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一枚金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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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入黑暗的深淵,沒有回頭路。

身體被吸附,靈魂不知該飄向何處。

昏昏沈沈,渾渾噩噩,是歸故裏,還是歸土裏。

方瓊很累,睜開雙眼,黑暗幾乎要將他吞噬,渾身無力,也無能為力。

身體上的掙紮是無力,但是意識上他還是堅持不懈想去突破束縛他的黑暗力量,他討厭黑夜,害怕黑夜,更不喜歡被困在黑暗裏找不到方向,甚至聽不到聲音。

慌亂也會變成刺激,也可能成為催化物,一股冰冰涼的寒氣從他的背部抵入他的心臟,很冷,很痛。

一道強烈的光刺入方瓊的雙眼,刺痛了他的眼睛,想擡手卻無力,睜開的雙眼其實中是微微擡了擡眼皮而已。

他這是怎麽了?

終於是奮力的完全睜開雙眼,他感覺到自己的知覺都回來了,映入他眼前的是葉佳文平靜的臉,依舊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他的笑容也蒼白無力,但卻是松了口氣,而方瓊現在並不是在他的懷裏,而是被鳳傾摟著,他朝眼波平靜的鳳傾眨眨眼,後者無視方瓊向他表示的虛弱。

“既然沒事,就開始幹活。”鳳傾給方瓊潑了一盆冷水。

幹活?幹什麽活?

圍在方瓊身邊的人不多,叼著未燃煙的劉然,葉佳文,還有,二叔?

看到朝他伸出手的趙現,方瓊揮出他現在有力的爪子,將他的手拍開,二叔楞了楞神,葉佳文朝方瓊笑了笑,鳳傾將方瓊拉起,他下面墊的是一塊毯子。

“你二叔很正常,惡靈退散了。”這是葉佳文說的。

言下之意便是說二叔還是二叔,那個惡靈已經被消滅了,方瓊不確定的望向鳳傾,後者給了他一個不鹹不淡的眼神,方瓊心裏才安穩下來,再看看現在的二叔,他已經身上已經沒有那種惡心的感覺,但,他們是怎麽對付惡靈的?

一臉茫然的方瓊被鳳傾揪住右臉,他憋著嘴看鳳傾:“痛的。”

其實,鳳傾並沒有用力,見方瓊又回到活潑的模樣便冷冷說道:“不許偷懶,現在是你該報答我的時候。”

“報答你?”方瓊嘴角抽了抽。

葉佳文很適時的插嘴,他揪住方瓊的另一邊臉,說道:“剛才可是鳳傾大人救了你,感激他是應該的。”

鳳傾大人?

能不能不要這樣叫,方瓊頭皮有些麻麻的,想拍開葉佳文揪住自己包子臉的手,不過某位大人的手更快的將葉佳文的手消除掉,葉佳文一吃痛,但又不能說。

話說,在他昏倒過去之後,鳳粽子和葉佳文的關系已經好到這個地步了?

“磨磨蹭蹭,快點過來拿東西。”不理會葉佳文的齜牙咧嘴,鳳傾牽起方瓊的手走向離他們有五步之遙玉棺,玉棺已經被揪開,棺蓋被放置在一旁,方瓊既好奇又擔心,鳳粽子幹什麽要拉他去玉棺那邊,他對明器不感興趣啊。

“我要拿什麽東西?我沒有東西要拿的。”方瓊扭動著手腕道。

“你沒有我有。”此時的鳳傾顯得有些不耐煩,語氣依然不太好。

本著自己的小命是他人救的,方瓊扁扁嘴不說話了,看著越發近的玉棺他腳步越來越慢,鳳傾索性將他抱起,方瓊很熟手的摟住他的脖子委屈道:“不用我拿了?”

兩人的距離很近,方瓊甚至可以感覺到鳳傾呼出來的氣也是涼涼的,這要是到了冬天不得結冰麽,鳳傾的脖子很好看,玉似的白,喉結不太明顯,衣服下面,唔,看不到了。

玉棺旁站著兩個黃家夥計,他們看著鳳傾和方瓊走向這邊,玉棺被打開,但似乎還沒有人去取裏面的明器,難道裏面是沒有明器?

“用。”

方瓊心想,為什麽你自己不去拿?非要我這個膽小怕事的人去呀。

鳳傾看方瓊一眼,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因為你的靈魂和身體契合度最低,只有你才可以拿那些東西出來。”

微涼氣息噴在方瓊的耳洞內,不由的縮了縮脖子,好癢呀,悄悄話還是少說一點的好。

靈魂和身體的契合度嗎?

方瓊的靈魂已經是二十歲,身體才十歲,確定是十歲的小孩的身體裏面裝了個大人的靈魂,確實是不合適,可是他也不想,剛才昏過去後的那種痛楚,他在死的時候也感受過,靈魂脫離自身的時候是這種感覺,但這是強制性的,而他的死也是強制性的麽,他到底是怎麽死掉的,真的記不得,有人消除過他的記憶麽。

在方瓊思緒混亂的瞬間,鳳傾指指玉棺裏面,方瓊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烏黑的青絲盤起,頭帶玉冠,如玉的面容,如午後沈睡似的,圓潤的下頜綁了一條玉冠帶,打出來的結卻不是蝴蝶結,但好看,很適合這張沈靜的面容。

只不過,與此不對稱的是此人的頸上多了一條明顯的傷口,已沒有流血的跡象,但這已足夠讓人清楚他的死因,被人殺死的,當然,也可以推斷出是自刎,頸後枕著一個玉枕,精美雅致。

雙手平放在腹部上,修長手指極其好看,拇指上帶著玉扳,上面有磨損的痕跡,不過方瓊覺得他的手指沒有鳳粽子的好看,青衫衣袍,貴而不重,但卻顯得此人優雅大方,氣質非凡,地位更為顯赫,腰間掛著幾塊別致且雕刻著不同象形圖的玉佩,右臂旁放著一把如主人般優雅的長劍,有劍鞘,看不出此劍用什麽材料制成,但細想,必定是一品玉器劍,劍柄上的劍穗是紅色絲綢物,上面掛著雕刻動物形象的玉碎,品味似乎還不錯。

總體觀察下來,如玉面容的男人實在看不出他的實際年齡,銘文上面寫的是戰績,沒有年齡這一欄,到底多少歲,而且這幾千年下來,這人的面容竟然保持得如活人般生動,他們這麽多人靠近,但是沒有誰再大聲的喧嘩,就連喜歡說粗口的劉然都安靜的叼著煙。

不為所動的自然也有人在,那便是鳳粽子,他的視線一直放在男子頭上玉冠上面,玉冠上鑲嵌著一粒紅寶石,方瓊驚起自己現在正在打量墓主人,心裏一陣陣寒氣直冒,他怎麽會這麽有心思去看死人,話說這墓主人為何這麽多年來都沒有腐蝕過,他的身體還保存得非常好,現在遇了空氣也沒有變化,為什麽這麽奇怪,難道真的跟這個玉棺有關系?

“小瓊。”鳳傾喚方瓊。

“嗯?”方瓊擡起頭,鳳粽子墨綠的眼瞳有了變化,血紅色一閃而逝,鳳粽子怎麽了?

“把他脖子上黃的金葉片取下來給我。”鳳傾命令道。

方瓊一楞,金葉片?

墓主人的脖子上麽,他剛才註意到的男子脖子上的傷口,但哪裏有戴金葉片,方瓊渾身一震,那金葉片是用一條紅線掛著,正垂放在他的胸前,不註意看還真沒看到,這金葉片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但是又想不起來了,方瓊看了看玉棺裏面的睡著似的男子,又苦著臉瞄瞄鳳傾的臉色。

“必須現在動手。”鳳傾駁回方瓊眼裏的哭訴,“還要快點,我不動他們不能拿裏面的任何明器。”

方瓊抿著唇搖搖頭:“我不要。”

他可以跟著來墓室,可以看屍體,但是他不要碰,平日保持的淡定臉色現在已經是表現得非常想死了,方瓊咬咬唇就是不動。

鳳傾重重拍在方瓊屁股上,後者被打屁股了,想他一個二十歲大好青年被一只千年粽子打屁股,這,這情何以堪哪!

其他人一臉期待的看著方瓊,似乎他就是他們的救世主,方瓊在心裏暗罵這群沒人性的家夥,包括在偷笑的葉佳文,大白依然在他的手臂上裝死,要知道他手上帶著的手鐲也是金子做的,大白最愛的就這是東西,他會出來解救自己才怪。

“我拿,我拿就是了。”方瓊是個欺軟怕硬的家夥。

方瓊這個性子讓他很想胖捧他一頓,鳳傾實在是等得不耐煩,但是對方又是小孩,讓一個小孩去面對這些,他覺得已經夠了,並不太想強迫方瓊,不過現在也是沒辦法。

於是,方瓊從鳳傾懷裏下來,站在玉棺旁的他手正好能夠著金葉片,伸出的左手顫抖著,右手接過鳳傾遞過來的剪刀,只要將紅線剪斷就完成任務,希望這位漂亮的大哥不要怪他,不是自己想要取他的財,而是有人在背後強迫他這樣幹的,要找就找鳳粽子,不要找他呀。

輕微的哢嚓聲響起,紅線被剪斷,沒啥重量的金葉片落在方瓊的左手,他額間的冷汗都憋出來了,他呼出一口氣,剛才是憋著氣幹這事,下地不可怕,可怕的是要面對完好無缺的屍身。

方瓊將金葉片遞給鳳傾,但後者並不接,而是拿出一個檀木制的小盒子,金葉片被鳳傾小心翼翼地放入盒子的小夾層內,上面分了七個夾層,現在只在一個夾層放了金葉片,長不過十厘米,上面雕刻著的是細紋,金葉片也不全像葉片,它的形狀只是像而已,未達到神似。

當鳳傾將盒子合上的那一刻,方瓊聽到身後響起噗的聲音,轉頭一看,剛才那個俊美的男子已化成一堆粉末,連帶那套華麗的青袍也成了灰,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墓室內響起一聲輕笑,一道好聽的聲音從空中傳來,而這句話似乎只對鳳粽子說的。

“鳳傾大人,無論做多少事他都無法彌補自己的過錯,請您原諒他吧,畢竟他是您的……”

鳳傾對著空中用低沈聲音冷道:“閉嘴!”同時,也要斷了那個聲音。

所有人面面相覷,然後,那個聲音沒有再響起,其他人似乎也聽不到,他們不在乎屍身,更在乎的是裏面的寶器,裏面寶物很多,幾乎每個團隊都拿到屬於他們的那份,連葉佳文也分到一塊非常精致的玉佩。

鳳傾全身都是寒氣,離他最近的方瓊依然感受得到,在他昏過去之前,那個惡靈似乎想告訴他風傾的身份,可是,鳳粽子到底是什麽身份。

他站在一旁,面上寫著生人勿近,方瓊覺得他似乎很哀傷,也有些淒涼。

於是,方瓊用手指勾了勾鳳傾的尾指,後者看他一眼,緊抿的唇松了松。

葉佳文看了看墓室內掉落粉塵,於是對仍舊貪心不已的其他說道:“這墓就快要坍塌了,大家快離開這裏!”

一聽這話,方瓊臉上同情的神情馬上就變成苦瓜式包子臉,立刻抱緊鳳傾的腰,囔囔道:“哥哥,我跑不動。”

鳳傾掐掐他的包子臉,說道:“你是有史以來最醜的男童!”

方瓊:“……”

然後方瓊被抱起來了,他在心裏竊笑。

不用走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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