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采訪 “像從天而落到手裏的一個小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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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蕊翹起二郎腿坐休息椅上,打開手機刷微博。

搜索欄裏輸入自己的名字,最新跳出來的消息,是四五個營銷號同一時刻的通稿:補一張金哲和春蕊的拍攝路透圖,cp感滿滿。

照片拍攝的相當清楚,且多為春蕊的正面照,春蕊一眼看出這是蘇媚花買的話題。

只可惜,激起的水花並不大,留言迅速被金哲的粉絲控制,理智粉表示只是劇情濾鏡,營銷號不要瞎引導,少數極端粉絲直接@春蕊,陰陽怪氣地罵,殘疾人可不可以獨立行走。

春蕊的心裏滿是不服氣。

正如蘇媚所形容的,春蕊清高。她文化底蘊深厚的家世,以及良好的大學教育,時刻規束著她的道德底線,她做不到為了紅而不擇手段,她太在乎外界對她的評價,太在乎所謂的口碑。即使這口碑,近幾年下來,被蘇媚的操作,攪得混亂不堪。

可同時,春蕊得承認,得益於蘇媚的“瞎攪合”,讓她一直有戲拍。

矛盾的心情撕扯,春蕊逞一時口舌之快,搓著後槽牙囁嚅道:“你們不樂意,我還不樂意呢。”

“啊?!”房間裏突兀地響起春蕊的細嗡聲,小嬋一時沒聽清她在嘟囔什麽。

春蕊沒搭理她,眼睛依舊盯著手機屏幕。

小嬋問:“你看什麽呢?”

春蕊裝得很像,張口胡謅:“欣賞自己的美圖。”

小嬋天真:“後援會做的嗎?”

“不是。”春蕊想逗她,大喘氣說,“黑粉截的。”

“……”小嬋原地起跳,蹦到春蕊身邊,蹲下說:“你看它們幹什麽,給自己找氣受麽。”

“不看了。”春蕊滑動手指,更新關註界面,恰好彈出金哲發的九宮格開工西裝圖,便隨手點了個讚。

小嬋又迷惑了:“讚他幹什麽!這條微博又不是跟電視劇相關。”

春蕊:“我叛逆。”

小嬋:“……”

兩人在休息室呆到九點,直到統籌拿著喇叭片場喊人集合。

屋外,天光大亮,陽光透過幹冽的空氣照在人臉上,甚是有些刺眼。

春蕊瞇起眼睛。

賴松林站在架好的香案前,看到她,朝她招招手。

春蕊微笑著,走到他右手邊,喊了句“賴導”,賴松林遞給她三柱香。

片刻,嚴文征挪步過來,站在了賴松林的另一側,而他們身後是陸續趕來的各位配角、工作人員,以及請來的媒體。

幾步之遠,誰點燃了一串鞭炮,劈裏啪啦炸響嘈雜的片場,開機儀式啟動。

相較於開機宴的觥籌交錯,開機儀式簡單明快。供上乳豬,添香敬神明,祈求一個風順人順。隨後,春蕊、嚴文征陪賴松林給攝像機揭開“紅蓋頭”,他們在攝像機前擺了姿勢,媒體的照相機對著三人狂拍,片場到處都是按快門的聲音。

而等拍好開機照,緊接著就是媒體采訪。

統籌安排春蕊和嚴文征並肩站在“開機大吉”的橫幅前,手裏捧著媒體塞來的話筒,話筒上貼滿各節目的臺標。

不出意外的,鏡頭統一對向嚴文征。

記者們都是二十歲三十歲的女性,即使加以掩飾,也藏不住眼裏迸發的紅心,迷嚴文征的那點顏值,以及人格魅力。

她們尊敬又熱情地先跟嚴文征嘮了幾句家常。

“嚴老師,腿好些了嗎?”

“需不需要給您搬一張凳子,坐著采訪沒關系的。”

“冬天拍戲,註意保暖。”

被晾在一旁的春蕊恰到好處地端起嘴角,歪頭裝出一副側耳傾聽的模樣,聽嚴文征的附和。

大家七嘴八舌好一會兒,才正式問起電影。

A節目記者:“能先請嚴文征老師幫我們簡單概述一下這部電影講述了怎樣的一個故事嗎?”

嚴文征壓眉稍作思索,沈聲說:“主劇情是一位交通肇事者,為了逃避內心的譴責,來到這個小城鎮,開了一家照相館重新謀生活,然後一次在米線館吃飯的時候,留意到一位聽力有障礙的小女孩,也就是米線館老板的女兒,兩人之間有了一些交集。”

B節目記者:“那是什麽原因促使你接下李庭輝這個角色?而且還挺突然。”

“看過劇本後,察覺李庭輝區別於我以前演的很多角色,他因為自己的駕駛失誤,身上背負了一條人命,由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變得非常滄桑,,他每天活在自責和懊悔中,是一個背負十字架贖罪的形象。劇本中的人物留白很多,可讓我發揮的空間大,挺有挑戰性”。面對采訪,嚴文征很閑適,語氣也頗為放松,“至於你說的突然,那要怪賴導找我比較晚。”

一句俏皮回答,記者哄笑後,隨即又有人問:“這部電影裏的親密戲多嗎?”

“沒有。”嚴文征的眼窩有些深,瞳孔顏色黑沈,所以散射出來的目光不自覺地帶著些許的諱莫如深,這讓他整個人顯得端正認真:“其實照劇本的描寫來看,主人公之間的肢體接觸都挺少。”

記者開玩笑:“沒有肢體接觸,嚴老師不會遺憾嗎?”

嚴文征溫聲道:“這麽想就俗了。”

記者再問:“愛情呢?兩位主角之間沒有產生愛情嗎?”

嚴文征:“按照我的理解,於李庭輝來說,他對梁竹雲並不是愛情,嗯……至於站在梁竹雲的角度,我覺得可以問一下春蕊的看法。”

他突然把話題拋給春蕊,春蕊脊椎一繃,下意識瞥他一眼,看他面容沈靜地微側著頭,等待著她的回答。

春蕊眨眨眼睛,有些意外他挺照顧人,也心知他是在給她說話的機會,反應過來,說:“是愛情,一位懵懂無知的少女很難不愛上三番兩次幫她的大叔,何況大叔長得還不錯。”

記者:“所以結局是BE嗎?”

春蕊賣關子:“其實在我看來不算是,這涉及劇透,大家可以期待電影的上映,屆時到影院去感受。”

經由嚴文征的引導,記者開始轉向追問春蕊:“26歲的年紀,卻要回頭飾演19歲的小女孩,你覺得自己可以駕馭嗎?”

年齡問題,在女演員身上總是格外敏感,春蕊有一點不高興,但壓下不表,淡淡地說:“26歲和19歲不算一個大的年齡差,這部電影,角色的駕馭我覺得不在年齡上,更多的應該是怎麽去拿捏耳疾患者與人交流時的神態和動作,特別是前期,梁竹雲還沒有佩戴助聽器。”

記者:“知道要和嚴文征老師合作壓力大嗎?”

春蕊想想,實話實說:“我是在開機宴,也就是昨天才知道要和嚴老師合作,現在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記者換了種問法:“那描述一下知道要和嚴老師合作一瞬間的感覺?”

春蕊心知記者是要她將人往高出捧,小小沈默後,比喻說:“像從天而落到手裏的一個小驚喜。”

記者抓漏洞,用玩笑般的口氣說:“只是一個小驚喜嗎?不應該是大餡餅之類的嗎?”

春蕊:“……”

她警惕地搭眼看那位記者,目露兇光,氣氛凝固了一晃。

在人群裏盯梢的小嬋登時嚇出一身冷汗,她握手祈禱,祈禱春蕊別耍性子與媒體疾言厲色,媒體掌握著輿論動向,她們沒錢沒勢更加得罪不起。

好在,春蕊混圈多年,媒體應對課尚能及格,她轉臉又微微一笑,張嘴剛要說話,哪想,嚴文征搶先解圍:“重點抓錯了,這句話的形容,不在‘小’,在‘驚喜’。”

春蕊:“……”

隨即嚴文征板起長者的身份,好生提醒說:“希望各位記者謹慎提問,劇組剛聚在一起,彼此還不是很熟悉,你們不要人為給我們施加壓力。”

記者們紛紛點頭,采訪又持續半個小時,統籌和劇務掐點鉆出來趕記者離開片場。

春蕊和嚴文征一口氣沒喘,即刻又被安排到化妝間,馬上定妝,拍定妝照。

化妝間由一家理發店內部結構整改而成,梳妝臺總共八個,可用的有六個,其他兩個被梳化組亂七八糟的東西堆占了。

屋裏,高瓦數的燈泡打著亮。

男女主演的主化妝劇組安排給了同一個人,叫劉晉拓,一位185cm的大高個,他留著板寸頭,圓大眼,外表看著挺man,偏偏一開口說話,娘娘腔的氣質鋪面而來。

劇本裏,梁竹雲有一頭爛糟糟的長發。春蕊本來的頭發微卷到肩膀,需要再接15cm的假發。

劉晉拓安排助理幫忙給春蕊弄,他先去給嚴文征化妝。

小嬋湊到春蕊身邊,說:“姐,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吧,接頭發慢,估計要錯過午飯點了。”

春蕊想想,隨口問:“嚴老師,你有吃過東西嗎?正好我們去買,需不需要幫你帶一些?”

劉晉拓此時正往嚴文征的頭發上噴啫喱水,嚴文征稍微偏開腦袋,防止噴霧落入口中,回答道:“謝謝,不用,我讓助理去準備了。”

春蕊說:“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她看了小嬋一眼,小嬋領會,腳下生風地溜走了。

房間剎時安靜下來,只剩一臺電熱扇吱吱呀呀地搖著頭。

春蕊打開手機,給錢芳閔發了條微信,說:媽,我進組了,明天拍,有急事聯系不到我,記得打給小嬋。

春蕊沒等錢芳閔回覆,錢芳閔比她還忙,她習慣了跟家人不能同步的聊天模式。

她關掉手機,從面前的鏡子裏打量自己,卸下偽裝,一副好看的皮囊顯出疲軟的病態。

她嘆口氣,使勁揉揉臉,強打起精神,讓眉宇間掛點飛舞靈動。

恰好,劉晉拓餘光瞄到她的小動作,搭話說:“困啊?”

春蕊順嘴道:“有點。”

劉晉拓:“這才剛開始呢,等熬大夜了,更加生不如死。”

春蕊:“習慣就好了。”

劉晉拓“哎”了聲,沒敢再抱怨,怕被賴松林聽見。

他專心給嚴文征化妝,但安靜沒一會兒,又喜笑顏開,自顧自地說:“進這部戲前,做夢都沒敢夢到有朝一日能給嚴老師化妝,更被提擔任您的主造型了,我壓力很大的。”

嚴文征哂笑:“放輕松,我不吃人。”

劉晉拓小心試探:“嚴老師,我一直是您的影迷,當年《金色夢鄉》上映時,我還包場請朋友一起看了呢,哪天等您有空,能給我簽個名嗎?”

“可以。”嚴文征很爽快地答應:“現在吧,簽哪裏?”

劉晉拓早有準備,他從隨身攜帶的萬寶龍銀色腰包裏,翻出一沓嚴文征的照片,恭敬地遞過去。

嚴文征一滯:“這麽……多?”

劉晉拓撓撓頭,他一米八的大塊頭,面對偶像,臉頰竟浮出兩圈酡紅,略作嬌羞道:“梳化組好多小姐妹都喜歡你,但不敢找你要,就慫恿我來了。”

“……”嚴文征一扯嘴角,無奈的情緒顯露一瞬,迅速收斂,說:“簽了別出去嚷,不然我這一天都不好過。”

“這是自然的。”劉晉拓竟然還得寸進尺地又說:“那我再過分一些,您能特別給我一個to簽嗎”

嚴文征揚眉看他,只不過沒等他說什麽,劉晉拓的助理出現在門口,沖他招招手,把人喊了出去。

嚴文征修長的手指握著馬克筆,怔楞一瞬,椅子轉半圈,朝向春蕊的方向,淡淡地問道:“圖簽是什麽?”

春蕊從鏡子裏與他對視,她清楚地看到他黑亮的瞳仁滿是迷茫,思索後,幫忙解釋:“to簽就是在簽名的時候寫上to某某,某某就是粉絲的名字,一般還有附言。”

“哦。”嚴文征恍然,自嘲說:“謝謝,年紀大了,搞不懂這些東西。”

春蕊附之一笑,心中卻吐槽,36歲,哪裏年紀大了,我看是你自己的做法老派。

轉念又想清楚了,他不懂飯圈的東西,應該就是平常少有人敢在他簽名的時候特別要求他。

春蕊沒收回視線,她從鏡子裏觀察他,發現他竟真的掀開馬克筆的筆蓋,一張張簽上自己的名字。

很有耐心,臉上更看不出半分煩躁的情緒。

春蕊:待人接物倒是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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