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霖，今天我訂了上次你說好吃的餐館，晚上出門一起吃晚餐好麽？”客臥裏，氣質溫文爾雅的男人嘴角含笑，眼光深情地望著面無表情的青年。

那青年連一個註目的眼神都沒有給他，低下頭，自顧自地翻著手中的書，將他當作了空氣。

陸雲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坐到了他的身邊：“小霖，你究竟還要生我的氣到什麽時候？”

葉霖往邊上挪了一挪，離他更遠些，一言不發。

“小霖，你這樣對我是不公平的。”已經連續兩個月了，自從那一晚上自己沒有忍住誘惑，標記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之後，葉霖就變了。

他不再對自己笑，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信任破碎之後的傷心，之後變得冷淡，然後不愛和自己說話了……

“那個時候，你都那樣了，我怎麽可能忍得住？這對任何一個Alpha來說都是過分的要求。而且我不出手，你又怎麽辦呢？你的身體已經不適應更多的抑制劑了……”

“我說了不要的！你為什麽不停下！”葉霖黑漆漆的眼睛充滿怨恨地瞪了他一眼，眼眶紅紅的，或許是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竟然在他最脆弱無助的時候乘虛而入標記了不願意的自己，心裏愈加地惱怒了。

陸雲舟的表情都快要擰出苦汁來了，葉霖當時的情況，他就算說一百遍不要，自己也是聽不進去的，這是屬於Alpha的本能，在Omega最容易受孕的時刻標記他，占有他。

“好，是我錯，一切都是我的錯。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麽生氣了，我要做多少事情才能讓你原諒我？就算你氣我，也不要氣到自己，你現在的身體自己也知道，孕夫的情緒對胎兒有很大影響……”

他不說還好，一提到胎兒，葉霖心裏的怨氣幾乎是鋪天蓋地了。他根本沒想到，才一次，自己竟然懷了陸雲舟的孩子，在他自己都沒想明白的情況下，他的人生就被這個從來不會忽略他意見的男人用這樣強橫的方式左右了。

他不可能再嫁給莫塵遠，但是他也不能就這樣原諒了陸雲舟。

他是他最信任的人，又怎麽可以這樣對他？！

葉霖往床上一躺，背對著陸雲舟，顯然不願意再和他多作交流，陸雲舟沒有辦法，幫他蓋上了被子，輕嘆了一口氣，從外邊關上了房門。

這些日子，葉霖不好受，他自己也不好受，從認識葉霖開始，那個乖巧的人從來沒有給過自己任何臉色，更何況是冷暴力一般的不搭理。

他肚子裏還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是因為太過了解葉霖，陸雲舟才知道，他這一次是真的對自己生氣了。老天，自己怎麽會把他們之間的關系弄得那麽糟糕？

是因為那個他所謂的未婚夫麽？緊緊地握住了拳頭，陸雲舟恨自己沒有在那人出現之前就同葉霖告白，要不然，他的人，他的心都只會是自己的。

監視器裏顯示著葉霖睡著了，他的睡姿就跟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動物一樣，微微地蜷著，柔弱得讓人想把他摟進懷裏。

陸雲舟望著顯示器的表情越發地溫柔了起來，心裏暗忖，不管現在他有多生氣，過些日子總會想開的，畢竟他們有了孩子不是麽？葉霖總會想明白的……

突然，警報器傳來了特別的警報信號，陸雲舟一挑眉，門外竟然站著兩個不速之客。

終於來了麽？也好，一輩子藏頭匿尾總不是個辦法，況且現在自己手上是有王牌的，誰來他都不會退步。

“王八蛋，開門，我知道葉霖就被關在這裏！”相較於莫塵遠的沈穩，刑睿顯得更為急躁一些，因為被陸雲舟的手下阻攔不得其門而入，破口大罵了起來。

“沒有預約，陸先生不會見任何人，請先生自重。”保鏢機械性地守在門口，寸步不讓。

“我不是來見陸雲舟的，陸雲舟私自拐帶我的管家，你是想讓我報警麽？”

“讓他們進來。”

陸雲舟從書房來到客廳，看到的就是和葉霖休戚相關的兩個Alpha。

那個看著脾氣暴躁的，應該是刑睿，葉霖口中的少爺，從小到大以欺負葉霖為樂，又在最近因為發現自己對葉霖的心意，而把他囚禁起來，傷害葉霖的家夥。

另外一個，穿著軍裝，坐在沙發上，深不見底的男人，是葉霖的未婚夫——不對，是前未婚夫。

“不知兩位前來有何貴幹？”陸雲舟一點不理會刑睿那要把他射出一個洞的眼神，坐在了主人的沙發位上，問道。

“你還有臉問？把葉霖交出來！”刑睿恨透了眼前這個男人，他從葉霖高中的時候就一直纏著葉霖，當時自己以為他是Beta就沒放在心上，誰知道他竟然是個偽裝成Beta的Alpha，還是和他們實力相當的Alpha，光從對方的信息素就可見一斑。

糟糕，葉霖會不會有什麽危險？一個Alpha和一個Omega共處一室兩個月之久，刑睿真的無法想象，光想肺就要氣炸了。

“刑少爺好大的口氣，跑來我這要人，怎麽，以為我是葉霖，必須對你的話奉若聖旨，言聽計從？”陸雲舟撇了撇嘴角：“再說了，葉霖是你的誰，你憑什麽問我要人。”

“他是我的管家！”

“真稀奇，我第一次聽說聯邦回到了奴隸制時代，雇主可以幹涉管家的人身權利。”

刑睿被他堵得一楞，莫塵遠做了個手勢讓刑睿稍安勿躁，接著他的話茬道：“刑先生確實沒有資格向你要人，可是我總是有的。敝姓莫，陸先生可能還不知道，我是葉霖的未婚夫。”

“既然是未婚夫，那就還沒結婚。聯邦法律也不保護這樣的關系。”莫塵遠顯然比刑睿難對付上不少，陸雲舟認真地望著莫塵遠，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對焦，各不相讓。

“陸先生一直在質疑我們是不是有資格向你要人，那我倒想問，陸先生又有什麽資格困住葉霖，限制他的自由？”

“葉霖是自願來投靠我的，”撇了一眼臉色不好看的刑睿：“我當然應該保護他。”

“這話口說無憑，如果葉霖在這裏，請你讓我們見他一面。”莫塵遠堅持道。

“他在睡覺，我可不願意吵醒他。”

“我們可以等，總是有醒的時候。”莫塵遠堅信，只要葉霖見到了他，就一定會願意跟他回去。

“你們見到他也沒用。”陸雲舟露出個嘲諷的笑容：“我和他只差一個婚禮，等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我會請你們來觀禮的。”

這下，連莫塵遠臉色也不好看了，在得到葉霖消息，趕來的途中，莫塵遠已經想好最壞的情況是葉霖被他這個青梅竹馬的Beta朋友侵犯了，雖然這種結果莫塵遠不願意看到，但這一定不是葉霖的錯，莫塵遠不會去責怪葉霖，只要把他帶回來，他們的關系還會步入正常的軌道。

可是從一進門，發現陸雲舟是個Alpha之後，莫塵遠心裏就有不詳的預感。

他的話讓這種不詳預感成了真，他們竟然有了孩子……

“你胡說！葉霖怎麽可能願意讓你標記他！你個混蛋強迫了他吧！”沖動的刑睿一個大步，把陸雲舟的領口扯了起來，暴怒地質問道。

“刑少爺，註意你的措辭，我不是一個像你一樣的畜生，不會去強迫我喜歡的人。”一甩手把刑睿的手甩開，陸雲舟完全不懼怕和這個大少爺打上一架。

“即使陸先生這樣說，我還是想見一見葉霖。”方才陸雲舟和刑睿沖突的時候，莫塵遠已經聞到了空氣裏那極容易被人忽略的甜膩氣息，心裏有了計較，他話說得不緊不慢：“還是陸先生覺得我們會因為你的一面之詞就打道回府？又或者，陸先生不讓我們見葉霖，是因為一切都是你的胡編亂造？葉霖就算有了你的孩子，出來說句話，總是不成問題的。”

“抱歉，我不願意再讓我的人見別的Alpha，請回吧。”陸雲舟沒有耐心再和他們周旋，揚手送客。

“你強迫了他，逼迫他懷上你的孩子。事實上，你們這兩個月裏過得非常不開心。葉霖一直把你當最信任的人，沒有想過和你在一起，你這樣對他，他無法原諒你的行為。陸雲舟，你想重蹈刑睿的覆轍，讓葉霖恨你一輩子麽”

聞到那股Omega的氣息因為情緒波動而增強了，莫塵遠知道自己推測的八九不離十，他對著某個角落說道：“葉霖，出來吧，我不會介意你被誰標記了，甚至不會介意那個孩子是不是我的，你願意的話，我帶你回家。”

那角落裏的身影顫了顫，似乎掙紮了很久，終於從陰影裏走了出來。看著客廳裏那三個和自己糾葛極深的Alpha，葉霖眼眶含淚，搖了搖頭：“對不起，莫塵遠，我不能和你走。”

“葉霖！”刑睿想沖到葉霖面前，被莫塵遠一把拉住，低聲吼道：“別忘了你承諾過的東西，再把他嚇跑，我不會繞過你。”

然後看著葉霖，指著陸雲舟道：“為什麽？你真的愛上他了麽？這個不顧你意願的家夥？”

葉霖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不是這樣的。能夠認識莫先生，得到你的愛，我覺得我很幸運。從小到大我就是個倒黴蛋，又懦弱，又笨，每天被少爺欺負，活在自卑的陰影裏。我的人生第一件幸運的事情，是遇到雲舟，”他的目光對著陸雲舟，輕聲道：“是你讓我知道我也不是那麽失敗，你鼓勵我，不管我做了什麽錯事總會開導我。這樣的友情在我生命裏寶貴得猶如……我形容不出來它的珍貴，直到你親手毀了他。”

又轉向刑睿：“少爺，從前我怕你，想要遠離你，但是現在我不怕了，對你的感情只有恨而已。你根本沒有把我當做一個人，在你想罵的時候，會用最侮辱人的方式辱罵我，完全不會顧忌我心裏有多痛苦。就這樣，你還告訴我那是因為你愛我？這樣的愛，您留著給別人吧，我消受不起，如果你再試圖囚禁我，強迫我，我如果反抗不了，那我就死在你面前，這樣的厭惡和決心，您聽明白了麽？”

略過刑睿蒼白的臉色，顫動卻啞口無言的雙唇，葉霖又看向了莫塵遠：“莫先生，我一度以為老天終於眷顧了我一次，讓我遇到你，還有機會和你結為夫妻。可惜老天捉弄，我已經沒資格成為你的妻子了。或許我從生下來，就是沒有資格得到幸福的人，而你那麽優秀，應該得到一個更好的妻子。請你忘記我吧。”

他的話裏透露出了太多絕望，兩眼空洞，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流著。

不管是刑睿，還是莫塵遠，或者陸雲舟，心都被他糾得疼得半死，最先受不了的竟然是陸雲舟。他一把擁住了葉霖：“求你不要這樣說，我都和你道歉了無數遍了。你還想我怎麽樣，只要你能原諒我，能變回以前那個開朗的葉霖，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

“你放開他！”刑睿又想揍陸雲舟，可是想到葉霖對自己的厭惡，伸出的手有縮了回來，他不敢在葉霖面前造次了，他甚至用自己的生命來威脅他，刑睿不敢。

“葉霖，我向宇宙之神發誓，我想娶的只有你一個。不要有那些什麽配得上配不上的想法，讓我去找別人才是對我最大的殘忍。”莫塵遠的人生從來不知道何為放棄，特別是這個美好的青年，是他想娶回家的對象，他們明明只差一步……只能說造化弄人。

客廳裏氣氛安靜得讓人焦躁不已，葉霖不說話，其他人也沒有說話。

看出了葉霖的糾結和痛苦，陸雲舟感同身受。他沒有想到，葉霖對莫塵遠竟然真的如此不舍，難以忘情。

自己當初不管不顧地標記了他，又讓他恨自己如斯。

如果他要這樣恨自己一輩子，不如……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陸雲舟像以前那樣摸了摸葉霖軟軟的頭發：“小霖，如果我說，我願意和莫先生一起照顧你，你能不能原諒我一次，再給我一個機會？”

不僅僅是葉霖，連刑睿和莫塵遠都對他的這個說法瞪大了眼睛。

“很不可思議的提議麽？是啊，聯邦的歷史裏，Alpha標記多個Omega的情況有，一個Omega在被標記後，卻很難再和別的Alpha在一起了。這些我都知道，我不舍得看著小霖因為我的一時沖動，而放棄所愛，痛苦一輩子。但我又實在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放開你的手，所以，我們可以試試看。讓我們一起照顧你，莫先生經常要去軍隊吧？他不在的時候，我陪著你。一切按照你的喜歡，這樣可以麽？”

眼前的男人似乎又變回了那個讓人依賴，充滿溫暖的陸雲舟，為了他可以做許多不求回報的事情。葉霖不知道該說什麽，楞在那裏，無法動彈。

“陸先生的提議，我覺得可以考慮。”說實話，莫塵遠從來沒想過和人分享伴侶。可是眼前的事實放在這裏，葉霖已經被陸雲舟標記，並且有了他的孩子。就算自己表示不介意，願意幫他撫養孩子，葉霖對標記他的那個人在生理和心理上永遠沒有辦法忘懷。更何況，葉霖根本不願意帶著腹中的孩子和他一起走吧？

“陸先生連改變Beta體質的藥都能研究出來，想必有辦法讓我和葉霖在一起時讓他沒那麽痛苦吧？”改標記是一個大問題，葉霖已經接受過陸雲舟了，再接受他，理論上會本能地抗拒。所以莫塵遠把主意打到了陸雲舟頭上。

雖然不情願，陸雲舟還是點了點頭：“等他生下孩子之後，我會實現我的承諾。”

“不，你們在胡鬧什麽！”刑睿根本無法接受陸雲舟和莫塵遠共同分享葉霖。這算是怎麽回事？那他呢？他呢？

“葉霖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他恨你，刑少爺請你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他的面前。”

“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傷害葉霖的話，請你拿出實際的行動而不是在這裏幹涉他的幸福。”

在面對刑睿上面，莫塵遠和陸雲舟的態度出奇地一致。

“等……等等……”葉霖也不知道事情怎麽就這樣急轉直下，之前自己還陷入在巨大的悲傷當中，想著送走了莫塵遠，自己生下孩子之後，就走，離開這個傷心地遠遠的。誰想到雲舟和莫先生竟然達成了協議？老天……這也太荒唐了……

“這樣不是很好麽？你既可以繼續愛我，又不用介意自己有了陸先生的孩子。而且，對陸先生，你真的只是單純的友情麽？”

莫塵遠想起來，每次葉霖提起陸雲舟時，臉上有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愛慕，那時候只當陸雲舟是個Beta，現在的話，把彼此的感情挑開或許才是最好的。

“我……”看向陸雲舟，那個溫柔的，一直守護著他的青年，這些日子被他的冷暴力傷到憔悴了不少。

葉霖是怪他在自己拼命拒絕時還標記他，甚至讓他懷上了孩子。可是講道理一點的話，那種時候，沈浸在本能裏的兩個人，又怎麽能夠違抗本能呢？

他已經是個ALpha，還是為了他，甘願冒著這樣大的風險變成了一個Alpha……

看著陸雲舟的眼神，沒有辦法說出拒絕的話來。莫塵遠又鼓勵地對他笑笑：“正好呢，我和你結婚後，也是聚少離多，現在有陸先生照顧你的話，我也放心不少。特別是在孕期，沒孩子的父親照顧可不行……”

“這點我當然會特別註意的，小霖身體本來就不好——”

兩個人開始討論起該怎麽照顧孕婦的問題，包括葉霖應該住在哪裏，三個人一起要怎麽生活。

狀況外的刑睿簡直要瘋了，葉霖也好不到哪裏去，似乎，沒他說不的空間了？

“就這樣吧，讓小霖過的開心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以後惹他不高興，我還是有獨自照顧他的權利的。”

“彼此彼此，陸先生不要以為葉霖為你生了孩子，就有恃無恐了。”

“……”葉霖扶著腦袋，覺得自己越來越混亂了。不過，葉霖不得不承認，沒有比這個更兩全其美的辦法，因為他一個都不願意辜負。

在經歷了強烈的心理糾結後，刑睿默默地退出了房間，那裏已經沒有自己插足的餘地了。葉霖恨他，情願和兩個人在一起，或者自己去死，也不會把他放在考慮之中。

除了懺悔，贖罪，他還能怎麽樣？失去愛了一輩子的人，似乎是他咎由自取。

***

幾個月後，葉霖生下了一個孩子，兩個父親在產房外面焦急得等待著，直到聽到孩子的哇哇大哭，懸掛的心才放了下來。

“小霖！”手術室燈一關上，陸雲舟和莫塵遠第一時間沖到了產房，見到虛弱的葉霖，和健健康康的嬰兒，一人握著葉霖的一只手，激動得不行。特別是陸雲舟，葉霖剛生下來的，是他們兩個的第一個孩子……

“你辛苦了，睡吧，孩子很健康，是個女孩兒。”聽到莫塵遠的講述，葉霖終於闔上了眼睛，他累壞了。

“一會兒你去看看孩子，我陪著他。”莫塵遠望著葉霖的睡眼，說道。

“好，”陸雲舟點頭，說：“那家夥也想來探望葉霖，我沒讓。”

“嗯，葉霖都累成這樣了哪裏有時間見他。不過，看在他飛了全宇宙把最著名的產科醫生抓來給葉霖做手術的份上，也許等我們女兒的滿月酒，可以請他來喝一杯。”

陸雲舟沈默了一會兒，嘴角揚起：“搬在我們家隔壁，天天看到我們恩恩愛愛的，看得到卻永遠得不到，這樣的懲罰也夠他受了。”

作者有話要說：——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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