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陣陣而起，衛子期立在山頭之上，白衣隨著，風鼓鼓作響。

“我竟不想，北秦的大皇子，竟然在一個女人手下當了軍師，說來還真是好笑。”

隨著聲音而來的是一方紅衣，恍若漫不經心的游客，誤入了這片地方，趙牧笑得輕巧。

“趙牧，你又是為何會出現在南秦，又是為何出現在她身旁？”衛子期轉過身來，眼中迸發出怒火，還有幾分探究。

“衛子期，你應當知道，知曉我身份，便是一個死，而你與他們不同，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我們之間的交易，你且不要忘了，我來這裏自然有我的理由，而你才是最不該出現的那個。”趙牧收起臉上的笑意。

衛子期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下起了萬年的雪，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凍結，過了許久，才無力的言道：“我不管你要做什麽，但是不要傷她。”

“這個你大可放心，只要她不與我做對，我便手下留情。”趙牧眉間有幾分不悅，可是這不悅為何而來，他卻找不到緣由。

衛子期卻輕輕一笑，不再看趙牧，手下留情，這四個字趙牧說的如此輕松，可是誰人都不知道，殺人不眨眼的修羅，是為何答得如此輕松。眼前仿佛又飄過那年的白雪皚皚。

那時他只有十歲，卻淪落街頭，最後被寧王衛毅救下，成了伶人，那屈辱的生活，即使他只有十歲，也知道那太過屈辱，於是他逃走了。

就在白雪皚皚的那一年，他見到了一個與他相貌體形都差不多的男孩，那男孩同他說：“你也是從哪裏跑出來的嗎？”

他至今都記得，那男孩臉上展露的尊貴傲氣和常人不曾有的機敏，兩人相見，便甚是投緣，便互相告知了對方的身世。

大雪突降，他們一同逃到一座廟中，躲過了兩波追兵，卻在這裏餓得饑腸轆轆。

他們在這破廟之中，相依相偎的度過了五日，他們雖逃了出來，可是在這冰天雪地之中，又能去哪裏？

那男孩便對他說：“我代替你而活，可好？”

那時他尚且懵懂，只睜大著眼睛不說話，讓他代替一個皇子而活，做皇宮裏尊貴的皇子，不必經受屈辱，不必再做那伶人，他真的有這麽好的運氣麽？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那是他當時最真實的反應。

“你替我去那皇宮之中，成為大皇子，我替你去寧王府，做那伶人，你可答應？”那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子，惑人的眉眼，也蠱惑住了他的心智。

“找……再給我搜。”

就在他猶豫之際，追兵已然到達，來了兩撥人馬，一撥是尋找皇子的，一撥是尋找府中逃跑的伶人的。

“已經沒有時間了，快些決定。”那男孩兒平靜的看著他，好像已經知曉他一定會答應一樣。

他記得，分開的時候，那時的雪下的特別的大，他看不清被繩索套走的男孩兒，因為他整個人被穿著鎧甲的人，扛在肩膀上。

“你要記住，十五年之後，便是你回報之時。”

他只聽到遠遠這句話傳來，以後的每個夜晚，他躺在深宮之中，都會被這句話驚醒。

“衛子期，母後可好？”趙牧頓了頓，還是決定問道。

“不好，是我沒用，護不了母後周全。”衛子期垂下眼眸，有些哀傷，他曾經無數次問過自己，明明自己是北秦尊貴的大皇子，為什麽連自己的母後都保護不了，他日思夜想，最後卻想明白了，當初趙牧為什麽寧可做伶人，也要離開那深宮。那你就是一個牢籠，折斷你翅膀的地方。

“有些債，始終都是要償還的，衛子期你說是嗎？”趙牧淡淡的問道。

“任何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她也是這世間可憐之人，只求你不要傷她。”衛子期眼中帶著幾分哀傷，趙牧是什麽樣的身份他最是清楚不過，潛伏在吳清靈身邊，必定是又有了什麽計劃，他不能阻止，但也絕對不容許他傷她。

“你是以什麽身份跟我說這些話？”趙牧挑起眉頭，不是往日那般笑得無關痛癢。

“趙牧，十幾年前的約定，我依舊會履行，我們之間只有你情我願，沒有誰欠了誰，母後若是知道，你如今為了覆仇變成了這副模樣，必定會傷心，你好自為之。”衛子期說完便轉身離開。

“衛子期你若是敢擋我的路，便也只有死路一條。”趙牧臉上是萬年的冰冷，燕王之所以如此放肆的讓太子和寧王，爭著搶著攻打南秦，最大的原因便是北秦資源匱乏，已經熬不了多久，舍近求遠始終不是好辦法，這才盯上了南秦，雖然兩國素來有恩怨，卻不至於在兩年之內便發動了，兩次如此大規模的進攻，如今，唯一能夠拯救北秦的，不是那一心想要坐穩龍椅的太子衛宣，也不是那一心想要得到燕王親睞的衛毅，而是他。

夜裏，吳清靈正準備就寢，戰場的號角聲，便響徹整個軍營，整個夜都沸騰起來。

吳清靈著上一身深藍的盔甲，大步跨出營帳。

“啟稟吳帥，敵軍向前推進了二十裏。”探子匆匆來報。

“傳令下去，全城戒備，禁止百姓出戶，把楊將軍叫來。”吳清靈大聲言道。

“清靈，可是敵人已經有動作？”衛子期率先而來。

“我們一直等的便是這個機會，若是那便是最好不過，就怕……”吳清靈沈吟下去。

這個時候楊顯大步而來：“啟稟吳帥，章將軍已經率領將士全城戒嚴，我等前來聽令。”

“很好，楊顯給你兩千兵馬，按照事先計劃，把敵人引入峽谷，且戰且退。”吳清靈拿出自己手中的調兵符，遞給楊顯。

“屬下遵命。”楊顯接過兵符火速離開。

“只希望，你不下的陣法，不用那麽快就啟動。”吳清靈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晚上是極不易行軍的，可以說是帶兵打仗的大忌，敵軍派出先鋒，暗夜而出，其目的必然不簡單。

“清靈，這實在不符合常規，我們應當，再派出去一批探子，連夜查探情況，較為妥當。”衛子期言道。

“我瞧著不必了，就那些三腳貓功夫的探子，還沒靠近北秦軍三裏地，就被全殲殆盡，風奴給你半個時辰，對吧。”趙牧漫不經心說完之後，拿起手中的玉骨扇遮著打了一個哈欠。

在場的人便見到一個綠裳女子，瞬間便消失在黑夜之中，不由驚嘆其功夫了得。

“牧姐姐，這事與你無關，你還是快些回去住處。”吳清靈言道。

衛子期手卻在袖子中握緊，吳清靈並不知情，知道她不想讓趙牧卷進其中，可是她又怎能想到，一切都在趙牧他所計劃之內，又怎會輕易因為她的好心，便會敏感肺腑，最後離開。

“阿靈，你我相識甚久，幫你也是應當的，再說了，這麽多人中還有誰比風奴更合適？”趙牧四下裏認真的瞧了瞧。

話說楊顯那邊，在峽谷出口處便遇上了敵軍的前鋒部隊，按照原定計劃沖殺上去，在敵人反攻之時，便退向峽谷之內。

可是說來也奇怪，他們就那麽點兵力，根本就不是敵軍前鋒部隊的對手，按理來說應該會遭到猛烈的反撲和追殺，可是那些人好像是知道有埋伏，追到峽谷口便下了收兵的命令。

楊顯率兵幾次三番都是此等結果，此刻人騎在馬上，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果然大小姐說的對，越是如此敵軍便越會認為，這峽谷之內必定有埋伏。

這樣的情形，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章和率領的後方部隊一是兩千人馬，悄悄與楊顯已經有些疲累的兩千人馬替換而去。

黎明的第一束光芒，穿過峽谷，敵軍的先鋒部隊被搞得疲憊不堪，反之楊顯等人卻是神采奕奕。

“將士們，太陽已經升起了，光明已經到來了，如今敵軍疲憊不堪，我們殺！”楊顯手執長槍，雙腳一夾馬肚，身先士卒，飛沖而去。

北秦敵軍沒有料到，經過一夜的周旋，對方竟然還如此精神，誰有四千人馬卻已經疲憊不堪，這一下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最後只剩兩三百人，逃亡而去。

那邊，吳清靈立在布防圖之前，盯著峽谷的地方，營帳外，號角聲吹起，鳴金收兵。

楊顯，大步走了進來，一臉喜色：“啟稟吳帥，我們兩千人馬，大敗敵軍先鋒人馬，果然是痛快之極。”

吳清靈聞言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多大的喜色，指著那峽谷言道：“這一處已經廢棄不能用了，北秦有了這次的教訓，下次必定會越發謹慎，那一隊人馬輕裝駐守這個峽谷。”

“吳帥，好好的地勢，為什麽說不用就不用了？”章和不明所以的撓撓頭。

“為帥者，變則有通，一地不可二次。”衛子期頗為讚賞的言道。

吳清靈點頭，不久之前風奴帶回消息，北秦軍的主力人馬，還在五十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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