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後院中，日頭升起，卻依舊照不進這家客棧。

吳清靈此時見到這些屍體才覺得自己能活著到底有多僥幸，“牧姐姐，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此處距離漢州城走官路都要幾天的時間。

“那日回到碧破園，店裏的夥計便給一個布袋給我，這才知曉你已經離開漢州城，想來那日你見不到我，許會不開心，便追了過來。”趙牧聲音淡淡涼涼。

吳清靈鼻子突然有些酸澀，“牧姐姐你這樣跑出來若是讓那些人知道，必然沒有好果子吃，還是快些走吧。”她想起那日那奴隸主鞭打趙牧的情形，目光觸到那個已經死去的刺客頭目的屍首時，忽而想起，趙牧武功深不可測，那奴隸主怎麽可能攔的住他。

趙牧似是知道了她的想法，便道，“那奴隸主原本救過我一命，並不知我會些拳腳功夫，也多虧了你給的銀兩，如今算是贖身出來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吳清靈點點頭，不管怎麽說，她心中都是萬分感激趙牧的出現。

“此處不易久留，我們還是離開的好。”趙牧目光落在那黑衣刺客的身上。

吳清靈蹲下來，一把扯黑衣人臉上的紗巾了，陌生的面孔，身上沒有任何表面身份的東西，看來是一群見不得光的人，“牧姐姐你可知道這些都是什麽人？”

“看著他們功夫的路數，定然是被培養過的死士，至於為何要殺你們，有是什麽身份，目前還是看不出端倪。”趙牧陳述道，這些人的身份他當然心知肚明，都是太子衛宣派來南秦執行任務的死士，他沒料到衛宣竟然要對她下手，如今一批死士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南秦之內，相信很快就會被衛宣察覺。

“既然如此，那就快些離開這裏吧。只是這客棧的掌櫃一家著實無辜。”吳清靈幽幽的嘆了口氣，望著遠處已經僵硬掉的張掌櫃，懷中還有抱著自己的兒子，如今是連個收斂屍身的人都沒有。

“人人都有自己的命數，不必過於傷神。”趙牧目光淡涼，並有什麽感觸，反倒是吳清照的話讓他不解，一個智計無雙的謀士身上竟然如此多的感情負累。

“馬車還在，此處離建德城不遠，我們還是返回城中，找地方落腳，給少將軍找個大夫。”吳清靈道。

片刻之後，兩輛馬車離開了客棧。

車內，吳清靈撩開車簾，客棧從外看來沒有絲毫的異樣，誰又能知道一夜之間死了那麽多的人，想必不過一日便會有人知道這件事情，見到那些屍體，不知又會是怎麽樣的風波。

可是吳清靈萬萬都沒有想到，就在他們離開之後，來了另一批人馬，把客棧打掃了一遍，後來人已經尋不到半點痕跡，當然這都是後話。

話說，吳清靈與左亮，趙牧同乘一輛馬車，好在車內甚是寬闊，左亮因為用了藥沒有因為傷勢嚴重而發起高燒，這讓吳清靈安心不少。

“如今出了這等事情，清照可還要去面聖？”趙牧溫和的問道。

吳清靈望了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今溫和的模樣，就是自己最初認識的模樣，當初相遇之時便是在馬蹄之下，她早就該想到趙牧身懷武功，不讓那麽急的馬蹄，他們如何能夠躲過呢，皆是身為女子，自己關鍵時刻連自保都做不了。

“清照為何事傷神？”趙牧見吳清照似是在想什麽，面容有些頹唐。

“牧姐姐忘了告訴你了，我乃罪臣之子，進京面聖，便不能再用以前的名字，今後的日子你喚我清靈便好。”吳清靈道。

“清靈……這名字甚好”趙牧念了念，知曉這才是她原來的名字，但卻不戳破。

“對了，牧姐姐，如今你已經是自由之身，今後有何打算？”吳清靈問道。

趙牧目光有幾分哀戚之色，緩緩道，“天下之大，我竟不知該去那裏。”說完嘆了一口氣。

吳清靈啞然，喉嚨有話要說出來卻沒有說，趙牧就算武功高強也是一介女流，今日為了救她算是得罪了那些不知名的人，只怕日後讓那些人的主子知道了，趙牧也是數不盡的麻煩，可自己卻不能為趙牧做什麽，想了想便道，“此次進京面聖，少將軍帶了不少的奇珍異寶要進獻給皇上，我看價值不菲，牧姐姐你就拿一些去，至少今後衣食無憂了，找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生活，如今你為了救我們已經惹禍上身，而我卻不能為你做些什麽。”

趙牧目光深邃如同幽靜千年的古井，被投入了一顆石子，回音陣陣，可也只是片刻，這次他的確是惹了不該惹的人，而寧王衛毅與太子衛宣如今已經是暗處的敵人，他的立場早就不能置身事外。

“暗殺你們的人絕對不止是這一批，我們若是走了，幾日他們再找來，你又如何應對，且不說以後的事情，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讓你們進京，這才是最安全的，皆是我再離開也不遲。”趙牧笑道。

“牧姐姐，你兩次救我於危難之中，當真讓清靈不知如何報答。”吳清靈望著趙牧目光閃耀如同琉璃，竟是蓄了淚水，她知趙牧身上有很多的秘密，可是一個女子在這亂世之中生存，自然要有自己的手段，所以並不算的什麽，可這萍水相逢卻屢次救她性命的恩情，讓她覺得重如泰山。

“好的，你這是怎麽了？”趙牧一臉的不明所以，心裏卻又懷疑衛毅當真是敗在這麽個小丫頭手裏。

吳清靈用袖子抹了抹臉，覺著趙牧以為自己是男子，見到男子哭鼻總是不好，為緩解尷尬，便拿出絲帕幫左亮擦去額頭上的薄汗。

“清靈倒是對少將軍情深意重。”趙牧淡淡談著。

“牧姐姐不知，此番大將軍讓少將軍護送進京面聖，若是少將軍有個好歹，那我這條小命你救了也是白救。”吳清靈無奈的說道，若是左亮死了，死在護送她進京的路上，而她還活著，左子策必然不會讓她今後的日子好過。

馬車緩緩的進了建德城中，特意尋了一家人多眼雜的客棧，以此來防範那些要殺他們的人。

幾人進了客棧之後，原本喧鬧的客棧，立即安靜了下來，吳清靈甚至聽到有人的抽氣聲，環顧過去，最後目光落在了後面趙牧的身上，那些癡傻的眼神，顯得滑稽不堪，她忽然想到那日她見趙牧時的場景，會不會就像這些人一樣。

“快些走吧。”趙牧似是沒有見到那些目光一樣，仿佛已經習以為常，眼中卻帶著幾絲厭惡，還有深深掩蓋住的殺意。

“牧姐姐，你可知用傾國傾城都不足以形容你的風姿嗎。”吳清靈一臉的認真，話語卻輕松不少，許是見了那些人癡傻貪慕的樣子，覺得甚是好笑。

“那清靈見著這副皮囊可還喜歡。”趙牧語氣淡淡，似笑非笑，又道，“你若是還在這裏貧嘴，只怕少將軍就要歸西了。”

吳清靈等人把左亮安置在客棧的上等客房之中，差阿碧出找來了大夫。

此刻一行人，正等著那大夫的診治，那大夫號脈之後，收了手。

“大夫怎麽樣了？”吳清靈急迫的上前問道。

“外面的皮肉傷倒是不礙事，只是肋骨斷了幾根，好在不傷及內臟，將養些時日，我開些方子，你們抓了煎，一兩個月便可以動彈了。”那大夫見著一群人一個個氣宇不凡，有些膽怯，床上躺著的人，好在不知用了什麽藥止住了發燒，不然就算傷不致命，也會高燒不退，最後油盡燈枯。

“那就有勞大夫了，阿碧送大夫出去。”吳清靈望了一眼床榻上的左亮，原本小麥的皮膚上顯出幾絲蒼白來，心中祈禱左亮早日好起來，不然她的麻煩就大了。

“清靈不必擔憂，少將軍身體強健，不必那麽長的時間，便會好的。”趙牧低聲道。

入夜，客棧屋頂之上，涼風起，明月如鉤，偶爾幾絲烏雲飄過，地上樹影時明時暗。

“主人，太子那邊好像已經有所察覺了，只怕我們今後便不能一直在暗處了。”說話的是白日裏綠衣丫鬟中的一個。

“主人，這件事情我們要不要匯報給寧王殿下，再做打算。”另一個丫鬟也說道。

兩望著眼前負手而立的紅衣人，青絲飄揚的人，臉上寫著敬畏。

“風奴，你的話我怎麽聽不明白。”

那聲音飄渺帶著魅惑人心之感，卻讓叫風奴的丫鬟，霎時臉上比月色還白，撲通跪下，“屬下該死，主人恕罪。”

趙牧聞言緩緩轉過身來，修長的手指挑起丫鬟的下巴，臉上笑意涼涼，“風奴是想回到寧王的身邊，還是浮香閣。”

明明就是簡單的句話，那丫鬟背脊已經僵硬起來，絲毫不敢有任何的動作，眼中已經有淚光在泛濫。

“這怎麽就哭了。”趙牧蹙起眉頭，一副不解的模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