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吳清靈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關進囚籠裏面，雖然依舊環境不好，但也好過走路到汴臨，囚籠緩緩的走動，把後面的煙塵遠遠的拋下。她靠在那木頭之上，目光顯得有些蒼涼。

燕丹等人到達汴臨已經是夜晚，城門緩緩的被打開，那些守門的士兵顯得有些惶恐，都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擡一下，直到太子燕丹離開。

吳清靈環顧著寂靜的街道，時不時有打更的聲音傳來，原來不管是多麽繁華的地方，夜幕低垂之後，都是如此的蕭索。

“喝水了……”

旁邊看押她的人，扔過去一包水袋，吳清靈雙手被捆綁著，只能緩慢地挪過去，用牙咬開塞子，捧著那水一飲而盡，不知道是不是她說的話起的效果，剩下的這一路上燕丹都不敢折磨她，反倒是有人按時送來水，或者極少的幹糧，讓她不至於死去，卻也不讓她快活。

“太子殿下有令，把犯人押入太子府地牢。”

吳清靈側目只見這一隊人馬，兵分兩路，一半往太子府走去，另一半的方向是南秦燕皇宮。

半個時辰之後，幽暗的地牢中。

吳清靈像破碎的稻草人一般，被扔入牢房之中，這一日之中，燕丹只給她那麽一點口糧，喝一點水，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什麽，此番餓的前心貼後背，眼睛都冒出金星。

悉悉嗦嗦一陣動靜，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隔壁的牢房爬來爬去，吳清靈心中好奇，難不成，這太子府的地牢中，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姑娘，你是怎麽進來的？”

吳清靈只聽到隔壁蒼老的聲音響起，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在說她，此番她已經餓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便窩在那稻草上面，一言不發，聽著隔壁的動靜。

“小姑娘，你怎麽不說話呀，我這裏有個雞腿，你陪我說會兒話，我便給你如何。”那蒼老的聲音又響徹牢房。

吳清靈扯著幹裂的嘴唇笑了笑，這個蒼老的聲音讓她莫名的想到，初次來這地方之時，她認識的第一個人張老漢，也不知道現在過的怎麽樣。

“小姑娘，既然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吳清靈只聞那邊話音剛落，隔著兩個牢房的墻壁，左下角的地方開始松動，片刻之後露出來一個兩個巴掌一般大小的洞口，從那洞口之中，緩緩伸出一只雞腿。

吳清靈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一把奪了過去，言道，“多謝老人家。”說完之後，便把整個雞腿塞在嘴裏，不再理會旁人。

“哎呀，我在這地牢之中呆了快五年了，這還是頭一次見到一個女娃娃來這麽個破地方，想著你來頭不小吧。”

吳清靈無力的翻翻白眼，依舊咬著她的雞腿，說來這老人家話還不是一般的多，簡直就像黃河之水滔滔不絕，她一句話都沒搭上，那邊依舊在自說自話。

“燕丹這個王八龜孫子，把我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畫著這些沒用的東西。”

那頭的聲音蒼老中帶著幾分哀怨。

吳清靈等自己吃的差不多了，漸漸的恢覆了力氣，這才開口問道，“老人家，太子燕丹讓你畫什麽東西，竟然把你囚禁在此處長達五年。”既然燕丹如此需要這老人，便應當好生款待，事實卻恰恰相反，此人卻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之中，那麽燕丹但必然有，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便是這些東西，小姑娘你瞧瞧，我畫的是不是很是威武。”

吳清靈從那洞裏接過來幾張圖紙，撐開一看，不由得震驚住了，這哪裏是什麽普通的畫作，這簡直就是這個時代比較先進的冷兵器圖樣，這些東西若是傳出去，必然會讓燕丹的敵人，抓住把柄，說不定還夠給他安一個要造反的罪名。

“這些當真是你一個人畫的嗎？老人家？”吳清靈透過墻上的空隙，可以隱約見到一個邋裏邋遢白發蒼蒼的老人。

“這也是自然，我可是當初天機營的頭號兵器制作冷兵器的教頭，誰知道如今年邁，居然落到這個下場。”那老人語氣中全是無奈與蒼涼。

吳清靈拖著身子靠在墻壁之上，聽著一個陌生的老人在那裏斷斷續續的，說著一些陳年往事，

這個時候哐當一聲，有東西從她的懷中掉了出來，吳清靈正把它拾起來的時候，卻被制止了，那是吳章臨走之前給她的暗佩。到現在她還找不出一個頭緒來，不懂這其中的玄機。

那邊說話的聲音卻因為這東西的掉落停了下來，異常的安靜。

“等等，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原本蒼老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沈，甚至帶著幾分激動。

“這個是家父臨終之時交付於我的，祖傳的玉佩，可有什麽不妥？”吳清靈從地上拾了起來，重新放回，懷裏揣著。

“你可是吳相國之女？”那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就像是黑暗之中的人，突然見到了光明。

“正是。”吳清靈心中疑惑，莫不是她誤打誤撞，遇到了怎麽使用這暗佩的人。

“蒼天有眼，沒想到我老怪有生之年，竟然還能見到吳家的後人。”

吳清靈順著那縫隙看過去，看不太清楚那老人家的表情，卻只看到他全身顫抖，雙手合十，對著東方就是一陣磕頭。

“老人家，你可是認識家父？”吳清靈循循善誘地問道。

“唉……”誰知道那頭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小主人喚我老怪來便是，你的父親也就是我的老主人，這枚暗佩就是當年我給打造的，只不過時過境遷，過去二十年之久，不想竟在此處又見舊物。”

老怪著那襤褸的衣衫，灰白交替的頭發，披散著，已經到了腰際，看起來就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可眼神卻出奇的明亮，又接著講起了他陳年的往事。

“天機營，生生死死皆天機，二十多年前，如今的皇帝還是太子，不，連太子都算不上，我與吳相國原本都是落魄之輩，機會偶然便進了天機營，而後幫助還不是太子的當今皇上，步步為營最後登上了寶座，我不願入朝為官，便只在天機營當了一個兵器的教頭……”老怪悠悠地講著。

約莫著一個多時辰過去了，故事才講完，吳清靈也隨之嘆了口氣，這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皇帝，忘恩負義的歷史，又是那各種狗血的劇情，卻彰顯著帝王的無情。

“老怪，你可知如今的天機營是個什麽地方？而我手中的這一枚暗佩，又有何用處？”吳清靈問道。

“唉……我老怪已經許多年沒有出過這牢籠了，天機營如今成了什麽樣子？我亦是不知，只知以前便是培養南秦將才的地方，我聽聞如今的天機營，落在司馬卓的手中。”老怪眼神有些迷蒙起來，原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談到傷心事，不免有些難過。

“那這暗佩到底是何物？”吳清靈覺得答案呼之欲出，她卻不敢肯定。

“這枚暗佩便是能調動天機營的信物，它一共有兩個，另一個便是明佩，估摸著就在司馬老賊的手中，明佩能夠調動的不過是天機營的那些平庸之輩，而這暗佩中的人都是這天機營的精英所在。”老怪說完臉上顯出驕傲的神情。

清晨的日光，透過了高高的地牢的窗戶射了進來，吳清靈緩緩擡手觸摸過去,那種溫度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並且要努力地活下去。

“小主人，你還沒有告訴老怪怎麽會被抓到這裏來，如今家中可好。”那老怪問道。

“此事說來話長，如今相國府便只剩我一人了，其他人都沒有幸免於難，長兄為了救我，也丟了性命。”吳清靈垂下長睫，她能感受到，這副身體真正的主人內心真正的哀傷，此刻正感染著她。

“是我們瞎了眼，擁立這等禽獸為王，若不是因為他，我們怎麽會落到兄弟不能相見的下場，吳相國一直都不知道，我被太子燕丹囚禁於此。”老怪滿臉的憤恨。

“老怪你與家父既有同袍之情，我吳清靈本應極力相救，只可惜如今我亦身陷囹圄，更不知道何時會人頭落地。”吳清靈悠悠地說道，原本白皙清秀的臉上因為沾染了灰塵，而顯得那雙眼睛愈發的深邃，卻透亮如同琉璃。

“小主人……”老怪一聲低喚，便再也沒有了聲音，他們的生死都掌握在那高高在寶座之上的人的手裏。

“對了，老怪你可知道張老漢是何人？”吳清靈轉念一想便問了出來，老怪知道以前的事情說不定也會知道這張老漢的身份。

“此人老怪委實不知，怎麽小主人被抓進來可是跟著張老漢有關系？”老怪問道。

“沒有，只是當初被帶到漢州城的牢營之時，承蒙此人的照顧。”吳清靈隨口答道，心中卻不免失望，看來這張老漢身份比她想的，還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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