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今生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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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青今生篇】（下）
石沈溪洞，寒冷異常。
雲天青一早便和天河交代了後事。只是天河這孩子對他的話似懂非懂的，似乎並不太明白他究竟在說什麽。
雲天青輕輕嘆了一口氣，走到兩副石棺前。其中一副石棺已厚厚附上了一層冰，另一副石棺開著，棺內凝了些許冰。
他輕輕撫摸石棺，棺中躺著的是他一生摯愛。“夙玉……”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當著她的面叫過她的名字了。
他推開石棺。
多虧了這凝結了整個山洞的冰封，夙玉看著與生前一模一樣，除了那毫無血色的兩頰。他伸手撫上她的臉，冰冷。他又開口，叫著她的名字。
他多想她能開口，再叫他一聲“天青”。然而，她只是緊閉雙眼，依舊不發一言。他輕輕合上石棺，走到空棺前，擡腳走進，躺在那一層薄薄的冰上。
他本就被寒氣反噬，如今躺在寒冰之中，更是蝕骨的冷。
他伸手，使出最後一絲力氣，合上棺蓋。眼前，只剩下黑暗。黑暗中，他忽然想起夙玉臨走前所說的話……
……
九年前的冬天，下著極大的雪。雲天青在房中烤了三個暖爐。往日，他還可以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夙玉。但如今的他，除了這些暖爐，什麽都幫不上。
他握住夙玉的手，她的手和自己一樣，如窗外的冰雪一樣，冷。只是，她的冰涼中還帶著一絲將要離去的虛空。
夙玉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天河，又仰頭看著他。她的笑，溫柔而虛弱。
“天青，往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天河……”夙玉開口，氣息將斷未斷。
“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雲天青將夙玉緊緊摟在懷中。
夙玉笑笑，將天河放到床邊。孩子一離開母親的懷抱，便哇哇大哭起來。夙玉伸手，將手指放在天河面頰邊，天河立即停止了哭聲。這孩子像是習慣了父母冰冷的觸碰，只要觸到涼涼的東西，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夙玉靠在雲天青懷裏，道：“天青，我知道，我自己，時日，不多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將，天河，撫養長大……”
“好，好……”雲天青也不覺哽咽。
“天青，”夙玉繼續道，“我知道，你不愛，說心裏的話……但我，想聽你，說，你一生，只愛，我一人……”
雲天青沈默片刻，兩頰泛起淺淺的紅暈，道：“我一生只愛你一人。”
夙玉搖頭：“不，你說，你一生只愛，夙青，一人……”
雲天青一楞，只當她在說胡話，道：“我一生，只愛夙玉你一人。”
夙玉依舊搖頭：“不，你說，你一生，只愛，夙青一人……說，夙青……”
雲天青點點頭，擡手撫上夙玉的臉，酸楚道：“我一生，只愛夙青一人……只愛夙青……”
夙玉擡起頭，對著雲天青滿足地笑。他看見，一滴淚靜靜從她的眼中滑落。隨後，她緩緩閉上眼，垂下頭。她的手指從天河臉頰邊輕輕滑落，小木屋中傳來一陣嬰兒響亮的哭聲……
……
雲天青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黑暗中。遠處，漸漸走近一個矮小灰暗的身影。
那身影處傳來一個聲音：“我是地府的鬼差壬癸，是來勾你的魂的。”
壬癸？雲天青只覺得這名字很是熟悉，細想之下，只覺得頭痛欲裂，一些片段如洪流湧進腦海。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九年前，那個在他懷中死去的人，至始至終都是明白的，真正糊塗的是他。十二年來，他愛的一直是同一個人，雖是兩具身體，卻是一個靈魂。
“夙青如今在哪？”他問。
“你都想起來了？”壬癸問，見他，點頭，又道：“夙青如今仍在鬼界，在閻王手下當點閑差。”
“我想見她。”他道。
壬癸搖頭：“她希望你早日投胎，不要再留戀前世了。”
“那……”雲天青猶豫。
“我還是帶你去見閻王吧。”
……
雲天青來到閻王殿，打量殿上的人，閻王一臉嚴肅、正襟危坐，一旁的判官手中拿著書筆，低頭不知在記些什麽。
“來著何人？”閻王問道。
“黃山青鸞峰雲天青。”判官答道。
“哦？就是那個雲天青？”閻王問。
“不錯。”判官點頭。
“那，給判吧。”閻王道。
判官翻著手中的書冊，大聲道：“雲天青，年少雖好戲弄鄉裏，但平生無大惡。其常行俠仗義，又阻止瓊華飛升，救助妖界有功。來生可投富貴人家，再世為人。”
雲天青行禮道：“多謝閻王，可我還有一事相求。”
“何事？”閻王問道。
“我希望和夙青一同投胎，來世再與她相見。”雲天青道。
閻王搖頭：“不可。”
“為何？”雲天青不解道。
判官斥道：“大膽！你怎敢……”
閻王擡手制止，道：“夙青已經不能投胎了。她附身於夙玉身軀之上借屍還魂，違背天理，如今已經永遠入不了輪回了。”
“那我也不投胎。我願永遠待在地府，陪著夙青。”雲天青道。
閻王嘆息道：“你這樣，叫我如何是好……夙青知道了，也不會願意的。”
“那就永遠別讓夙青知道。”
……
【夙青今生篇】
夙青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裏面正有一個小生命在生長。她笑著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慢慢爬下山巒的夕陽。天青出去打獵，還沒有回來。
“神鳥姐姐，你的陽壽快盡了。”夙青正想得出神，耳旁突然傳來聲音，嚇了一大跳，一看，原來是雅。
“雅，你怎麽來了？風和頌呢？”夙青問。
“它們在地府，沒上來。我是來告訴神鳥姐姐你還有一年半的陽壽。”雅道。
夙青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她早知道借屍還魂後沒幾年壽命，卻不想，這一天已經這樣近了。一年半……好在她還可以看到肚子裏的孩子出生。
“夙玉，我回來了。”門外傳來雲天青的聲音。雅慌忙道了聲別，一轉眼就不見了。
雲天青握著弓，背著箭，手拎一只山雞，推門進來。
夙青走上前，笑著想要接過雲天青手中的東西。雲天青卻不肯，道：“你有了身孕，別做這些。”
“我又不是紙糊的。”夙青笑道，沒有再堅持。
晚上，雲天青做了野雞湯。也是到了懷孕後，夙青才知道雲天青的廚藝很是了得，自此，便是洗手不幹，專由雲天青掌勺。
吃完飯後，兩人便道門前坐著。
夏日星空璀璨，夙青望著滿天的星光，忽想起了一個人，便喃喃道：“不知道大哥現在怎麽樣了……”
若她還是往日的夙青，有了身孕，她一定會立即告訴玄霄。然而，她現是。她與玄霄之間有太多、太覆雜的情感，已經再也無法回到她身為夙青時面對他的情感。
“大哥？”雲天青訝異：他從不知道夙玉還有一個大哥。
夙青笑笑，沒有回答他，只是道：“天青，若是我們的孩子是個男孩，我們就叫他天河；若是女孩，就叫她天星，好不好？”
夙青沒有等到雲天青回答，便擡起頭，又輕輕叫了聲他的名字：“天青……”
雲天青似是剛剛回過神，尤為溫柔地笑道：“好……”
夙青靜靜看著雲天青，許久沒有說話。她知此時的道他心中在想什麽，但，她只能說：“天青，不管你信不信，我只希望能和你永遠在一起……”
因為，我一生只愛過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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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沈溪洞，寒冷異常。
雲天青一早便和天河交代了後事。只是天河這孩子對他的話似懂非懂的，似乎並不太明白他究竟在說什麽。
雲天青輕輕嘆了一口氣，走到兩副石棺前。其中一副石棺已厚厚附上了一層冰，另一副石棺開著，棺內凝了些許冰。
他輕輕撫摸石棺，棺中躺著的是他一生摯愛。“夙玉……”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當著她的面叫過她的名字了。
他推開石棺。
多虧了這凝結了整個山洞的冰封，夙玉看著與生前一模一樣，除了那毫無血色的兩頰。他伸手撫上她的臉，冰冷。他又開口，叫著她的名字。
他多想她能開口，再叫他一聲“天青”。然而，她只是緊閉雙眼，依舊不發一言。他輕輕合上石棺，走到空棺前，擡腳走進，躺在那一層薄薄的冰上。
他本就被寒氣反噬，如今躺在寒冰之中，更是蝕骨的冷。
他伸手，使出最後一絲力氣，合上棺蓋。眼前，只剩下黑暗。黑暗中，他忽然想起夙玉臨走前所說的話……
……
九年前的冬天，下著極大的雪。雲天青在房中烤了三個暖爐。往日，他還可以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夙玉。但如今的他，除了這些暖爐，什麽都幫不上。
他握住夙玉的手，她的手和自己一樣，如窗外的冰雪一樣，冷。只是，她的冰涼中還帶著一絲將要離去的虛空。
夙玉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天河，又仰頭看著他。她的笑，溫柔而虛弱。
“天青，往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天河……”夙玉開口，氣息將斷未斷。
“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雲天青將夙玉緊緊摟在懷中。
夙玉笑笑，將天河放到床邊。孩子一離開母親的懷抱，便哇哇大哭起來。夙玉伸手，將手指放在天河面頰邊，天河立即停止了哭聲。這孩子像是習慣了父母冰冷的觸碰，只要觸到涼涼的東西，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夙玉靠在雲天青懷裏，道：“天青，我知道，我自己，時日，不多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將，天河，撫養長大……”
“好，好……”雲天青也不覺哽咽。
“天青，”夙玉繼續道，“我知道，你不愛，說心裏的話……但我，想聽你，說，你一生，只愛，我一人……”
雲天青沈默片刻，兩頰泛起淺淺的紅暈，道：“我一生只愛你一人。”
夙玉搖頭：“不，你說，你一生只愛，夙青，一人……”
雲天青一楞，只當她在說胡話，道：“我一生，只愛夙玉你一人。”
夙玉依舊搖頭：“不，你說，你一生，只愛，夙青一人……說，夙青……”
雲天青點點頭，擡手撫上夙玉的臉，酸楚道：“我一生，只愛夙青一人……只愛夙青……”
夙玉擡起頭，對著雲天青滿足地笑。他看見，一滴淚靜靜從她的眼中滑落。隨後，她緩緩閉上眼，垂下頭。她的手指從天河臉頰邊輕輕滑落，小木屋中傳來一陣嬰兒響亮的哭聲……
……
雲天青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黑暗中。遠處，漸漸走近一個矮小灰暗的身影。
那身影處傳來一個聲音：“我是地府的鬼差壬癸，是來勾你的魂的。”
壬癸？雲天青只覺得這名字很是熟悉，細想之下，只覺得頭痛欲裂，一些片段如洪流湧進腦海。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九年前，那個在他懷中死去的人，至始至終都是明白的，真正糊塗的是他。十二年來，他愛的一直是同一個人，雖是兩具身體，卻是一個靈魂。
“夙青如今在哪？”他問。
“你都想起來了？”壬癸問，見他，點頭，又道：“夙青如今仍在鬼界，在閻王手下當點閑差。”
“我想見她。”他道。
壬癸搖頭：“她希望你早日投胎，不要再留戀前世了。”
“那……”雲天青猶豫。
“我還是帶你去見閻王吧。”
……
雲天青來到閻王殿，打量殿上的人，閻王一臉嚴肅、正襟危坐，一旁的判官手中拿著書筆，低頭不知在記些什麽。
“來著何人？”閻王問道。
“黃山青鸞峰雲天青。”判官答道。
“哦？就是那個雲天青？”閻王問。
“不錯。”判官點頭。
“那，給判吧。”閻王道。
判官翻著手中的書冊，大聲道：“雲天青，年少雖好戲弄鄉裏，但平生無大惡。其常行俠仗義，又阻止瓊華飛升，救助妖界有功。來生可投富貴人家，再世為人。”
雲天青行禮道：“多謝閻王，可我還有一事相求。”
“何事？”閻王問道。
“我希望和夙青一同投胎，來世再與她相見。”雲天青道。
閻王搖頭：“不可。”
“為何？”雲天青不解道。
判官斥道：“大膽！你怎敢……”
閻王擡手制止，道：“夙青已經不能投胎了。她附身於夙玉身軀之上借屍還魂，違背天理，如今已經永遠入不了輪回了。”
“那我也不投胎。我願永遠待在地府，陪著夙青。”雲天青道。
閻王嘆息道：“你這樣，叫我如何是好……夙青知道了，也不會願意的。”
“那就永遠別讓夙青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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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青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裏面正有一個小生命在生長。她笑著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慢慢爬下山巒的夕陽。天青出去打獵，還沒有回來。
“神鳥姐姐，你的陽壽快盡了。”夙青正想得出神，耳旁突然傳來聲音，嚇了一大跳，一看，原來是雅。
“雅，你怎麽來了？風和頌呢？”夙青問。
“它們在地府，沒上來。我是來告訴神鳥姐姐你還有一年半的陽壽。”雅道。
夙青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她早知道借屍還魂後沒幾年壽命，卻不想，這一天已經這樣近了。一年半……好在她還可以看到肚子裏的孩子出生。
“夙玉，我回來了。”門外傳來雲天青的聲音。雅慌忙道了聲別，一轉眼就不見了。
雲天青握著弓，背著箭，手拎一只山雞，推門進來。
夙青走上前，笑著想要接過雲天青手中的東西。雲天青卻不肯，道：“你有了身孕，別做這些。”
“我又不是紙糊的。”夙青笑道，沒有再堅持。
晚上，雲天青做了野雞湯。也是到了懷孕後，夙青才知道雲天青的廚藝很是了得，自此，便是洗手不幹，專由雲天青掌勺。
吃完飯後，兩人便道門前坐著。
夏日星空璀璨，夙青望著滿天的星光，忽想起了一個人，便喃喃道：“不知道大哥現在怎麽樣了……”
若她還是往日的夙青，有了身孕，她一定會立即告訴玄霄。然而，她現是。她與玄霄之間有太多、太覆雜的情感，已經再也無法回到她身為夙青時面對他的情感。
“大哥？”雲天青訝異：他從不知道夙玉還有一個大哥。
夙青笑笑，沒有回答他，只是道：“天青，若是我們的孩子是個男孩，我們就叫他天河；若是女孩，就叫她天星，好不好？”
夙青沒有等到雲天青回答，便擡起頭，又輕輕叫了聲他的名字：“天青……”
雲天青似是剛剛回過神，尤為溫柔地笑道：“好……”
夙青靜靜看著雲天青，許久沒有說話。她知此時的道他心中在想什麽，但，她只能說：“天青，不管你信不信，我只希望能和你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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