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問題 內容審查不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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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話裏倒是一派祥和, 活躍的粉絲有的鋪美圖,有的上傳她采訪的單人cut,附綴的文案用盡了世間所有美好的形容詞來比喻她。

春蕊還看到有位曬簽到頁面的, 連續簽到時間是1800天,將近5年了。

她發了長長的一段感言, 大致意思是希望幸運能眷顧春蕊, 讓她角色出圈, 趕緊火起來。

用詞之懇切, 看著比春蕊自己還要著急。

春蕊得承認,她粉絲雖然不多,但各個不虛, 野心勃勃的恨不得她去拿一座奧斯卡小金人。

可現實是,資本介入的圈子充斥太多無奈,不是光靠個人努力就可以改變一切的。

春蕊心情沈重, 真切的體會到那種被喜歡、被期待的負擔感。

退出微博, 點開微信,她隨即又給何斌去了條信息。

——斌哥, 才知道你接手我的工作承受了那麽大的壓力,辛苦了。

何斌回覆:職責所在, 沒什麽辛苦不辛苦的。

何斌:怎麽突然生出這麽大的感慨?

尚處在磨合階段,平常聯系甚少,猛地來這麽一出,何斌一頭霧水。

春蕊:剛上網看了看。

何斌明白過來:粉絲的話該聽的聽, 其它的不用太放在心上。

何斌勸解:日子終究是自己的。

春蕊:嗯。

春蕊:拜托你, 那些不好的評論盡量別讓嚴老師看到。

何斌:我又不傻,犯不著給他找不痛快。

春蕊:謝謝。

手指虛懸在屏幕上面一點,春蕊正想打字問問他, 最近有沒有合適的本子找她,突然後背撫上一只溫熱的大手,春蕊嚇得一哆嗦。

嚴文征悶聲笑,貼過來,帶著濃濃的鼻音質疑:“你這個反應,做什麽虧心事了?”

“才沒有。”春蕊快速關掉與何斌的聊天界面,點開朋友圈。

她又順勢翻個身,頭枕著他的胳膊,靠在他懷裏,自證似的,在他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玩手機。

嚴文征半闔著眼,還未完全清醒的樣子。

春蕊感覺後腦勺的手臂硬硬的,觸感與之前不太一樣,擡手摸了摸,隨口問:“你最近是不是又健身了?”

嚴文征“嗯”一聲,“正好閑著有時間。”

春蕊眨眨眼,臉上浮現精怪的小表情,她稍微往上拱了拱,借著日光,視線掃過嚴文征的眉眼、鼻梁和緊抿的嘴巴,蹭上去親了親,說:“放輕松,你看著還是很年輕的。”

嚴文征秀氣的眉毛蹙起,爭辯道:“我本來也不老吧。”

又讓她別自作多情:“健身是為了保持良好的狀態,保證拍戲時有足夠的體力。”

春蕊嗯嗯兩聲:“看來是我誤會你了。”

嚴文征撐開眼皮,懶洋洋瞪她。

春蕊咧嘴角笑著,她手指滑動屏幕,繼續看手機。

加的亂七八糟的好友,一半在曬劇組的生活照,一半在發簡歷哀求工作,朋友圈當微博經營,沒多大意思。

正準備退出來,她又往下一滑,竟然看到昨天半夜賴松林發了動態。

一句臟話,一張截圖。

臟話是:真他娘的扯淡。

“賴導這是……”春蕊奇怪地自言自語:“在罵人嗎?”

“什麽?”嚴文征聞言徹底清醒過來,他將她的手機抽走,舉高些,方便兩人一塊看。

點開截圖,是三段小字:

一、根據劇情,xxx和xxx在明知女兒xxx沒有自主意願的情境下,依然決定讓其嫁於xxx,故事屬明顯編造,情節有刻意渲染城鎮的愚昧和落後之嫌,須修改。

二、劇中xxx最後離開的情節須進一步交代清楚去向,避免宣揚頹廢的人生觀、價值觀和世界觀。

請將該影片按上述意見修改完善後再送我局審查。【註】

看明白了,這是電影的內容審查沒過,廣電那邊下達的修改意見書。

賴松林發朋友圈時,已謹慎地將主人公的名字都塗抹碼掉,但這並不影響春蕊和嚴文征閱讀。

春蕊一時慌張:“這可怎麽辦吶?”

嚴文征臉色也沈了下來,不過沒慌,語氣平靜地說:“先問問。”

他坐起身,背靠著床頭,聯系人列表找到賴松林的手機號,給他打電話。

賴松林的電話一直占線,兩人等了好一會,那邊才反撥過來。

“賴導。”嚴文征開門見山:“片子審核遇到麻煩了?”

賴松林張口罵罵咧咧,儼然被氣得不輕。

嚴文征沒勸阻,靜等他發洩完,才問:“那現在你有什麽打算?”

“不知道,沒頭緒。”賴松林有些頹喪:“李庭輝的結局本就是開放性的,這個人的命運走向留給觀眾自行想像才有韻味,才能更加全面的展現主題,現在讓它明朗化,忒沒勁了,再說,我們這邊也沒有合適的鏡頭可以補用。”

嚴文征就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才察覺事情棘手。

賴松林道:“晚上我約了臨川,湊一起討論討論吧。”

嚴文征問:“你現在在哪兒呢?”

“才跟投資商談了談。”賴松林忙得都快沒時間喘氣了。

嚴文征想想,說:“我過去一趟吧,看看成片。”

“行啊。”賴松林自是樂意,“你來了可以幫忙提提意見。”

電話掛斷。

春蕊方才一直趴在嚴文征旁邊聽著,見狀道:“我也想去看看。”

“那就別賴床了。”嚴文征拍拍她的後腦勺,率先掀開被子,穿拖鞋去找衣服。

春蕊視線跟著他,算算離過年也沒剩幾天了,索性提議:“不如今年就在北京過吧,省得你來回跑。”

嚴文征問:“住你家裏方便嗎?”

“方便。”春蕊說:“我爸媽沒往我住的房子來過,都是我去看他們。”

“行。”嚴文征答應:“那我收拾兩件行李。”

春蕊意識空白幾秒,話攤開講:“嚴老師,我談戀愛的事還瞞著家裏呢。”

“不急著說。”嚴文征知道她擔心什麽,遞給她一個安撫性的眼神,“才相處不久,咱慢慢來。”

機票緊張,但好在上海飛北京的航班多,成功定到晚上的票。

兩人磨磨蹭蹭地吃了午飯,暮色四合時出發。

機場人多,逢年頭蹲拍的也多,春蕊便以“網上已經有了關於咱倆的傳聞”為由,刻意避開一起走。

到家休息一晚,第二天才驅車去了賴松林的“月照松林”工作室。

盧晶和翟臨川也在。

“晶姐,翟編。”春蕊率先打招呼,“好久不見。”

賴松林垂眼瞧見春蕊和嚴文征手挽手,甜甜膩膩的樣子,玩味道:“我這部戲從籌備到開機經歷各種不順,意外把你倆撮合成了。”

“可不是。”盧晶說,“細細一想,全是兜兜轉轉的緣分。”

春蕊抽出被嚴文征攥著的手,不知該怎麽回答,只道:“好事多磨。”

賴松林一抹臉上的憔悴,高聲道:“這話我愛聽。”

閑話少敘,心裏都掛念著正經事,賴松林又喊來剪輯老師,領他們進了一間小型放映室。

掛壁幕布,多功能沙發,裝修堪比縮小版的影視廳。

幾個男人聚一塊,賴松林慣性讓煙、點煙,一時之間室內煙霧繚繞的,春蕊嫌味道嗆鼻,自己搬一張凳子坐得遠遠的。

片子剪出來了,一共110分鐘,不過還是粗糙的原畫面,聲音、色彩以及背景音樂等後期還沒到制作的時候。

采取倒敘的敘述方式,全劇的第一段鏡頭還原了那場車禍,因為這段是隔了近一個月才輾轉徐州拍攝的,而春蕊當時沒跟過去,不了解拍攝情況。

這會兒觀看,能明顯看出嚴文征長肉了,精神狀態也非常不錯。特別是片頭轉過畫面急切,切至喧囂吵鬧的米線館,人群中給他的寥寥幾個側面特寫,襯出他消瘦的身形,造成的視覺對比非常強烈。

更讓春蕊意外的是,放映出來,梁竹雲這個角色並沒有顯得特別的呆板和木訥,起初她心裏納悶,看到一半兒,覺知出原因。

她演的時候是單一的人物視角,但後期剪了雙視角,貼出了李庭輝對她的反饋,大篇幅的增加了人物互動。

這個處理是很妙的,男女主演演技相得益彰的映襯,一來一往的互動可以形成強大且真摯的情感交流,這種東西像能量罩,能吸引住觀眾,讓他們代入其中。

總之通篇下來,整個過程平淡緩慢,故事線也流暢,去除高美玉找上門,算是劇裏沖突的高潮,其它多數時候展現的是瑣碎的日常狀態。並行的兩條日常狀態線,梁竹雲和李庭輝由平行到短暫相交,再回歸平行。

電影有一種“去戲劇化”的節奏風格,靜下心來看,能沈浸在一種情緒裏。

但這種情緒不舒坦,很窄很堵的感覺。

片尾結束,春蕊搓著嘴角,擡頭朝嚴文征看了一眼,恰好嚴文征也回頭,望了望她。

沒交流,視線匆匆移開。

賴松林把燈打開,問嚴文征:“怎麽樣?”

“不錯。”嚴文征說:“處理的挺高級,說實話,我一直怕你把他倆弄成愛情。”

“不可能。”賴松林咬著煙蒂,頹喪道:“那樣李庭輝就毫無魅力可言了。”

盧晶禁不住道:“這個成片是賴導最初的構想,如今呈現的效果,都是他盯著剪輯那邊一幀一幀弄的。”

賴松林固執道:“舍不得再動了,動一刀就不是拍的那個故事了。”

嚴文征沈默。

春蕊嫌空氣憋悶,呼吸不過來,悄悄起身,拉開門出去了。

走到會客區,茶幾上的托盤裏有寶路的薄荷糖,撥開糖衣,她塞嘴裏一顆,正吃著,聽到一陣腳步聲,扭頭看,瞧見是翟臨川。

春蕊說:“翟編,你怎麽出來了?”

翟臨川還是那副笨口拙舌的內斂性格:“他們討論我也插不上話,出來透透氣。”

春蕊點頭,覷著他的臉色,說:“感覺你很累,沒有休息好嗎?”

翟臨川說:“手裏有個劇本,寫得不順手。”

“哦。”創作是一個孤獨的過程,春蕊自知幫不上什麽忙,只問他:“什麽戲?”

翟臨川:“年代戲。”

春蕊:“講什麽?”

翟臨川:“創業。”

回答得言簡意賅,生怕春蕊偷了他的創意似的,春蕊無奈地笑了笑,也習慣了,厚臉皮自薦道:“我最近待業,如果有適合的角色,盡管來找我,我不挑,而且便宜好用。”

翟臨川聞言凝視她,布滿血絲的眼睛諱莫如深。

春蕊莫名心虛,忙道:“我開玩笑的。”

察覺到與翟臨川這樣謹慎少言的人打趣不合適,春蕊不敢再逞口舌之快,坐到一旁安靜了。

又等了半天,放映室裏的人全部走出來。

春蕊只聽盧晶說:“我再問問情況吧,會盡一切可能交涉的。”

嚴文征點點頭,邁步到春蕊身邊,擡下巴示意:“走吧。”

春蕊楞了楞:“去哪兒?”

“回家啊。”嚴文征覺得她搞笑。

與賴松林他們告別,乘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

春蕊看他從兜裏掏出一把車鑰匙,後知後覺:“你從哪兒弄了輛車呀?”

“借賴導的開兩天。”嚴文征最近開車開習慣了,省事又方便,同時奇怪道:“你說你好歹是個女明星,怎麽連一輛代步車都沒有?”

春蕊解釋:“我買車幹什麽,一年到頭也開不了幾回,擱著竟是貶值。”

是這個理,嚴文征道:“我那幾輛,你挑一輛順手的開走吧。”

春蕊沒跟他客氣,給他打預防針:“我技術一般,碰了撞了怎麽辦?”

嚴文征:“人沒事就行。”

春蕊癟嘴取笑他:“還挺舍得的。”

找到停車位,開車門坐上車,春蕊才又想起電影的事,打聽:“賴導最後怎麽說?”

嚴文征打轉向燈,將車倒出來:“不願意再動了,找找人吧。”

“能找到嗎?”春蕊沒有看扁盧晶和賴松林的意思,事實如此。

嚴文征道:“求助了全老師。”

春蕊心裏生出一絲慶幸,同時又十分無語,這部劇的演員竟然比主創團隊的人脈還要靠譜。

她說:“今天看下來,我覺得那些情節涉及的問題不嚴重,應該有希望吧。”

嚴文征沒做保證,持中立的態度:“賴導有賴導的固執,但規則如此,他不能不尊重,一部電影傳達的內容對觀影者產生的影響不可估量、更不可控,審核部門同樣有他們的無奈。”

春蕊算是第一次經歷這種焦急的等待,以前拍的劇能不能播,什麽時候播,反正她番位低,影響不大,因此不多操閑心。

嚴文征瞥見她沈默了,寬慰:“別擔心,能辦成,賴導的野心不小。”

春蕊隱隱感覺什麽,追問:“什麽意思?”

嚴文征神秘一笑,故作高深:“自己去猜。”

——

三天後,賴松林打來電話,喊嚴文征出來吃飯。

多方的努力之下,他約到了協會編劇工作委員會的一名副會長。

春蕊聽懂了言下之意,吃飯意味著陪酒。

嚴文征無法推拒,答應了。

春蕊剛從網上訂購了些食材,方才配送到家,正往冰箱裏填,搓搓手,問:“沒喊我嗎?”

“沒有。”嚴文征換掉家居服,“他不好意思,況且咱倆現在的關系去一個就夠了。”

明白他是頂了她的這一遭罪,沒辦法,電視劇為了能上星,尚且要被制片人拉去陪領導吃飯,電影的無奈更甚,何況他們的片子還有問題。

春蕊嘆口氣,心疼地抱了抱他,放棄抵抗的無賴樣子:“你去吧,去吧,大不了喝多了回來,我給你灌醒酒藥。”

嚴文征笑了笑,安撫性質地摸摸她的頭,輕聲道:“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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