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舟火急火燎地往接見室趕去，沿途一些研究所的同事和他打招呼都沒能顧上，打開接見室的門，看到那個瘦弱的青年坐在沙發上，看到他來了，站起身來眼睛都亮了起來，一直懸浮在空中的心臟終於落到了該有的位置。

“雲舟……”葉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這樣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來了，也沒有怎麽準備，整一個落難來投靠雲舟的模樣。

“小霖，”陸雲舟穩步地走上前去，見他身邊沒有什麽行李，一看就是匆忙二來，也不著急問，嘴邊掛著溫柔的笑容：“吃過飯沒有？我換身衣服，先帶你吃飯。”

“嗯！”事實上，葉霖也有一肚子話和陸雲舟說，可這個接待室顯然不是最合適的地方。再者，自己的肚子確實空空如也，需要食物了。

被陸雲舟帶到研究所附近的餐廳裏，點了一些簡單卻美味的菜色，葉霖把自己埋首於食物當中，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吃飯不在刑睿的註視之下，連飯菜的味道都香了不少。

“慢些吃，你突然到訪，我也沒有什麽準備，不然就請小霖吃大餐去了。”陸雲舟溫柔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狼吞虎咽的青年，等他吃得差不多了，適時遞上了一塊濕巾：“瞧你，吃成了小花貓。”

“不好意思雲舟，我……”葉霖接過濕巾擦拭了下嘴角，擡頭看著陸雲舟，想要告訴他自己的遭遇，可話到嘴邊，突然噎住了。

之前自己一直忙著吃，沒有怎麽註意雲舟，可剛才仔細地看著雲舟，葉霖發現陸雲舟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容貌還是一樣的斯文帥氣，氣質還是溫柔陽光，眼睛、鼻子，五官沒有什麽地方是不一樣的，可就是不對勁。

味道，是味道！葉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隱隱約約的竟然有了一些只有Alpha對著Omega才會造成的壓迫感。可是，雲舟不是Beta麽？難道是因為自己成了Omega，才會對他有這樣的錯覺？

“你怎麽了，是受了委屈跑來投靠我嗎？我當然永遠會歡迎小霖的。”陸雲舟伸手摸了摸葉霖的腦袋：“不急，慢慢說，我已經請假了，如果需要的話，接下來幾天都可以陪著小霖。”

“會不會耽誤你的工作？”葉霖告訴自己，剛才一定是自己昏了頭，搞錯了。

“工作永遠都不會比你重要啊，而且，看到你來找我，我真的很驚喜。”

不管是什麽時候，陸雲舟在他面前永遠是全然可以被信任的模樣。葉霖放下了剛才的那一小些疑惑，搖了搖腦袋，斟酌著怎麽把最近發生的那麽多事情言簡意賅地告訴陸雲舟。

“我確實是出來得匆忙，上次你送我回家之後，發生了許多事情……”

陸雲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聽他斷斷續續地說了一下午，從變成了一個Omega，到認識了一個Alpha並且已經決定嫁給那人，到最後被刑睿表白然後囚禁起來。葉霖說得很保守，用詞謹慎，甚至能夠聽得出，他保留了很大一部分事實，多是挑揀了些不痛不癢的事情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尷尬和難堪，但陸雲舟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去想他究竟遭遇到了多少讓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

“所以，雖然這種要求有一點唐突，可是能不能暫時收留我，直到我找到了他的消息。相信只要我和莫先生結婚了，少爺就不會再為難我了……”

心臟仿佛被一把火來來回回的炙烤著，又淋上了酸澀的青檸汁。他是Omega，第一個知道的人不是自己；他想嫁人，連考慮都沒有考慮過自己；連他走投無路來投靠自己，也是因為他暫時聯系不上他的未婚夫。

把面前的涼水一飲而盡，陸雲舟抹了一把臉，試圖讓自己不透露出一些不好的情緒，道：“我知道了。之前實驗到了最緊要關頭，我就把通信設備都關了，你出了那麽多事情，我卻不在你身邊，這是我不好。這幾天，你就住在我那邊吧，之前也有住過，應該會住得慣吧？”

葉霖略微有些緊張的表情在得到陸雲舟的首肯後放松了下來：“太好了，我就知道雲舟不會扔下我不管的！”

扔下他不管？如果自己做得到，又哪裏會痛到心臟痙攣還要強顏歡笑？

因為請了一下午假，所以陸雲舟帶著葉霖買了一些他用的慣的日用品，然後直接和葉霖回了家。

葉霖顯然並沒有興趣和他敘舊，拿了他的通信器得到權限後，就一直在努力和莫塵遠那邊聯系，因為聯系不到，焦躁地不斷發出信號，嘴裏喃喃著些什麽。

“喝口水，那邊一時半會聯系不上，可能是因為正在忙。”陸雲舟為他倒了一杯水，看他雙眉緊蹙，滿臉的擔憂，心裏又苦又澀，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你不知道！刑睿說他告訴莫先生我在邊境星球，那裏他一定做了手腳，莫先生可能現在很危險……不然他沒道理不接通信器……”

“就算刑睿手眼通天，在邊境星球想把一個軍官置於死地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何況莫先生也是個Alpha不是麽？”

“莫先生根本不知道刑睿的打算！我好害怕因為我的原因害了他……”

“冷靜些葉霖……”

“雲舟我冷靜不下來！只要一想到他會出事我就冷靜不下來！你沒有喜歡過一個人，怎麽會知道心上人在危險之中的心情？”

夠了，天知道陸雲舟得用多大的毅力去忍耐著，看著心上人為了別的男人心急如焚。就這樣了，他竟然還說他的心情自己不懂？！

“葉霖，把通信器放下。”

“什麽？”

“既然聯系不上，你撥打一千一萬遍，也不可能接通的。”

“……”葉霖看著眼前的男人，覺得這樣具有壓迫性氣息的陸雲舟，真的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陸雲舟。

“不懂？”陸雲舟伸手從葉霖的手上取過了通信器，往角落裏一摔：“你說我不理解喜歡的人身陷危險之中的心情，那你又理解不理解喜歡的人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和別人互許終生，自己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心情？”

“雲舟……”葉霖傻了，不知道一貫溫和的陸雲舟為什麽突然之間溫柔不再，對自己的語氣甚至是嚴厲而責怪的？

“我以前說過，你如果想嫁人，可以來找我。這話你從來只是左耳進右耳出，當做耳旁風，沒有認真過吧？”陸雲舟黑漆漆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葉霖，像一只匍匐的大型動物突然從沈睡中醒來，靠近著坐在沙發上的葉霖，慢慢地釋放著他的力量：“還是因為，你成為Omega後，怕一個Beta滿足不了你，所以才連想都沒有想過我？”

“不是這樣的！”這樣的距離，這種壓迫感已經超出了葉霖的承受範圍，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推搡陸雲舟，被他一把抓住了手阻止他後退的節奏，雙眉蹙起，眼中的痛苦不言而喻：“那是怎麽樣？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有想過可以和我在一起？我在你眼裏，只是個可以隨時為你收拾殘局的好朋友，完全沒有成為戀人的可能性？”

“雲舟，你不要這樣……”手被扯得有點疼，可是更難受的是自己那顆發酸發脹的心臟。被莫塵遠表白的時候，葉霖的心情是害羞而又歡喜的，被刑睿表白的時候，他是又怕又震驚，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可被雲舟這樣，葉霖說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感覺，難受得想哭，卻絕對不是因為討厭雲舟。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老天還要在他這已經覆雜的要死的局面裏再多增加多少讓他無法承受的東西？

“笑了，我喜歡你，和你做同學的時候，照顧你，並不是什麽同學情誼，那是因為我喜歡你；在你被人欺負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和一個Alpha去打架，那也是因為我喜歡你，不允許別人欺負你。那次和卲軒的沖撞，讓我意識到身為一個Beta，力量最終是無法和Alpha抗衡的。我回研究所後，主動參與了Alpha體質改造劑的人體實驗，每次因為體質改變而痛苦萬分的時候，只要想到你我就能夠堅持下去。我願意冒著這樣大的風險把自己當做一只小白鼠，不是覬覦什麽Alpha的力量，是因為我喜歡你，想保護你。而你，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告訴我你愛上了別人，葉霖，你告訴我，你讓我怎麽去理解你？！”

葉霖整個人都驚呆了。陸雲舟做了什麽？為了他變成了一個Alpha？這種藥劑一直是在聯邦禁止研發的藥品範圍內，原因就是因為副作用未知，以及在體質改變的過程中給人體造成巨大的痛苦。

“對不起雲舟，我不知道，你……”

“沒錯，我已經是一個Alpha了，你不是也變成Omega了麽？沒有聞到我身上的信息素？還是你認為，我的信息素比不上你未婚夫那樣生來就是Alpha的男人？甚至連刑睿那混蛋的，也比我要好吧？”

嫉妒像一把刀子把陸雲舟偽裝隱忍的心臟割得鮮血淋漓，這樣的話說出口，一瞬間就後悔了——自己怎麽可以說這樣的話去羞辱葉霖？這樣做，又和刑睿那種混蛋有什麽不同？

“當然不會！我怎麽會！”睜大著眼睛搖了搖頭，他只是沒有想到陸雲舟會為他做那麽多而已。他又哪裏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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