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太陽，雖然依舊明亮，卻照不進吳清靈的眸子裏，握著匕首的手請出了些許薄汗，燕丹身懷武功所以方才那刀，不過是他先聲奪人。想要挾持著燕丹一同逃走，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卻不想趙牧竟然會在這個地方出現。

“吳清靈若是你現在放了我，本太子可以既往不咎，最多明面上懲罰你一下便是，你若是真的劫持了我，那便是死罪難逃。”燕丹強忍著手上傷口的疼痛，血液汩汩地流失，讓他有些眩暈。

“太子殿下都這個時候，你覺得草民還有得選嗎，兔子急了，尚且會咬人，還望下次太子殿下長個記性，且先看清楚，你眼前的是兔子還是別的什麽。”吳清靈嘴角扯出諷刺的冷笑，這個時候把人放開，那才是死路一條。

“阿靈，快些上馬車。”趙牧急促的說道。

吳清靈點頭，抓著燕丹的衣襟借力便把人往馬車裏扔，所有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燕丹因為手上有傷不及看似瘦弱，實際力道不小的吳清靈，被扔入馬車之後，撞得頭暈眼花，還沒緩過神，匕首又抵到了脖子。

只聽外面馬鞭聲響起，駿馬四蹄揚起，順著汴臨寬敞的大街，直直地沖了出去。

大街之上行走的百姓，認得出是太子燕丹的車駕，紛紛讓道，卻見眼前，紅衣飄過，盛世容顏，還未來得及驚嘆，便如一陣風刮過，揚長而去。

這方還沒反應過來，又聽到嘈雜急促的聲音，剛剛聚攏起來的人群，被一隊人馬沖撞開來。

“讓開，都給滾開。”

大街亂作一團。

吳清靈扯下自己的腰帶，捆住燕丹，收回自己手中的匕首，插入靴子中，擡手掀開馬車的後簾。後面人群騷動，看來是燕丹的侍衛追了上來。

“你們是逃不掉的。”燕丹笑著說道，臉上帶著一股子殺意，若是他得到了自由，必然要把吳清靈碎屍萬段，方能解心頭之。

“有太子殿下在手中，去哪裏不都是暢通無阻麽。”吳清靈嘴角掛著笑容，一把扯下燕丹腰間的令牌，汴臨是不能呆了，只有出城才能得到一絲生機。

“你個賤人，。”這一次燕丹還沒有說完臉上便火辣辣的。

吳清靈收回自己的手，在衣擺上擦拭，像是極其嫌惡，皇家子弟，就是皇家子弟，連罵個人來來回回也都是那麽幾句。

“你這個女人，竟敢打本太子。”燕丹頭上的玉冠因為方才的那一巴掌，歪到了一邊，顯得頗為狼狽，看來方才那一巴掌打的不輕。

“太子殿下是覺得左手來了一刀，右手卻沒有，顯得不公平嗎？”吳清靈薄唇掀起，寒意森森。

燕丹頓時怒瞪著眼睛，胸腔起伏，卻一句話也不敢說了，他知道吳清靈這個瘋女人，必然會說到做到。

吳清靈心情大好，方才在太子府中的憋屈，也消失了大半，此刻她倒像是亡命之徒，卻不想連累了牧姐姐。

“什麽人，把馬車停下。”

吳清靈只聽到長矛交錯的聲音，馬車停了下來，就在這一瞬間，她又抽出匕首貼著燕丹的喉嚨，眼睛帶著笑意看著燕丹，“瞎了你們的狗眼嗎，太子的馬車你們都敢攔著，還不快滾開。”

守門的士兵從馬車裏伸出來的令牌，臉上大驚，慌忙讓開，揚聲說道，“還不快讓開，還望太子殿下恕罪。”

就在這個時候，太子府的侍衛追了上來，領頭的吼著，“把馬車攔下，不能離開。”

那守門的士兵還沒反應過來，馬蹄嘶鳴，絕塵而去。

趙牧駕著馬車，足足奔了十幾裏，確認沒有追兵之後，這才慢慢的放緩了馬車。

“阿靈，那處有顆大榕樹，先下來歇歇吧。”趙牧驅車到榕樹下，停了下來。

吳清靈從馬車裏走出，身上的衣袍松松垮垮，手裏拽著自己的腰帶，一把把燕丹扯出來。

“吳清靈左氏父子必定會因為你的欺瞞，還有你做的這件蠢事，受盡牽連，死無全屍。”燕丹一路奔波，臉上也因為失血，變得有些蒼白。

“死到臨頭，嘴巴還是硬，這樣很好。”吳清靈用力一扯，燕丹撲通一聲，撲了個狗吃屎。

夜幕降臨，榕樹四周有灌木圍著，灌木之外是一望無際的曠野，這一晚星辰滿布，獨獨沒有月亮。

吳清靈從馬車上拿來一些酒，坐到火堆旁。

燕丹見吳清靈正盯著自己，突然覺得背脊有些發涼，心裏有些發毛，他不知道接下來這個瘋女人要做些什麽。

吳清靈大步走到燕丹身邊，頗為嘲諷地說道，“不想太子殿下馬車之上還備了這些好酒，如此安於享樂，還真是南秦之福啊。”

“你要做什麽？”燕丹雙手被綁著，不能有什麽動作，眼睛驚恐的看著吳清靈緩緩把手伸過來，一把抓住燕丹的傷口，刺啦撕開手臂上的衣物，借著火光，把手中的酒，撒在傷口上。

燕丹又急又氣，加上疼痛，一翻白眼，竟然暈了過去。

“沒用的東西。”吳清靈瞧了一眼暈過去的燕丹，嘴上忍不住嘲諷道。

趙牧從馬車上拿來一些幹果回到火堆旁，便看見吳清靈騎在燕丹身上，就在幫著包紮，行為甚是彪悍，忍不住嘴角抽筋，他還從未見過有誰這樣包紮傷口。

吳清靈根本不會這些的，也只能撕下燕丹的裏衣，把傷口暫時包紮起來。

“阿靈你這樣做，他是不會感謝你的。”趙牧淡淡的說道，火光映照著臉龐，帶著幾分神秘，和令人琢磨不透。

“這個我知道。”吳清靈拍了拍，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包紮傷口這種事情，當真是比打架都難。

趙牧目光看過去，燕丹衣冠不整，好好的手臂被包紮成了熊掌，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弧度，是連他自己都不曾發現的溫暖，“阿靈，明日我們去往何處？”

吳清靈聞言擡起頭來，仰望布滿星辰的蒼穹，天大地大總有她一處能藏身的地方，卻又想到自己無意之中再一次連累了趙牧，於是嘆息地說道，“牧姐姐，我總是連累於你。”

趙牧聞言笑的越發溫和。

吳清靈目光皺縮，眼前的人就猶如這璀璨的星河。

“牧姐姐，我必然會護你周全。”吳清靈看著趙牧的眼睛一字一句。

“好。”

風拂過曠野，那一個好字，印在了誰的心上，又消散在這曠野何處。

次日清晨，燕丹模模糊糊醒了過來，便見到一張臉在自己眼前放大，嚇得倒抽一口冷氣。

“太子殿下，這是怎麽了，莫不是昨夜沒有睡好？”吳清靈挑了挑眉，原本是來查看燕丹的傷勢，卻奈何這人卻醒了，於是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燕丹掙紮著起身，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被包紮成了粽子，更加的行動不便，“你不必如此折磨本太子，要殺要剮趕緊吧，不要以為包紮了本太子的傷口，便能逃過死罪。”

吳清靈聞言也不惱，經過一夜，也不知道燕丹的那些侍衛，是不是已經把這件事情告訴了皇帝。

“阿靈，此地不能久留了，我們還是快些離開，那些追兵很快便會到這裏。”趙牧駕著馬車，示意吳清靈上來。

“嗖嗖嗖”幾支冷箭破空而來，吳清靈眼睛冷了下來，一晚上的時間，看來是被追殺。

二話不多說，拽著燕丹做擋箭牌，安全的到了馬車旁，進了馬車之中。

塵土揚起，又是一場逃亡。

“人就在前面，快追。”

吳清靈眸光冷靜下來，後面的追兵是騎著馬來，這樣下去，很快便會被追上。

“你們還是束手就擒吧，本太子心情好，說不定還能饒你們一命。”燕丹眼中閃起希冀，他的人馬上就到，屆時這兩人誰都別想活。

“太子殿下，這一路多虧有你相送，山高水長，就此別過吧。”吳清靈眼中精光閃過，打開馬車的後面。

“你要做什麽……”燕丹臉上全是慌張，話還沒有說完，腹部便被挨了一腳，整個人從馬車裏飛了出去，朝著地面貼了過去，那個狠毒的女人竟然把他踢出馬車。

吳清靈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隨即關上馬車的後面，撩開前簾，輕聲言道，“牧姐姐，那些追兵已經上來了，馬車始終是累贅，換乘馬匹才是上策。”

趙牧點頭，一躍而起，飛落在奔跑的馬匹之上，吳清靈揮動手中的匕首，砍斷馬車與馬之間的韁繩。

趙牧把手伸過去把人拽上馬來，十指相扣，是難言的滋味。

吳清靈手裏抓著另一匹馬，另一只手環抱住趙牧，在曠野之上疾馳而去，冷箭在遠處飛射而來。

“阿靈抓緊了。”趙牧夾緊馬腹。

吳清靈只感覺眼前所見到的一切，一閃而過，風撲打著臉，束著長發的帶子，被風扯掉，三千青絲，散亂在風中。

那邊燕丹被侍衛救起，目光猶如熊熊的烈火和濃濃的殺意，一把扯掉手上包紮的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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