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宴會 “姓嚴,嚴文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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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下了高速,又繞了好幾圈,經過鬧市區,停在了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前。

劇組為了方便協調,一般都是包酒店統一住宿,但演員的咖位不一樣,房間級別自然有著天上地下的差別。

春蕊住頂層的行政套房,一室一廳,還帶廚臺,客廳兩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一小片綠地,景色優美,視野開闊。

小嬋在裏面晃悠一圈,得了便宜還賣乖地說:“雖然這個五星級的酒店擱在北京至少得抹去兩顆星星,但還算不錯,起碼劇組沒差別對待咱們。”

她把行李箱用膝蓋頂到衣櫃前,剛準備蹲下,幫春蕊把東西規整,春蕊瞧見說:“放在這兒吧,我自己收拾。”

“行。”小嬋了解春蕊,知道她有自己的生活習慣,私人物品的擺放如果不在她的認知範圍內,那麽她對這個房間就很難適應。

小嬋掏手機又看了遍拍攝通告,叮囑說:“晚上7點開機宴,你註意時間,打扮一下。我也回房間了,我住6樓,有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千萬不要單獨行動。”

春蕊鄭重地點點頭:“知道了,你趕緊去休息吧。”

小嬋放心地關門走了。

春蕊不累,坐了一路,幹活權當舒展筋骨。

她先把自備的熱水壺翻出來,煮了一壺普洱茶茶,慢悠悠喝了一杯,接著逐一把衣服和化妝品擺放到她覺得順手的位置。

東西歸置的其實一點都不整齊,春蕊沒有潔癖,生活上相反挺粗糙的,只是她有領地意識——既然是她的房間,那她的東西一定是要自己弄亂,亂中有序是原則。

然後她去試了試床,酒店床墊的柔軟度不一樣,會影響睡眠,但試半天,沒試出個所以然,她神經不敏感。

春蕊嘆口氣,演員把酒店當家的生活是常態,她得盡快適應起來。

拖拖拉拉地忙到六點,她去洗了個澡,裹著浴袍到衣櫃挑衣服。

開機宴算是她與劇組所有工作人員的第一次正式會面,場合嚴格來說不算隆重,但也不能隨意待之。

她選了一件墨綠色毛衣樣式的拼接夾克,內搭一件同色系的高領打底衫,下身是一件墨綠色與黑色拼接的百褶裙,腳踩一雙過膝長靴。

稍暗的顏色既可保證不喧賓奪主,又襯得人婉約持重。同時,為了防止同色系穿搭的老氣和沈悶,她特意拎了一個橙色的腋下包作為提亮。

開機宴就設在酒店八樓的宴會廳,六點五十五,春蕊搖曳著裙擺,與小嬋一同入內。

碩大一盞琉璃燈將會廳映襯的流光溢彩,二十來張圓桌擺列整齊,席間已經有不少人三三兩兩齊聚攀談,氣氛喧囂。

劇務引導春蕊在挨著舞臺的一張桌子上就坐,這裏是整個大廳的視覺中心,而她有幸與之同桌吃飯的,是這部戲的聯合出品方代表、導演、監制以及制片人等。

身份尊貴,且不容得罪,小嬋事先跟統籌打聽好了,方才在電梯裏,也已經提前幫春蕊惡補了功課,誰是誰,有怎麽樣的身份,坐在哪個位置。

春蕊牢記於心,她微微躬身,沿著桌椅繞過來,挨個與他們握手問好。

到制片人盧晶時,盧晶拍拍她的手臂關心地問:“房間還滿意嗎?”

春蕊:“挺好的。”

盧晶:“缺什麽跟生活劇務那邊講,不要不好意思。”

春蕊:“謝謝晶姐。”

越過盧晶,她目光移到盧晶身後的男人身上。

這人穿了一件華倫天奴最新款的防風夾克,黑色,他身形消瘦,戴一副亮黑框金色腿的眼鏡。

無奈,春蕊重點跑偏了,先一眼認出這副眼鏡她有同款。

男人適時起了身,他足足高出春蕊一頭。春蕊回過神,撤回了盯在他鼻梁的視線,一耷眼,張口就來:“秦老師好。”

“姓嚴。”頭頂傳來一道低沈的男音,“嚴文征。”

春蕊:“……”

她難以置信地微微瞪大眼睛,重新擡頭去看他。

盧晶一旁哈哈笑著插話打趣:“怎麽回事啊你,春蕊,嚴文征都沒認出來。”

春蕊很尷尬,因為按照小嬋的說法,盧晶右手邊坐的是男主演,而男主演的扮演者明明定的是秦燦鴻老師。

春蕊找補:“沒見過嚴老師真人,跟電影裏有些不一樣。”

何止跟電影裏,跟昨天她看的雜志圖片也大有變化。

嚴文征:“有過一面之緣。”

春蕊怔楞,極快地反應過來,問說:“是那天晚上在眾宜軒門口嗎?”

嚴文征頷首:“對。”

“……”春蕊恍悟,急忙解釋:“那天燈光太暗了,沒能看清,失禮了。”

嚴文征不甚在意地說:“我也是恰巧跟賴導吃了頓飯。”

三言兩語幫春蕊緩解了窘狀,也以賴導為媒介,點出完全陌生的兩人生活裏的一條隱形交集,將關系稍微拉近了一點點。

春蕊暗自松口氣,她看了眼座位牌,發現嚴文征的位置上是沒有名牌的,攢了下秀眉,然後在與嚴文征中間隔了一個位子坐下。

手機叮咚一聲震動。

春蕊打開看,小嬋發來微信。

——我艹,統籌剛跟我講,男主演換成嚴文征了。

都罵臟話了,顯然也很震驚。

春蕊:“……”

——具體換人的原因,我再問問。

沒等小嬋再有所回覆,幾分鐘後,賴松林姍姍來遲。

攝影組已經提前進入工作狀態,他剛拍完外景,尚穿著一件海軍藍色的馬甲。

賴松林一屁股坐在了春蕊和嚴文征中間。

他一落座便滿心歡喜地瞅著嚴文征說:“現在在這裏看到你,我吊在嗓子眼的一顆心才穩穩當當落回肚子裏。”

嚴文征說:“答應了你,會來的。”

“猶豫時間太長了,中間又出現那麽多變故,再加上眼瞅著要開機了,男演員還沒定,我能不著急上火嗎?” 賴松林蓄有一小撮山羊胡,說話時胡須上下抖動,很是滑稽。

嚴文征嘴角浮現淺淺的一層笑意,不置可否。

賴松林添一杯茶,咕嚕一口悶掉,斜睨著將嚴文征細細打量一番,說:“真瘦了,怎麽瘦的?”

嚴文征說:“還能怎麽瘦的,時間不夠,硬餓的。”

賴松林咂咂嘴:“我可欠了你一個大人情。”

兩人又不鹹不淡地聊了兩句日常,春蕊默默在一旁聽著,恍覺他們非常熟。

又過了會兒,監制湊過來,問盧晶:“人都到齊了嗎?”

盧晶環視一圈,說:“都來了,開始吧。”

監制今天充當司儀,掌控整個宴會的流程。他拿話筒登上舞臺,站得筆挺,指揮道:“來,各位工作人員趕緊就坐,現場安靜一下。”

會廳經過一陣繁雜慌亂的腳步聲後,極有效率地靜了下來,二百來號人齊刷刷盯著監制看。

監制清清嗓子,官方道:“今天我們在這裏,隆重舉行電影《聽見聲音的關系》的開機晚宴,慶祝電影的順利開機。我作為監制,首先先對影片開拍表示熱烈的祝賀!並對出席今晚活動的劇組全體演職人員致以深切的問候!”

“電影《聽見聲音的關系》由月照松林工作室主創,新意影視傳媒公司擔任制作方以及出品方,歷時一年籌備……”

陳詞濫調,每一次開機這番按照模板寫的話術都要車軲轆攆一遍耳朵,春蕊聽得不是很認真,游離著,借著調整坐姿,偷偷瞥一眼嚴文征。

他半側著身體,臉朝向舞臺的方向,嘴角抿起,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他也沒在認真聽,但跑神跑得相當從容和鎮定。

春蕊癟嘴。

出品方,制片人以及導演依次登臺發表講話,春蕊機械地鼓掌。

賴松林主要感謝了前期籌備“三大組”所作出的付出和努力,他長篇大論說完,流程之外地提了春蕊和嚴文征,說道:“下面,也讓戲的男女主角講兩句,算是和劇組的所有工作人員打聲招呼。”

他走到臺邊,把話筒遞給嚴文征。

嚴文征起身接著,轉手卻把話筒遞向春蕊,說:“你先來吧。”

春蕊哪敢,發表講話的順序關乎番位,她擺手:“嚴老師先請。”

嚴文征蠻有紳士風度,堅持道:“別推拖了。”

春蕊看她,兩人視線相交,他安撫性地眨了下眼睛,春蕊領悟了他是出於“女士優先”的尊重。

鑒於在場許多人都在等著,她沒繼續與他客氣,大方地接過話筒,深呼吸,登臺,略作思考說:“大學畢業後,演過許多的角色,但這卻是我第一次出演有耳疾的患者,關鍵還是一位19歲的小女孩,角色本身非常具有挑戰性,所以,感謝出品方、制片人和導演信任我,願意給我這次機會,我會賦予這個角色百分之一百的努力,希望接下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能與大家相處愉快,拍攝順利。嗯……梁竹雲今天正式入組報道了。”

一串掌聲劈裏啪啦響起,春蕊鞠躬,緩緩走下臺,將話筒交予嚴文征,兩人錯身而過,春蕊坐回座位。

嚴文征站在臺中間,春蕊這回得以看清他的全部面貌。

為了貼合角色,他確實瘦太多了,手臂上的肌肉塊似乎全沒了,黑色休閑褲包裹的一雙長腿纖細筆直,硬漢氣質削減地不剩半分,或許戴眼鏡修飾的緣故,一股弱不經風的書卷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

“今年過年前後,賴導拿著劇本找上我,當時我剛結束上部戲的拍攝,對於要不要無縫接新的角色非常遲疑和猶豫,一段時間裏,沒能給賴導準確的回覆。好在,賴導沒有放棄,再三地打電話與我溝通,制片人盧晶也多次登門拜訪,他們很有誠意,讓我看到了整個攝制團隊的專業和初心。感謝各位的信任,希望我不負所托,能詮釋好李庭輝這個角色。”

大概為了配合春蕊,他最後也加了句,“今天,李庭輝也正式入組報道了。”

他說話偏慢,加上音色沈緩,有種娓娓道來的敘述感,再配合他影帝的身份,似乎很能穩定軍心,他講完話,好像這部電影一切都穩了。

賴松林和出品方撿著寶似的高興,嘴角裂得幾乎要掛到耳垂了。

待監制又啰嗦兩句,終於可以開席吃飯了。

賴松林的工作室作為主創,在出品方面前,自然降一階身份,裝起了孫子,邊給出品方代表鄧總敬酒邊說好聽話,幾番把盞,他很快喝得微醺。

而這位鄧總貌似是個酒桶,一斤酒下肚,臉不紅心不跳,表情還頗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

盧晶瞧見,拍拍春蕊的胳膊,提醒說:“楞著幹什麽呢?去敬鄧總一杯啊?”

桌上就她們兩位女性,很多時候,在娛樂圈裏,咖位不高的女演員,在投資人眼裏,不過是一件“喝酒助興”的物件。

盧晶發話,春蕊不能當作聽不到,好在她還算機靈,把“敬鄧總一杯”自覺改成了“敬在座的一杯”,不然她敬了出品方,就必須得照顧到其他各位,那她今天估計得喝的爛醉。

她起身,掛著落落大方的微笑道:“既然晶姐說話了,那我就以女主角的身份,敬在座各位一杯。籌備這個電影,各方領導忙前忙後都辛苦了。”

鄧總起身與她碰杯,說:“春蕊酒量怎麽樣?”

春蕊示弱說:“鄧總就別難為我了,我一杯倒的水平。”

“是嗎?”鄧總看著她高腳杯裏的紅酒,問說:“那我幹了這一杯,你陪多少?”

春蕊尷尬地笑笑,她知道鄧總不是在故意刁難,而是在“挑逗”。

用模棱兩可的言辭,調戲不谙世故的青春小姑娘,向來是中年男人的癖好。

氣氛沈默一時,賴松林從中做了和事佬,說:“一杯,春蕊也幹一杯,這一杯算是提前預祝電影票房大賣。”話鋒一轉,他又說:“這樣吧,來,大家都別坐著了,共同舉個杯吧。”

導演的提議沒人敢不聽,一桌人端起酒杯互相碰了碰,春蕊將紅酒一飲而盡。

一眾人重新落座,只是都還沒坐穩,鄧總轉臉換了個模樣,又添了杯新酒,沖嚴文征殷切地說:“早聽聞嚴老師的大名,第一次合作,非常榮幸,您要是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們百分百滿足。”

嚴文征:“都安排的非常周到。”

鄧總:“那我單獨敬您一杯,我幹了,您隨意。”

嚴文征眼角滑過一絲絲無奈,卻還是老老實實把酒喝了。

春蕊看著鄧總殷切的面孔,又瞄一眼嚴文征,有些壞心眼地想,雖然這酒桌活像一幕捧高踩低的情景劇,但影帝又能怎麽樣,也少不了被人架著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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