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檢討 “那您現在消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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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蕊連軸轉真的累壞了, 她昏天黑地睡過去,定好的晚上五點的鬧鐘,卻完全沒醒來, 是到了七點,小嬋敲房門, 硬生生把她吵醒了。

小嬋已經替她叫了客房晚餐, 一小碗熱湯面, 一碟鮮切水果。

春蕊睡得迷瞪了, 坐在中島前,目光放空,沒胃口。

小嬋說:“沒胃口並不是因為你不餓, 而是餓過頭了,身體麻木了。”

春蕊惆悵道:“也不知道這輩子做了什麽孽,非要當明星, 吃不飽, 穿不暖,還得時時刻刻看人臉色。”

“不想演戲啦?”小嬋知道春蕊是生出負面情緒了, 這很正常,她追問她, “可不演戲,你還可以幹什麽?”

“是啊,不演戲我還能幹什麽。”春蕊想想,覺得自己身無長物, 頓感悲哀, 於是,又瞬間振作了,“所以, 受著吧。”

她拎筷子吃面。

小嬋盤腿坐在地毯上,翻春蕊九月份開機的仙俠劇劇本。

劇本是蘇媚帶來的最新版本,劇情一改再改,尚沒寫完。

劇裏,春蕊扮演的角色叫和悅,設定為鯤族公主,為保族群的繁榮,被迫嫁給男主,即天族太子,可她身為太子明媒正娶的正妻,卻不能生育,為維系婚姻,找了個蠻荒小妖,即女主,化作她的模樣,替她繁衍後代。未料想,在她的推波助瀾下,男女主相處中生出情愫。和悅愛而不得,因愛生恨,最終報覆作惡,惡人識惡果。

小嬋三觀毀盡的表情,嚷嚷道:“正妻為了讓男主有後代,竟然天天去服侍小妾,我可去他大爺的腦殘編劇,簡直把你寫成了一個弱智。”

“你才是弱智。”春蕊嘖了一聲,為被角色連累個人而不滿,可隨後又無甚所謂地說,“女主角傻白甜,女二吃智商紅利,誰願意幹。配角降智,才能體現主角人格的光輝。”

小嬋已經被雷的外焦裏嫩,她做作地掐人中:“可這也太狗血了吧,你完全就是一個推動劇情發展的反派角色。”

“狗血才有收視率呀。”春蕊一顆一顆往嘴裏塞藍莓,咀嚼的模樣,像只小松鼠,“年前配音的那部古裝,現在壓著,可是一點消息沒有呢。廣電卡得嚴,民族色彩,王侯將相,但凡涉及政治敏感,都要一審再審。所以還是言情瑪麗蘇最安全,只要平臺有人,拍了就能播。”

小嬋不解:“可這戲拍了,對你的事業能有什麽助益。還不如去年代劇、歷史劇演個討喜的女三女四。你看,宋霏羽的團隊就很明智。”

“我和四眼飛魚可比不了。”春蕊糾正:“她的公司是做劇的,本身有資源。而咱們的鴻運文化呢,搞團體偶像的。”

小嬋攤在地毯上,愁雲壓頂。

春蕊撇她一眼,問:“是不是覺得跟著我,前路無望。”

小嬋試圖憧憬:“姐,你說這部電影上映後,你的境況會不會好點?”

“或許吧。”春蕊卻不抱什麽希望,“但沒有後續作品跟進,熱度很快就會跌下去。而且,自古以來都是電影咖下凡拍電視劇,極少有電視劇演員轉型電影成功的。”

小嬋沈默了,片刻後,望著春蕊說,“你為什麽這麽悲觀?”

春蕊說:“我是現實,怕給你畫大餅,萬一到時候落差大,你受不了。”

小嬋癟著嘴,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行了,行了。”春蕊敷衍安撫:“我知道為了我,你已經盡力了。”

這句話突然又刺激了小嬋敏感的神經,她騰地從地毯上爬起來,像註射了雞血似的,說:“今年成定局了,但明年要抓住機會。”

春蕊看她抓著外套,似乎要走,懵逼地問:“你大半夜的,幹什麽去?”

小嬋說:“幫你投簡歷,發圖冊,指不定又有像賴導這樣的好劇組呢。”

她來也一道風,去也一道風。徒留春蕊望著哐當一聲響的房間門,好一番無語。

春蕊草草將面條吃完,打電話叫了客房服務,將碗筷端走。

今天晚上沒通告,她伸個懶腰,想找點事情做,可幹什麽又都提不起勁兒。

最後,望著霓虹燈閃爍的窗外街景,她麻利地換了身衣服,準備出去走走。

路過嚴文征的房間,她看他的房門緊閉,突然靈光一閃,睡懵的腦袋神經疏通,想起了她“輕薄”嚴文征的某些事。

春蕊:“……”

她的心攪作一團。不自覺地靠近他的房間門,想按門鈴,可又沒下定決心,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徘徊,像被老師趕出教室罰站的學生。

就這麽幹杵著,不知面門思過多久,春蕊勁勁的脾氣湧上來了,她心裏飈了一句臟話,去你大爺的吧,抱都抱了,愛咋咋地!明天見面,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你。

她轉身,昂首挺胸欲走,然而,迎面來了一個人,她定眼一瞧,是嚴文征。

春蕊這一刻幾乎是窒息的。

厚重的地毯消弭掉了腳步聲。嚴文征由遠及近,很快近至春蕊跟前。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運動裝,顯然剛運動完,頭發濕濕的,臉上有汗珠。

“找我有事?”他率先開口問。

春蕊覷著他的臉色,不得不感嘆,嚴文征內心的強大,他已經全然沒了早上的慍怒之色,恢覆了慣常的鎮定自若。

按說這般揣著明白裝糊塗,讓一切像沒有發生過,兩人依舊如平時一樣寒暄,是最溫和,亦最不傷害人自尊的處理方式。

但春蕊鉆牛角尖,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嚴文征面對她的隱晦表白,竟然這麽快就不在意了,她的魅力大打折扣。

因此,她語氣刻薄地回答道:“沒有,我路過。”

擦肩而去,嚴文征也不攔她,他掏出房卡,刷開房門。

滴滴答答兩聲響,他握住門把手,正準備推門而入。

熟料,春蕊突然變臉,又顛顛地退回來,伸出一只胳膊阻攔嚴文征,嘴角掛著笑,禮貌又客氣道:“嚴老師,我想請您散個步。”

嚴文征拒絕:“我今天的運動量夠了。”

春蕊吃癟,與他大眼瞪小眼對峙須臾,春蕊靈光一現,說:“我準備了一番自我檢討,想請您聽一聽。”

她用詞極其狡猾,是檢討,而非道歉。

嚴文征:“……”

——

嚴文征到底還是被春蕊騙了下來。

酒店自帶一個小花園,花園是一片茂盛的園圃,圍著園圃,鋪了一圈鵝卵石小道。

兩人沿著信步走,起初沒人說話。

夜風吹在耳畔。春蕊怕她一直不吭聲,嚴文征覺得被耍了,再掉頭回去,先無關痛癢地寒暄道:“嚴老師,您睡得好嗎?”

嚴文征:“很好。”

春蕊:“您的腿怎麽樣了?”

嚴文征:“沒大礙。”

“您的——”這次嚴文征沒讓她說完,他完全不入套,直白打斷道:“說重點。”

“哦。”春蕊為難地撓撓臉,現場編起了自我檢討,“進組以來,雖然剛開始,您對我有過小小的偏見,但總體來說挺照顧我的。您是一位非常敬業的演員,一位人生導師。”

“人生導師”四個字,嚴文征聽得一腦門黑線,他知道她在故意恭維他,故意把他架到一個聖人的高度,這樣他道德品質高尚了,就不好再跟她計較什麽了。

春蕊:“但我這個人吧,從小養成了一些壞毛病,比如自戀,比如沖動,很多時候容易放飛自我,您給我一只螺旋槳,我就能把自個兒轉到天上去,所以,對您說話特別不註意,冒犯了您,您能別生氣了嗎?”

她言辭搞笑又懇切,說的也貼合實際情況,但她避重就輕了。令嚴文征生氣的事,她只字未提。

嚴文征豈會聽不出,他背著手,靜靜地看她裝糊塗。

春蕊承受著陰惻惻的視線,感覺到了心裏壓力,只好咬牙切齒,又添了一句,“今天不該沒經過您的同意,就對您舉止……不尊敬。”

她整個人完全就是“能屈能伸”這個成語的真人版演繹。

夜空時不時滑過一道汽車的長鳴。

嚴文征抿住嘴,心裏來回碾著這“不尊敬”細細品讀,他想,她可真會為自己的行為包裝,又心知她的道歉多少態度不端。他無奈,無奈到想笑。

春蕊見自己啰嗦了一大串,嚴文征卻沈默不吭聲,試探著喊了他一聲。

“嚴老師?”

嚴文征簡潔地嗯一聲,凜著語氣說:“認識到錯誤就好。”

春蕊:“那您現在消氣了吧?”

嚴文征點點頭。

春蕊:“所以,您還會給我講戲的,對吧?”

嚴文征:“……”

她前面所有的鋪墊,不過是為了合理的引出這個請求。

嚴文征簡直沒脾氣了,她鬼靈得很。

“當然。”嚴文征佯裝沒有猜透她的心思,端著為人師表的板正架子,正色道:“你說我是一名敬業的演員,所以不管外界發生什麽,在片場,一切以演好戲為主。”

春蕊松下一口氣,她撇開臉,偷偷在暗處壞笑。

嚴文征仗著身高,將她的小動作盡攬眼底,他稍作沈吟,選擇了再一次劃出界限:“我說過,不管我對你發脾氣,亦或者對你的關心,你沒必要認為是針對你這個人的,這一切只關乎工作。”

春蕊不樂意聽這些,彎起的嘴角瞬間耷拉下去,她悻悻地反駁:“是嗎?”

嚴文征反問:“不是嗎?”

“好吧。”春蕊不跟他爭論。

嚴文征表面看著溫和無害,但他的心思才是真正的難猜。

春蕊抽抽鼻子,嗆了口冷風,說:“回去吧,夜裏涼。”

嚴文征撇她一眼,緩了語氣問:“你冷了?”

“我不冷。”春蕊回視他,“我是怕你冷,你剛運動完,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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