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清靈感受著所有的思緒漸漸的被抽空，此刻狠咬著牙硬撐著，燕單帶來的人太多，牧姐姐身邊又有她這麽個累贅，想要逃走更是難如登天。

“牧姐姐，你不要管我了，快些離開。”吳清靈低聲言道，神智雖然有些渙散但是眼睛卻依舊清明。

趙牧抿緊薄唇，他沒有在吳清靈面前顯現出他過多的時候，眼前的這些人再多上一倍，在他這裏都是廢物，現在他還沒有想要把吳清靈丟下來的念頭，淡涼地回道，“你曾經出錢幫我從奴隸主手裏贖身，我自然不能忘恩負義。”

吳清靈擡頭看著刀刻般白皙的下巴，修長的脖頸，喉結上下滾動，她眨巴眨巴眼，想著是不是自己中了毒，眼睛看花了，牧姐姐不是女子麽。

“本太子素來不愛說廢話，也聽不得你們在這裏磨嘰，如今你們已經無路可退，或許跪下求饒一番，說不定本太子心一軟，就把饒你們一命。”燕丹眼中帶著蔑視，像是在看著將死之人。

“燕丹若我吳清靈能活著回來，必然千倍償還。”吳清靈咬緊牙齒，從趙牧懷中站起來。崖底下的山風吹拂著衣擺，吳清靈青絲如瀉，飛揚繾綣，晶亮的眼睛，烏紫的嘴唇襯得臉越發的白皙。

燕丹看的驚心動魄，多好的美人胚子，還真是可惜了。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方才的不忍也只是一閃而過，這種女人留在世上就是一種禍害。吳清靈轉過身去，言道，“牧姐姐，你過來。”

趙牧疑惑，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吳清靈如此決絕的眼神，帶著比她身後的落日還燦爛的美。

“牧姐姐我不能讓你跟著我就此倒黴。”吳清靈無力的扯著嘴角，憑著趙牧的武功，只要沒有她這個累贅安全離開不是問題。

吳清靈伏在趙牧耳邊說完，用盡最後的力氣，把人推來，青衣騰空而起，青絲猶如黑色的蝴蝶張揚著。趙牧眸光一暗，吳清靈竟然接著推開他的力氣，從崖上墜了下去。

燕丹負手，看著一青一紅前後跳了下去，眼中帶著幾許震驚，讓吳清靈死是他的本意，但卻要死在他的手上，卻沒有想到兩人會選擇跳崖。

吳清靈只覺得眼前一陣迷蒙，身體飄浮起來，卻又在迅速墜入無盡的黑暗中，就在這個時候，眼睛突然一團火紅，燃燒了她最後的神志，那團火紅快速想自己靠近，而她卻沒有等到看清來人的容顏，便失去了意識。

趙牧靠近吳清靈把人摟住，運力硬生生止住兩人下墜的趨勢，借著崖間的凸起，足尖輕點，片刻之後，兩人出現在崖底。

“還真是累贅。”趙牧吐了口氣，額間已經有密密的細汗，雖然依舊有著風度，衣擺卻被刮爛，難掩狼狽。

夜幕低垂，火堆旁。吳清靈緊逼著雙目，唇上烏紫已經褪去，帶著幾分蒼白，山洞外隱約有聲音傳來，卻聽不清楚。

“主人，建德城中蘇宅的那條暗線已經布置好了，燕丹似乎已經有所察覺。”雲奴跪在地上恭敬地道。

“此番燕丹看著我們雙雙墜崖，只怕天亮之後，便要派人前來找我們的屍首，你可明白我的意思。”趙牧立在那處，臉上是一貫的冰冷。

“雲奴明白，只是如今吳清靈身份暴露，想要繼續走進南秦的權利中心只怕很難。”雲奴依舊低垂著頭，按照道理來講吳清靈已經失去了應有的價值，主人應當另尋辦法了。

“此事我自有主張，退下吧。”趙牧言語淡淡，那個女人不是那麽容易就容許別人欺辱的人，只怕燕丹該擔憂他的太子之位能不能坐的穩了。

南秦帝都汴臨，黎明還沒有來之前已然沸騰起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先前的在百官宴上一鳴驚人的謀士吳清靈，昨夜傳出刺殺了當今太子，把太子從太子府劫持出來，最後也不知怎的就跳了崖。

不少百姓已經開始了坊間的各種猜想。

此時，南秦皇宮，燕丹垂首立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受傷的表情，等待著龍椅之上那個決定天下人生死的父皇做出最後的決定。

“左亮不見蹤影，而他的謀士卻在這個時候刺殺了你。”燕王隱隱的怒氣，給大殿中的百官帶來不少的壓力。

一個個低垂著頭，不知道怎麽在一夜之間汴臨會因為一個小小的謀士，攪得天翻地覆，刺殺太子這罪名不小，左氏父子到底若是真的是幕後主使，那可就難說了。

“啟稟父皇，兒臣覺得此時頗為蹊蹺，本身吳清靈的來歷就不明，北秦還在與我們交戰，這吳清靈說不定就是北秦派來的奸細。”燕丹上前言道，他自然有辦法讓左氏父子不牽扯到其中。

燕王不語，似是在思量這什麽，南秦如今除了左氏父子能夠儀仗，已經沒有能夠對抗外敵的將帥之才，可謂是內憂外患了。

“皇上，臣認為太子所言極是，如今吳清靈墜入山崖，不知死活，最好是能先找到屍首，不然若是北秦的細作，留著甚是麻煩。”司馬卓抽身出來，他雖然覺得事情蹊蹺牽強，可是太子是儲君，未來的王，此時就應當出手討好。

燕王手指敲打著龍頭，事情關乎著南秦手握重兵的將軍。“派人出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未死各州府，縣衙，但凡見到吳清靈，務必要把人抓捕歸案。”燕丹聲音冷沈，覆而又道，“給朕抓活的。”

“臣等遵旨。”

“兒臣遵旨。”燕丹嘴角劃出得意的弧度，他這一次可謂是一箭雙雕，吳清靈隱瞞身份的事情，左氏父子若是知道就是欺君之罪，而他卻保全了他們，若是不知道，左氏父子也欠著一個天大的人情。

山洞內，吳清靈終於睜開了沈重的眼皮，入眼是凝結著水氣的鐘乳石。

“醒了……”吳清靈聞言望過去，風姿綽約的紅衣映入眼簾，正大步往她這裏走了，搭在自己額頭上修長的手，骨節分明，帶著幾絲如玉的沁涼。

“牧姐姐，我們怎麽會在此處，不該是……”吳清靈停下聲音，她其實是想說，不該是死了嗎，卻又想自己的這條命是趙牧給救回來的，還是不說的好。

“你中了毒，此處陰寒正好可以助你驅走體內的熱毒。”趙牧頗為滿意的收回了手笑著言道，“身上的熱毒已經退了。”

“牧姐姐，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吳清靈撐起身子，想要繞開趙牧，往山洞外看去。

“你已經昏睡了一天一夜。”趙牧笑道。

吳清靈只感覺身子如千斤般沈重，最終放棄想起來的念頭，幹脆躺在原處一動不動了，啪嗒一聲，水順著鐘乳石恰巧滴落在她的嘴唇之上，難怪她不覺得渴。

“估計外面燕丹已經派人來找了，此處雖然隱蔽，但是沒有食物，終究不利你的傷勢，還是早些離開的好。”趙牧望著山洞之外，燕丹是一個燕王更加狠辣卻沒有多大肚量的人，早就已經派了一波人來搜尋，只是沒有找到這裏才作罷，只怕燕丹不會罷休。

“那我們便離開了。”吳清靈聞言撐著身體再一次嘗試起身。

“此處距離汴臨有數十幾裏，再往外面走，便是回漢州城的路。”趙牧淡淡的言道。

吳清靈幽幽的嘆了口氣，南秦之大卻已經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卻忽然看到趙牧削尖的下巴，便打趣的問道，“牧姐姐，到底是男子還是女子？”

趙牧聞言眉頭挑起，好看的桃花眼帶著幾許笑意，見吳清靈起不來，上前便一把人抱起來，垂頭笑道，“我何時說自己是女子，阿靈凡事不能只相信眼睛。”

吳清靈渾身一震，牧姐姐這是在說自己是男子麽，向來遇事不驚的她，此刻呆若木雞的窩在趙牧的懷中。

踏出山洞外，黎明的光線射入林間，灑在兩個人的身上，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輝。

吳清靈緩緩挪開，擋在眼睛上的手，黎明仿佛從遠處而來，帶著亙古的溫暖，想要為迷途的人指引方向。

“阿靈，你想去往何處？”趙牧問道。

“牧姐姐，你應當知道，我們是走不了的。”吳清靈垂下眸子談談的說道，除非逃往北秦，不然刺殺太子這等罪名，逃到哪裏都是沒有用的。

“我帶你前往北秦如何。”趙牧似是漫不經心的問道，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時候他是無比認真的。

吳清靈聞言笑了笑，她在南秦還有許多事情未了，要是她就這樣逃開，那豈不是坐實了她的罪名，“牧姐姐，謝謝你的好意，倘若我就此離開，豈不是便宜燕丹。”

趙牧冰涼的桃花眼裏，此刻倒映著些許曙光，稍微顯得有些溫暖，絲毫沒有意外吳清靈這樣的答覆，吳清靈是什麽樣的人，或許他早就該清楚，這個外表看似柔順，實則內心剛強的女子，絕對不會容許敵人，帶著笑意追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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