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這樣辛苦。

可自從莊致遠確診為胃癌晚期後，基本上就一直住在醫院裏，過去兩年，他也因此有大半的時間都耗在了醫院裏。他看著父親越發消瘦，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去醫院對他來說變成了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對醫院這個地方產生了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抗拒。

莊明皓看著姬錦媚，“感覺真對不住你，明天只好又麻煩你了。那明早你就直接過來這裏吃早飯吧，不要拒絕我，不然我更不好意思了。”

姬錦媚笑著點點頭，“沒那麽麻煩啦，也不用不好意思，我對你的江湖道義就遵守到你的傷口結疤為止。在這期間，舉手之勞能幫則幫，我們就不要這麽客氣了吧。”

莊明皓也笑了，“好。”

叁

第二天一早王伯就來了，莊明皓讓他多準備一份早餐並推遲了用餐時間，說是還有人會來。

王伯有些奇怪，這兩年來，從沒有人到莊明皓住的這棟房子裏來吃過飯，更別說是吃早餐。再說請客一般都是午餐或者晚餐，早餐都是很私人的。

王伯看莊明皓洗漱收拾好自己後，就拿了今天的報紙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了起來。但他卻看得並不認真，因為他時不時又擡手看看表，時不時又擡頭盯著門口。

王伯更是詫異，是什麽重要的人，讓莊明皓這樣耐心地特地等著tā？

昨天他剛好休假，最近莊明皓都有點不舒服，他本來有些擔心，決定推遲休假的，但莊明皓卻說沒事讓他正常休假。今天一來他就感覺他的臉色比之前更不好，“今天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你的身體感覺好些了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把今天的事推遲一點，還是先去醫院看一下？”

莊明皓不知該怎麽告訴他昨天的事，只能輕描淡寫回到，“我昨天去醫院拿過藥了，沒什麽大問題。”

王伯是兩年前在這棟覆式別墅過到莊明皓的名下後，父親派來照顧他的。據說他已經在莊家兢兢業業工作了幾十年，幾年前，他的妻子生病去世，兒女又都移民去了國外。王伯年紀大了，不想離開生活了幾十年的故土，就獨自一人留在了國內。

莊明皓還記得，父親向他介紹王伯時說：“王伯就是莊家人，你要拿他當自己的親叔叔。”

但這兩年來，莊明皓卻沒能和任何一個“莊家人”變得親近起來。包括一直照顧他的王伯。

王伯聞言，脫口道：“你去醫院怎麽不打電話給我呢？”

問完見莊明皓沒吭聲，只好低下頭去輕輕嘆了口氣。他其實也已經習慣了，從第一次見到莊明皓，他就知道這是一個有自己主意的人，但兩年來他卻從來沒有主動跟他說起過自己的任何事情。

門鈴響起的時候，莊明皓示意王伯不用管，自己去開了門。

姬錦媚站在門口，抱歉地笑笑，“我好像有點晚了，臨下班來了個急診病人。”

莊明皓為她拉開門，笑著說：“不晚，王伯剛剛做好早餐。”

姬錦媚訝然擡頭看他，昨天他讓她來吃早餐的時候，她滿心以為又會是叫外賣，不想卻是由那位耳聞過的王伯準備的。

進了屋，出於禮貌，姬錦媚對著王伯點頭致意，王伯也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莊明皓見狀，為他們彼此做了簡單的介紹，“這是管家王伯。”

“這是姬小姐。”

吃過早餐，莊明皓直接帶著姬錦媚上了二樓。

當莊明皓提議在書房裏掛水時，姬錦媚不禁皺了皺眉。但她也不好多說，只得和他一起進了書房。

“那個，在輸液以前，我先給你背上的傷口上一點消炎藥吧。”

莊明皓楞了一下，才說：“好，謝謝。”然後開始解襯衫紐扣。

不知是不是因為共處一個密閉的空間，姬錦媚竟在他脫衣服時，不自覺地轉過了身去。

直到莊明皓說：“好了。”

她才心無旁騖地回過身去給他上藥。

上完藥，幫著他重新穿好衣服，掛上水，調好點滴，姬錦媚在書房裏走了一圈，然後問：“我可以隨便找本書看嗎？”

莊明皓點點頭，“請便。”

姬錦媚便拿了一本時尚雜志坐到書房的沙發上隨手翻著等莊明皓掛點滴。可即便這樣，翻著翻著，她仍舊沒能抵擋住困意來襲。

直到手裏的雜志突然啪地掉落在地，姬錦媚才從混沌意識中猛然驚醒過來。她下意識擡頭去看莊明皓，見他也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她，他對著她理解地笑笑，說：“你睡一會兒吧，這瓶藥掛完了，我再叫你。”

姬錦媚也笑笑，“看來我真是年紀大了，剛上班那會兒熬個通宵根本都不算什麽。那我就先瞇一會兒。”

姬錦媚歪頭靠在沙發扶手上，很快又進入了夢鄉。

直到一只手將她溫柔地推醒，姬錦媚迷糊地睜開眼睛，就看見莊明皓一只手舉著馬上就要空了的藥水瓶站在她的面前。

“真不忍心叫醒你。”

姬錦媚清醒過來，竟因為“不忍心”這三個字莫名覺得有些耳根發燙，她起身，沈默地幫他更換藥水瓶。

好在新換上的這瓶藥水比較小，很快就掛完了。

姬錦媚為莊明皓換好最後一瓶藥水後，說：“抱歉今天不能守著你掛完了，但明天的時間就由你來定吧，我明天休息，什麽時候都可以。”

莊明皓本還打算留她在家吃午飯，但想她下午就要上班，興許還有自己的計劃，便道：“那明天晚上八點可以嗎？我讓司機去接你。”

姬錦媚點點頭，“八點可以，但你不用特地讓人來接我，我可以自己坐出租車過來。”

“我們不是說好不要那麽客氣了嗎？”

姬錦媚聞言抿嘴一笑，只得拿出便利貼寫下自己的地址遞給了莊明皓。

走到門口時，姬錦媚回過頭去看著莊明皓，他要求在書房掛水，還特地讓自己紮的他的左手。

莊明皓也正看著她，問：“怎麽了嗎？”

姬錦媚猶豫了一下，說：“可能我的職業就讓我註定是一個多事的人，但我還是想跟你說，你昨晚是不是沒有好好休息，你的臉色很不好。身體雖然是你自己的，但病痛也是你自己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幫你分擔。你自己的身體你如果都不好好愛惜，更不會有別人來替你愛惜。”

姬錦媚說完就下了樓。

莊明皓楞楞地靠在沙發椅裏，昨晚他的確看公司的文件和賬目看到很晚才睡。母親的希冀，父親臨終前的囑咐，還有父親的妻子、女兒以及公司裏那麽多雙看著他的眼睛，這些都像是無形的大山一樣壓在他身上，他一口大氣都不敢喘，更沒有地方喊累。身體會突然出問題，也是因為他一直默默承受的這些吧。

可直到聽到姬錦媚說的這些話，他才突然有所醒悟——他為什麽要把自己逼得那麽緊？他為什麽要獨自一人承受這些？

他是怕失去才得到的這一切嗎？

可這一切分明就不是他想要的。

姬錦媚離開之前去找了王伯，“王伯，莊明皓現在在書房裏打點滴，還剩最後一瓶水。我有事要先走，可能需要你去照看一下。”然後她又詳細告訴王伯輸完液後如何拔針。

姬錦媚走後，王伯就上了二樓。他敲門後進了書房，見莊明皓正背靠著椅子閉目養神。他看了看他手背上的針頭，心裏突然有些難過。

莊明皓見他進來又不說話，只好淡淡道：“我只是有點發燒，不是什麽大問題。”

王伯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才說：“明皓，雖然我不是看著你長大的，但論年齡，我算是你的叔叔輩了。莊總現在也去了，你母親又在老家，你在這裏也沒個……其實，我是希望你能多依賴我一點。”說到這裏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現在在這裏也是一個人了，我也希望以後可以多依賴你一點。”

說完王伯便下樓去了，只是沒一會兒，他又重新上樓來，問：“姬小姐說你現在需要吃得清淡營養點，那今天中午你是想吃燉雞還是燉排骨？”

午飯後，莊明皓給秘書打了電話，只說自己有點不舒服要休息一天，今天不管有什麽事都不要找他，一切等明天他到了公司再說。然後就關掉手機去睡覺了。

姬錦媚沒等莊明皓掛完水，是因為和好友楊媛約了午飯。楊媛家和她家是鄰居，她們從小就很要好，本來她們約好一起考醫學院的，但後來因為家裏的變故，她沒能上大學讀醫。而楊媛現在則是她們醫院裏的一名實習醫生。

楊媛一邊吃飯，一邊狐疑地看著姬錦媚，“媚媚，你上午去哪兒了？你每次上完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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