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只眼睛看著這個口出狂言的紫衣少年，即便這樣在談論自己要遭受的懲罰，也是沒有半分的波瀾，若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那便是對自己的計策胸有成竹，不論他們怎麽看都像是屬於後者。

“父皇，兒臣認為若是能借著吳卿的計謀讓邁奈懂得自己的處境和身份，也是大功一件，不妨一試。”太子燕丹起身道。

“既然太子都這麽說了，朕就等著看兩日後的結果了。”燕王言道。

“草民謝皇上。”吳清靈行禮，對於太子燕丹的出手相助並沒有多大的意外，一個抱著看好戲態度的人，著實令人討厭。

“好了，今日是百官宴，朕有些乏了，你們不必拘束暢飲便是。”

燕王起身，一旁一直不說話的燕後也隨之起身，龍鳳儀仗在一聲聲高呼之中，離開大殿。

皇上走了之後，氣氛明顯輕松了不少，司馬卓在送走皇上之後，冷哼梗著脖子坐下，吳清靈只當看不到，坐在一旁，命身邊隨侍的宮人，把桌上的酒釀，換成茶水。

左亮見自己的危急在吳清靈的三言兩語中解除，原本是高興的事情，但是他見到了太子燕丹對吳清靈的欣賞之意，這讓他內心如同喝著帶著毒藥的蜜汁。

“吳卿是覺得這酒釀不合胃口？”

不知何時太子燕丹下了那高臺與百官寒暄，正好有意的恰巧到了吳清靈這裏，方才就一直看著吳清靈在那裏飲著換好的茶水。

吳清靈此番正興致缺缺，支著頭，看著大殿中央的舞姬扭動著身子，嘴角帶著幾絲淺淺地笑意，牧姐姐說自己是舞姬出身，想必足尖的功夫更是一絕，估計著池中的舞姬不及牧姐姐半分，這邊正在想著，卻聽到頭頂一陣陰影籠罩，帶著極富男子磁性的聲音壓迫下來，看著那黃色錦緞繡著五爪蟠龍的靴子，一股厭惡之情湧了出來，有些出生在這世上便會有人討厭，有的人即使做了好事也會被人討厭，很不巧，燕丹在她這裏兩個都占了，於是不鹹不淡地回道，“草民不勝酒力，還望太子莫要見怪。”

“吳卿還真是膽識過人，百年難得的人才。”太子燕丹似乎感受到吳清靈的厭惡之情，卻只當不在意，他堂堂一個太子殿下，想要什麽東西得不到，眼前這女扮男裝的人，至少讓他覺得這百官宴除了那些盯著自己看的鶯鶯燕燕還有幾分興味。

“太子過獎了，做為南秦子民，為吾皇分憂是應當的。”吳清靈也不起身，白皙的手執著茶杯，旋轉著，甚是漫不經心。

“吳卿說是皇上，還是為本太子擔憂。”燕丹眼中含著笑意。

吳清靈不接話，燕丹的笑聲在他這裏帶著幾分狂妄，是因為對皇位志在必得麽，還是認為除了燕王，自己便是最後能掌控天下生死的人。

“吳卿可是覺得本太子說的不對？”太子燕丹垂眸俯視著眼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如此的散漫也是她手段之一麽。

“草民不敢，只是方才喝茶水時噎住了，便沒來得及回話。”吳清靈淡淡地道，撒個謊她都懶得帶上相應的表情。

“吳卿當真是不怕本太子發怒，覺得本太子脾氣好是嗎？”太子燕丹故作不悅。

吳清靈內心無力的嘆了口氣，太子的威風耍到她這裏來了，可是她手無寸鐵，也沒有什麽權勢，燕丹所想的只怕要落空了。

太子燕丹心中的火氣因為吳清靈的不屑，隱隱有發作的趨勢。

“太子殿下，蘭兒有禮了。”

吳清靈只聞到一陣香風飄入鼻尖，雖不嗆人，卻也不是淡香，擡頭瞥了一眼來人，原來是相國府的大小姐司馬蘭，此刻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手中托著酒杯，原來是找太子燕丹敬酒的，她倒很是喜歡南秦的民風，這些個千金小姐膽子到不小。

“蘭兒多日不見越發的好看了。”太子燕丹見到來人之後，眉梢帶著笑意。

“太子殿下過譽了，蘭兒容貌粗鄙，只希望不要汙了殿下的眼睛。”司馬蘭大家閨秀的風範，聲音婉轉鶯啼一般。

“蘭兒南秦第一美人，實在過謙了。”燕丹順勢就抓住司馬蘭拂過她手背的衣袖。

吳清靈再一次見證了兩人的暗算秋波，司馬相國雖然沒有掌握皇城的軍權，但是卻為百官之首，其背後的勢力不可小覷，太子燕丹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對待這司馬蘭與其他人便格外不同，不過卻沒想到身為太子殿下，如此淫蕩，竟然像是市井流氓調戲良家婦女。

吳清靈垂眸放下手中的杯子，不由得替這司馬蘭惋惜，好好的一朵鮮花，插到了連牛糞都不是的太子燕丹這裏，據她打聽得來的消息，這太子燕丹已經有了正兒八緊的太子妃，以司馬蘭南秦第一美人，還有這高貴的身份，若是進了太子府，只能是太子府中幾個側妃中的一個。

“今日本太子請來了幾個舞姬，聽說舞蹈不錯，蘭兒過來誰跟太子一同觀看，看看與蘭兒相比這些人都少了什麽。”燕丹說完之後，只當方才與自己談話的吳清靈化作了空氣，帶著司馬蘭便往他的席位走去。

司馬卓帶著笑意，左亮有些咬切齒，方才的緊張全數拋在腦後，現在的眼中全都是吳清靈方才與太子燕丹有說有笑的場景，在他這裏便是吳清靈找到了更大的靠山準備拋棄他的這個陣營，他承認自己嫉妒了，先是是趙牧而後又是太子，這吳清靈果然是好本事。

吳清靈坐在那裏感受到左亮不善的目光，那熊熊的烈火在他的眼中燃燒像是下一秒便把她也全數化作灰燼。

可是兩人之間的這種情緒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燕王的離開，宴會的氣氛也是越發的熱鬧起來。

叮叮咚咚，聲音傳入吳清靈的耳朵之中，像是沙漠裏面的駝鈴，這邊聲音落下，又響起編鐘的和鳴，一種奇異中帶著美妙。

一身穿紅衣的人，如同時間盛開的最妖冶的紅花，侵占所有人的眼眸，天地就只剩下那紅，舞池中的人臉上覆著輕紗，只有那身衣物說明此人是男子。

鼓點聲起，吳清靈眼睛莫然瞪大，此人她最熟悉不過，雖然蒙著面紗，但是她一眼便認出那人正是趙牧，原來燕丹口中說請到的舞師便是牧姐姐。

樂聲時而哀轉綿延，時而金戈鐵馬，那身紅影也隨之時而妖冶魅惑眾生，時而帶著萬箭齊發的淩厲，那動人心魄的美中，有女子所沒有的陽剛之氣，卻也有女子都不層有的陰柔，如此不能並存的兩種感覺，卻全數在一個人的身上得到融合，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吳清靈緊盯著大殿中央的舞動的身影，這一刻整個南秦都為趙牧停下了呼吸，多年之後，她再回憶起那日的場景，依舊不知該如何形容當時的心情，可是那時她不知道那驚艷了她眼眸的人，帶去的不是美麗，而是殺戮。

紅衣漸漸消失，眾人也是久久才回過神來，誇讚太子燕丹的聲音排山倒海，吳清靈知道這次的誇獎多誇張都是合適的，或者說多少的誇讚都是不能形容的。

夜漸漸的深了，寂靜威嚴的皇宮裏，最後一點絲竹之聲，也漸漸回蕩中吞沒掉，百官攜著自己的家眷離去，有的喝的多了一路吐著出來，或者被人攙扶著，有的雖然喝不少的酒，但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硬是不顯出半點醉意。

吳清靈也跟隨其中走了出開，自己倒是沒有喝酒，但奈何被熏了一身的酒味，胃也一陣的翻江倒海。

吳清靈走到樓臺一處，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這才緩解了一下被酒氣熏得頭暈的癥狀，她身後出來的人越來越少，宮禁的時辰也快到了，想著還是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回去好生歇息。

“清靈……”

吳清靈還沒走出幾步，便被喚住，停下腳步，不必轉身，便知道來人是誰，醉酒歸醉酒，這左亮倒是沒有因為失去理智，而胡亂的說話。

左亮一身酒氣，步履有些踉蹌的往她這邊走來，嘴裏還喊著她的名字。

“少將軍如果是有事情，明日再說如何，今日天色已晚，宮禁的時辰快到了，還是快些出去吧。”吳清靈平淡的說道，腳步很自然的就往後面退了一退。

這個動作落在左亮的眼裏，頓時酒意去了大半，如今眼中的妒火，再也掩藏不住，吳清靈半句話也不肯與自己說，這是作何道理。

吳清靈察覺到左亮周遭氣息的變化，警惕的後退幾大步，以往亮可沒少做出格的事情，環顧四周，這才發現眾人都已經走完了。

“清弟，左家待你不薄，你是清楚的，為何要離開？”左亮目光灼灼，鎖住吳清靈。

吳清靈啞然，良禽擇木而息，這個道理有誰不懂，可是她卻不是，她何時說自己歸順左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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