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自拍 “我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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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拍,用春蕊的手機,嚴文征單手舉著。

春蕊挨著他的肩膀站立,兩人靠得近,氣息相貼,春蕊頭皮一陣陣發麻,這回她看向鏡頭的神情,真有點強顏歡笑的意思。為了欲蓋彌彰,她手背貼住嘴唇,伸出修長纖細的兩根手指,比了個土裏土氣的yeah。

嚴文征面色從容地按下拍照鍵,隨後將手機還給春蕊,讓她檢查成圖。

iPhone自帶的前置鏡頭,沒加任何濾鏡,春蕊草草看一眼,不得不感嘆電影咖的臉,確實抗打。

嚴文征問:“還有其它需要嗎?”

“沒有了,沒有了。”春蕊連連答,“夠麻煩您了。”

嚴文征輕輕頷首,跟賴松林打聲招呼,由曲澍陪著,走出攝影棚。

他一走,賴松林笑瞇瞇地說:“滿意了吧,可以好好幹活了嗎?”

“可以。”誤會經她引導而起,春蕊解釋不清,只得裝心滿意足狀,說:“感謝賴導的成人之美。”

單人定妝照拍起來明顯簡單許多,端出側耳傾聽狀,亦或者呆楞凝視狀,都不太需要過於激烈的情緒表達。

順利拍好,小嬋去盯後期的修圖師修圖。這年頭,劇組的美工不知為何都喜歡用誇張的柔光濾鏡,把演員的五官虛化,觀眾多盯著屏幕看一會兒,眼睛簡直要晃瞎了。

定妝照是用來大規模鋪早期宣傳的,小嬋不能讓它留下可供詬病的致命缺點,不然無處不在的黑粉和惡意滿滿的路人簡直能把春蕊噴死。且按照以往慣例看,蘇媚買營銷,多數控不住評論,到時候,春蕊的微博又會淪陷。

圖片質量交給小嬋把關,春蕊放心,她搬來一張凳子,坐在空調底下玩手機。

微信有新接收的消息提示。

一則是錢芳閔的回覆,簡單的一句“知道了”。

一長串是四眼飛魚的啰裏吧嗦。

四眼飛魚是春蕊給宋霏羽起的綽號,宋霏羽是她的師妹,小她一屆。兩人相識於戲劇學院的“校戲劇節”,當年由戲劇部部長牽線,臨時合作了一個舞臺劇,個把月的徹夜排練,磨合出了深厚的革命情誼,關系非常不錯。即便是畢業後,春蕊和大部分的同學漸漸斷掉聯系,卻難得保持著隔三岔五跟宋霏羽約出去玩的習慣。

春蕊點開宋霏羽的語音。

宋霏羽甜妹的嗓音響起。

“我從澳門回來了,給你帶了杏仁餅和蛋卷,本是想直接送到你家裏的,金鐘哥提醒我你進組了。”

“哎,我還打算約你去做美容呢。”

“澳門一點都不好玩,我哪裏都沒去成,一個星期,被金鐘哥從這所酒店拎去那所酒店,只能在保姆車裏匆匆瞥一眼窗外的風景。”

“我感覺我像一只被斷了翅膀的金絲雀,我想飛翔。”

宋霏羽的這趟澳門之行是去拍雜志。

宋霏羽是典型的甜系女生長相,她的臉部線條柔和,加上臉蛋偏圓,笑起來兩腮蘋果肌飽滿,宛如一位溫暖的鄰家女孩,令人看著心底裏舒服。

市場相對來說更吃她這樣的顏值,所以她比春蕊的路好走,早早簽給影視公司,公司配給的團隊亦十分給力,定制了“青春活力小花旦”的發展路線。平常,她偶像劇裏演一演可可愛愛的女主角,跟霸總談場戀愛;商務上,接幾個符合自身特質的美妝代言產品,由金主推封到各個雜志露露臉;再抽空去熱門的綜藝節目刷個存在感。她的熱度沒有堆得很高,但好在,團隊不作妖,觀眾緣不賴。

春蕊打字回覆:睡覺也能美容,睡覺去吧。

消息發出去,一秒收到回信。

四眼飛魚:我剛睡醒呢,睡了有十個小時。

春蕊:你的經紀人怎麽舍得給你放假了?

四眼飛魚:哭爹喊娘一路,金鐘哥勉強施舍給我兩天假。

春蕊:哦。

四眼飛魚:聽說你這次的拍攝地是在縣城。

春蕊:嗯。

四眼飛魚:條件艱苦,需不需要我給你寄點口糧。

春蕊:不需要,42天不長,湊合著過吧。

四眼飛魚:你活得可真粗糙!

春蕊回懟:平時也沒見你精致到哪裏去啊。

宋霏羽發來一個不服氣的表情包,又說:你跟嚴文征合作哦,我羨慕了。

春蕊:這麽快就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

四眼飛魚:沒有,不要那麽敏感,我是在嚴文征的超話裏看到了他後援會的接機圖。

春蕊一歪頭,悠悠地問:他還有後援會這種玩意兒。

四眼飛魚:你竟然小瞧人!

春蕊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嚕哀嚎一聲,她感覺到了前胸貼後背的饑餓感,她朝小嬋的方向望去,小嬋還在跟修圖師談論著什麽,估計還需一段時間。她埋下頭,想想,點開微博,進去嚴文征的超話掃一眼,繼續跟宋霏羽聊天:哦,3.3萬粉絲,還沒你的零頭多呢。

四眼飛魚:實力派不弄這些虛的,數億票房擺著呢。

春蕊:倒也是。

四眼飛魚:你能代我向嚴文征表達一下愛意嗎?

春蕊:你的愛意不是一式兩份,一份給了你‘兒子’,一份給你了‘老公’。

宋霏羽的兒子是一位養成系男團偶像,老公是一位新晉流量。

四眼飛魚:我情感豐沛嘛!

春蕊回憶起剛才跟嚴文征的合照,頭皮發麻的勁兒尚在,她可說不出阿諛奉承的話,斷然回絕:拒絕。

四眼飛魚:不要那麽心狠嘛。

春蕊怕宋霏羽啰嗦起來太磨人,心裏一思量,幹脆把剛才那張合照導入到修圖APP裏,將自己P掉,給宋霏羽發了過去。

說:影帝的自拍,抱著做白日夢吧。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又聊了好久,眼看話題要聊盡了,即將憶往昔,小嬋喊了一聲“姐”。

春蕊收手機,起身走到她身邊,耷眼看向電腦屏幕。大概妝容變化的確實太大了,春蕊瞧著自己的照片一時不習慣,只覺照片上的人全然沒有了自己以前的精氣神,眉宇間隱隱的一股愚鈍感,將她襯得非常不機靈。

春蕊囁嚅:“感覺都不是我了。”

修圖師一副快要哭的表情:“我沒敢下手修,只是稍微調整了眼距,你的助理盯得太緊了。”

春蕊忙解釋:“沒有抱怨您,我在說妝容。”她看半天沒瞧出大問題,繼而詢問小嬋,“可以了吧。”

小嬋不敢拍板拿主意,她將定妝照拍下來發給蘇媚。

蘇媚不知在忙什麽,很久沒給回覆,電話也沒能打通。

春蕊嘆口氣,自己作了主,說:“就這樣吧,辛苦老師們了。”

走出片場,已是下午三點半,太陽西斜,冷風直往衣襟裏灌。

一上車,春蕊忙催小嬋找餐廳吃飯。

小嬋不敢帶春蕊瞎吃,怕水土不服,因此謹慎起見,選了市區一家裝潢看上去相當高雅的“網紅”西餐廳。

尚不到飯點,就餐客人少,兩人在角落裏找到一張二人餐桌。

春蕊用墨鏡口罩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背對著大廳落座。

她點了一份香草薄荷西冷牛排後,還想喝點熱乎的濃湯,便在小嬋下好自己的單時,讓服務員又加了一份黑松露混合菌菇湯,加完,餓癮上湧,竟再次追問:“有沒有白摩卡?”

沒等服務員開口答,小嬋眼疾手快地將菜單“啪”地合上,微笑著跟服務員說:“咖啡不要,謝謝,麻煩上菜快一點,我們趕時間。”

服務員“哦”一聲,瞥了春蕊兩眼,若有所思地走開了。

小嬋眼神殺過來,春蕊咂咂嘴,煞有其事地感嘆:“啊!這罪惡的卡路裏。”

語氣裏卻毫無“知錯”的誠意。

“姐!你不能胖!”小嬋苦口婆心:“別的明星發胖,好歹只胖四肢,上鏡還能用衣服遮一遮。你胖,胖全身,尤其是臉。”

“你好煩。”春蕊托腮,一副被掃了雅興的生無可戀臉。

小嬋:“等會我吃飯的樣子,更招人煩!”

春蕊:“……”

與嚴格控制飲食的女明星對比,小嬋沒有減肥和必須保持身材的困擾,她不僅食量大,胃口也好,吃飯時,更不用註意那些譬如細嚼慢咽的窮講究。

春蕊瞧著她圈起一大叉子意面裹進嘴裏,兩頰鼓得像只偷藏過冬食物的小松鼠,問:“香嘛?”

小嬋瘋狂咀嚼,只點頭,不說話。

“我看著你吃的也挺香的。”春蕊建議:“你幹脆去做吃播算了,一定比你當助理賺錢多。”

“畸形產業鏈,註定不長久。”小嬋咽下食物,噎得怒目圓瞪:“你又慫恿我另謀發展,你的行為很可疑。”

春蕊懨懨地戳著牛排:“我是在給你灌輸危機感,你□□逸了。”

小嬋張嘴想反駁什麽。

春蕊突然用沒啟用過的勺子將幾塊烤土豆丟到她的面碗裏,阻斷她開口,“快吃吧,食不言寢不語,我是講究人。”

小嬋:“……”

吃完飯,春蕊瞧見街邊好多水果攤,吩咐小嬋買了些當季水果,兩人回了酒店。

她們從地下停車場進電梯,電梯分單雙層,升至八樓時,梯廂停駐。

隨著電梯門緩緩打開,春蕊聽見兩道不算陌生的嗓音。

一個氣急敗壞地說:“醫生說了,你恢覆的並不好,輔助治療儀,可以促進血液循環,加速骨折愈合。”

一個氣定神閑地說:“麻煩,我不用。”

“買都買了。”

“退了。”

“過了退貨期。”

“那你看著處理。”

“合著我忙了一圈,你一點不領情。”

“我可沒讓你……”

嚴文征的後半句戛然止住了,因為他擡眼和春蕊對上視線。

春蕊本是歪歪斜斜倚著梯廂,維護形象需要,急忙挺直後背,端出良好的修養。

她看到嚴文征穿著一套黑色的運動裝,想起八樓有健身室,寒暄說:“嚴老師,鍛煉麽。”

嚴文征嗯一聲。

春蕊往裏讓出空間,嚴文征起腳跨進來,曲澍抱著一個重量不輕的電頻治療儀,慢一步跟進來。

電梯門合上,電梯繼續向上攀爬。

小嬋看春蕊問了那麽一句,便抱臂不再吭聲了,想著她平時在人際交往上向來被動,這會顯得她難以親近。劇組合作,男女主整天擡頭不見低頭見,處不熟,很容易讓外人陰謀論,她順口接了話茬:“您現在可以做運動嗎?”

“可以。”嚴文征沒有具體解釋自己的身體狀況,言簡意賅地這麽回答一句。

“那挺辛苦的吧。”作為扭過腳的患者,小嬋知道覆健的滋味不好受,她自作主張地從購物袋裏掏出一盒草莓,說:“嚴老師,吃點水果吧。”

春蕊:“……”

人情間的正常往來,劃清界限般的拒絕十分沒必要。

嚴文征:“謝謝。”

曲澍代替嚴文征接了東西。

小嬋笑嘻嘻地擺擺手:“嚴老師太客氣了。”

電梯直達頂層,依舊是嚴文征先行。

春蕊落後一步回到房間,一進門,刻薄的來了一句,“誰讓你給他草莓了,上趕著巴結他麽。”

小嬋實心眼道:“一盒水果,不至於小題大做吧。”

“至於!”春蕊憤憤,“我摳門。”

小嬋:“可嚴老師今天媒體采訪好歹照顧了你呢。”

“……”春蕊擰巴半響,霜打茄子似的蔫著哼哼一聲,反駁不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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