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僵持不下，雜役也是出於一番好意，可憐她一個老人家，大晚上的跑來跑去，始終不是個好事，故此才執拗地攔著。

拉拉扯扯之間，一個暗綠色的東西掉落出來，“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這是什麽東西？”

還沒等那雜役去拿，福伯立刻上前拾了起來揣到懷裏，四下裏看了看，頗為警惕。

“小四，你不用再攔著我了，我要是再不走麻煩可就大了。”福伯心中依然有些焦急，袖子中的匕首已經準備好，雖然有些不忍，但是事情緊急，他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福伯，好久不見。”

一個空靈的聲音破空而來，福伯擡頭看去，那人正帶著一臉的笑容看著他。

“吳清靈……”福伯眼中迸發出惡意。

吳清靈觸到那眼神，心中頗為無奈，為何那些人都覺得使她害死了左子策，都不說左子策是被自己的兒子活活給氣死的，龍陽之好，和斷子絕孫有什麽區別，怎麽帳都算到她的頭上？

“福伯，你不在左府好好呆著，跑來這麽遠的驛站做什麽？”吳清靈目光落在他懷裏，若是方才她沒有看錯，掉落下來的正是將軍令。

“我做什麽用不著你管，吳清靈，老爺和少爺待你不薄，若不是他們，你怎會有今日，說不定早已經死在了牢營之中，可是你又做了些什麽構陷少爺，氣死了老爺，簡直就是忘恩負義。”福伯胡須不停地抖動。

“福伯，你在左府的時候並沒有為難過我，這恩情我記著，只要你把東西留下，我自然會安排人，讓你今後衣食無憂安心養老。”吳清靈淡淡的說道。

“你休想拿走將軍令，張猛沒有攔得住你，想來已經遭遇了不測，今日就算拼上我這老命，絕對不把將軍令交給你。”福伯摸向懷中揣著的將軍令，這是老爺唯一留下的東西，他說什麽也不會把它給別人。

“福伯不論如何，我不與你為難，可是你當知道，當時相國府是怎麽被滅門的，我又是怎麽到了這漢州城的牢營中，你是他們的管家，心中自然清楚這左家到底是對我有恩還是與我有仇。”吳清靈聲音依舊，目光卻是銳利的。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吳左兩家，乃是世交又怎會陷害吳相國。”福伯歇斯底裏的說著，心中卻有些心虛。

“福伯，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比我清楚，當初我們兄妹兩個為何會淪落到那樣的地步，你也清楚，把將軍令交出來，你便就此離開，張猛我沒有為難他，自然也不會為難你。”吳清靈對旁邊的章和使了個眼色。

章和會意，一個翻身，便從二樓落了下來，緩緩向福伯走去。

福伯面帶驚恐，步步後退，握緊了懷裏的將軍令，哆哆嗦嗦的言道：“吳清靈你有本事便殺了我，這樣我也好追隨老爺而去。”

“福伯，螻蟻上茍且偷生，你若是想追隨左子策早就已經自戕了，又何必等到現在，其實左府已經不存在了，你又何必如此執著。”吳清靈倒有些佩服左子策還有這麽個愚忠的仆人。

“不管你今天說什麽，除非我死，不然這將軍令，怎麽都不會交到你的手上。”福伯吹胡子瞪眼說道。

“那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氣了。”

福伯只聽到話音一落，自己脖子一麻，眼前便黑掉了，懷中的將軍令掉了出來。

楊顯從後面把東西撿了起來。

“好生照料，這些銀票等他醒了之後，便給他。”吳清靈把手中的銀票遞給那已經看傻眼的，雜役。

“大小姐，這將軍令是真的，不過這老頭，拿了將軍令到底想要做什麽？”楊顯把手中碧綠的令牌交了過去。

“原本還想著要費些周折才能拿到，這下好了，算得上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都回去歇著吧，明天估計又是一場硬仗。”吳清靈摩挲著手上的將軍令，看了一眼被楊顯打暈在地上的福伯，轉身離開。

次日清晨，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便離開了驛站，直奔漢州城而去。

一行人，並沒有受到多少阻撓，便進了這漢州城，原本尚算熱鬧的漢州城大街，此時顯得有些蕭條，偶然還能看到幾個人影在大街上走動。

“小姐，我記得我們離開的時候，還不是這番景象，這到底是怎麽了？”阿碧環顧著周圍，疑惑的說道。

“這也沒有什麽可奇怪，北秦即將兵臨城下，估計這個消息，都已經傳遍了，漢洲城的將帥死了，張猛又帶人離開老百姓人心慌慌，能逃命的都逃命去了。”吳清靈踢了踢滾落在自己腳邊的燈籠。

“看來這個樣子，少不了一番整頓。”章和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走吧，先去漢州城的軍營。”吳清靈言道。

半個時辰，終於到了駐守軍隊的地方，軍營裏邊倒是沒有那般蕭條的景象，反倒是熱鬧的很。

“來來，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嘿，你這不是出老千嗎？”

“來喝一杯，哎喲別走啊。”

一群人聚在一起，正在賭博，根本都不在意，從外面走進來的人，而另一群人卻在那裏喝的酩酊大醉，看到一行人向軍營裏走來，搖搖晃晃的便走了過去。

“哎喲兄弟們，快來看看，這是哪裏來了一個如此絕色的妞。”說完手便伸了過來。

“哎呦……”手還沒伸到跟前，便被一把扭住，那將士準備鉆心的疼，瞬間清醒過來，臉上是猙獰的怒氣。

“你們是什麽人，膽敢擅闖軍營！”指著鼻子便罵了起來，這樣看來，酒勁還是沒有過去。

吳清靈目光清冷，帶著幾分迫人的味道，一股森寒之氣散發開來，冷冷的說道：“左子策便是如此治軍的嗎，大敵當前，你們哪裏有半分南秦將士該有的面貌。章和！”

“屬下在！”

“給我潑醒，他們！”

吳清靈一聲令下，後面一百來號人，呼啦啦的散開，不一會兒便尋來了各種瓢盆桶，裏面盛著明晃晃的水。

“都給我潑！”吳清靈冷聲喝道。

“是！”嘩啦嘩啦的聲音，有不少人都跳了起來。

“好大的膽子！”

刷啦刷啦，兵器全都亮了出來，把他們全部圍在了中間。

“你是什麽人，信不信我殺了你們！”帶頭的將士大喝道。

“瞪大你們的眼睛，瞧瞧我手中的東西。”吳清靈高舉手中的將軍令。

“哐啷”，不知道是誰手中的兵器率先掉下來。

“是新的主帥。”

“我們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議論聲如同波紋圈圈蕩漾開來。

“給你們三刻鐘，整理好你們的衣裳，校場集合，違令者，軍法處置。”吳清靈冷聲說道。

等那群將士反應過來之時，吳清靈一行人早已經走遠。

半個時辰之後，校場上來的人稀稀拉拉，吳清靈瞇起眼睛，若是她沒有記錯，這漢州城可駐守著二十萬南秦大軍。

“大小姐，我們要不要去收拾他們？定然是那些帶頭的人做的好事，不然誰敢違抗軍令！”章和臉色有些憤怒。

“不必，斷了他們的夥食，看他們能撐過幾天。”吳清靈淡淡的言道。

說來這辦法成效還真快，才過一天，吳清靈在站到校場高臺之上時，已經是密密麻麻的人頭，每一個人都是有氣無力的。

“新來的主帥了不起啊，一個女人憑什麽想要號令我們，又憑什麽斷了我們的糧草？”

也不知道是誰說的話，接二連三的便起了哄。

吳清靈負手立在那裏，聽著那吵吵嚷嚷的聲音，無動於衷。

果然還沒有半個時辰，聲音便漸漸的消失了，有的人實在餓的不行了，便是幹脆坐在地上，呼啦啦的又倒下去，一大片。

“都說夠了？可我怎麽還沒有聽夠！”吳清靈聲音不大卻格外的清晰，“既然你們已經說夠了，那便換我來說。”

校場上一絲風都沒有，樹都是靜止的。

吳清靈聲音緩緩響起：“知道為什麽斷了你們的夥食嗎，因為你們根本不配。”

“你憑什麽說我們不配？我們是軍中之人，自然要吃飽喝足。”帶頭的大聲說道。

“所謂的將士，便是在危難時刻，能夠保家衛國之人，可你們現在看看，做的都是些什麽，北秦敵軍眼看就要兵臨城下，你們確實洗幹了脖子，任人宰割，反正遲早都是要死，還不如死在自己人手裏利落，那又何必浪費這些糧食。”吳清靈厲聲說道，“死了一個主帥，便換上了軍心嗎，可你們要知道你們是南秦的將士，不是左子策的陪葬品，只要這漢州城一破，你們的家人和妻兒，遭受的是什麽，你們可有想過？”

聲音落下，換來的是鴉雀無聲，有的將士甚至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反駁。

“怎麽？現在無話可說了，你們吃著百姓用血汗換來的糧食，卻做著豬狗不如的事情，可對得起眼前的這面旗幟？”吳清靈又是一聲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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