈對這趙牧動了情？這可是萬萬不能的，是誰都不能是趙牧。

趙牧這麽一摻和，吳清靈耳邊，便傳來了不絕如縷的恭賀之聲，她只能苦著一張臉，扯出一個半哭不哭的笑容，聽著那些人的恭賀之聲。

酒過三巡，長街上依舊熱鬧。

有一個士兵，手中握著酒碗，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倒像是喝了不少酒，走到吳清靈跟前，二話不說，跪下，便哭了起來。

“這位兄弟，你這是做什麽的？”吳清靈大感意外，看到這張臉，忽然想起來，此人正是當日在校場上，反駁吳清靈的那人。

“吳帥，你就讓我跪著把話說完，當日是我不對，我錯怪了你，一時被仇恨蒙蔽了頭腦，卻不想，你不計前嫌，帶領著兄弟們打了勝仗，如今還能和百姓們坐在一起，實在是我們修來的福分。”那士兵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說話也語無倫次起來。

“你還是快些起來吧，男兒有淚不輕彈，何況還這麽多人看著。”吳清靈把人提了起來。

“多些吳帥。”那士兵上一個委屈至極的小媳婦兒，此刻抽抽搭搭，多半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

“來人，把人給扶下去。”吳清靈頗為無奈的說道。

那士兵被俘了下去，夜漸漸的深了，燈籠上的火光在風中，明明暗暗。

吳清靈直起身子，站起來言道：“明日，我便要離開漢中城，回皇城覆旨，有件事我一直沒對諸位說，今日便告訴你們，當日我們勝利之後，皇上便下了旨意，讓我們乘勝追擊，可是我沒有聽從。那一仗看似輕松，實則我軍已經疲憊不堪，這次回到皇城，不知還有沒有像今日把酒言歡的時候，還望諸位，戮力同心，建立更好的漢州城。”

一聲落下，席間鴉雀無聲，不一會兒，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嗚咽的聲音。

“大帥姐姐，去了皇城，會不回來了嗎？”

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嗚咽聲變得更響了。

“吳帥，此次前去，便是兇多吉少，我等不能坐以待斃，漢州城連換兩次主帥，可見皇上根本沒有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裏，還不如就這樣反了。”

“對，不如就這樣反了！”

“反了！”

俗話說的好，酒壯慫人膽，大概就是眼下這個意思。

吳清靈蹙起眉頭，大聲言道：“通通都閉嘴，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若是讓有心之人聽去了，你們的腦袋就會丟在自己人的手上。”

“我們不怕，吳帥便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們的，如今皇上卻要把我們拋在一邊，到底是什麽意思？”

“就是，漢州城沒了主帥，又成一片混亂。”

下面你一言我一語討論開來。

吳清靈無奈的笑了笑，揚聲言道：“你們若真的是保家衛國，知曉自己真正的責任，便應當在我未歸來之時，安心守護家園，這才是真正將士該做的。”

“主帥說的話，我們當然會聽，只是我們也在這裏承諾，若是吳帥有個萬一，我們這十幾萬漢州軍絕對不答應，相信這漢州城的十萬百姓，也絕對不會妥協。”

“對，絕對不答應！”

“皇上若是敢奪了我們漢中城的主帥，我們這些老百姓雖然手無寸鐵，上皇城那麽一鬧，也絕對不會讓他們省心。”

吳清靈心中一種無言的感動，緩緩的流淌開來，她所作出的這一切，很幸運的得到了回報，曾經初來乍到的她，感受了多少冷漠，今日就感受到了多少溫暖。

“將士們，百姓們，今日你們說的話，我吳清靈感激不盡。”吳清靈拱手作禮。

這場慶功宴，一直到黎明時分，眾人才帶著困倦之意離開。

吳清靈打了個哈欠，獨自一個人，往住處走去，身旁早已經不見了衛子期等人的蹤影，想必都是喝醉了。

“大小姐，你當真要拋下我們，再回到皇城那狼虎之地？”

吳清靈聽的出那是章和的聲音，背脊一僵，卻沒有回頭言道：“自然不是。”

“那既然不是，便也帶我們去皇城！”章和臉色酡紅，雖然喝了不少酒，但是腦子還是清醒的。

“帶你們一同前去，那我才是真正的傻，你明明知道，我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你們擺脫天機營，逃離了皇帝的視線，如今你竟然要跟我說，再繼續回去。”吳清靈回頭，臉上帶著幾分怒氣，上前一把揪住章和，活脫脫一個憤怒的母老虎。

“皇城之中，有我們的各大商鋪，也有我們的暗線，藏匿自然不成問題，這點大小姐不必擔心。”章和像是感受不到吳清靈的怒火，依舊固執著。

“章和，你們不是逃犯，不是罪人，我要讓你們有一天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在皇城的大街之上，而不是像一個畏首畏尾的老鼠，四處躲藏，你可明白。”吳清靈松開章和，目光帶著幾分溫和。

“可是……”章和終於不再固執，他自然明白吳清靈的良苦用心。

“沒有什麽可是，我離開這漢州城之後，你們便也不要留在這裏，帶著兄弟們去不巔峰，你們便在那裏等我，依照我們現在的實力，還沒到達皇宮，便已經被亂箭射死，那麽何談覆仇，那又談什麽洗刷冤屈！”吳清靈目光定定地看著章和。

章和像是在這一瞬間酒醒了，兩行熱淚緩緩流了下來，言道：“大小姐說的話，章和明白了。”

“原本，這個東西應當我回來之後再交給你們，可是時間緊迫，為以防萬一，這邊交給你。”吳清靈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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