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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馬冠與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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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號角的吹響,戰馬奔騰,兩方的長矛穿透對方的盔甲,戰馬飲血嘶鳴,長刀與雙手劍的寒光被鮮血黯淡,煙塵飛起,飛沙走石,血濺沙場,刺穿的身體一具具倒下,分不清是敵方還是我方,殘酷砍殺,悲憤的嘶吼,響震天跡,煙塵飄落,沙場僅剩已著血衣的兩人,一人以劍撐地,一人以長矛相扶,他們相視一笑。

持劍之人道:“命終矣。”

持長矛之人道:“是。”

兩人從此倒地不起,但死去之前嘴角卻隱隱帶著笑意,他們之間的戰爭終於結束了。

過了大約十分鐘,戰馬嘶鳴消失,那軲轆的戰車也消失在他們身後,方瓊從鳳傾的懷裏擡起頭,剛才他似乎看到古時候戰爭的過程,雖然很短,但讓他心顫,血肉橫飛的血腥場面令他感到莫名的悲涼,手心冒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冷汗。

方瓊首先放開自己抱著鳳傾腰上的手,他低聲問鳳傾:“剛才有看到戰國時候的戰場嗎?”

鳳傾看他一眼,墨綠色的瞳孔裏面倒影著方瓊的身影,沒有理會方瓊的問題,後者暗暗吐舌頭尋找剛才把他扔在一邊的二叔,這口氣他怎麽也咽不下去,血緣關系不親果然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

二叔和眼鏡小四叔都沒事,他認識的幾個人都沒事,其他人他就不敢說了,劉然和黃老大各自清點人數,黃老大那邊一死一傷,劉然這邊傷了一個,損失還不算慘重,死掉的那個是看了戰馬的眼睛,被毒液射了全身,他身上的衣服被毒液腐蝕,血肉模糊,心臟處呈凹陷狀,顯然是心臟被挖了去,腸子外露在外,被馬蹄踐踏過的身體幾乎沒有一處完整,慘不忍睹。

方瓊看了後,扭開頭,血腥味漫延在整間室內,另外兩人受傷不算太重,一人被飛亂石打中了背部,石頭尖插入肉裏,黃老大正命人將他那塊尖石拔出,另外一個受傷的是手臂,也是被石砸傷,包紮包紮就沒事,總得來說,這次損失最慘重的要算黃老大那邊。

但誰也沒有僥幸的心理,看到這樣的場面只有默默的為死去之人默哀,但這種悲哀氣氛也不能影響他們繼續尋找主墓室的初衷,方瓊往鳳傾身旁縮縮脖子,看到死人,他會害怕,也會傷心,總歸是一條生命,雖然他死過一回,但是害怕依舊。

二叔見方瓊沒事,似乎對鳳傾有種敬畏感,不太感到鳳傾面前領人,而後者看也不看他一眼,手搭在方瓊小肩膀上帶著人往那扇被破壞的墻裏面走去,走之前還不忘從劉然手裏多拿一個手電筒,交給了方瓊。

忽然,一個將頭發染成黃色的年輕人擡頭說:“這是戰馬坑,這一定是個西周大墓。”

所有人一聽,精神為之一震,大墓啊。

方瓊一聽,有戰馬坑,也就是說這個必定是個大墓,而且還可能是個西周墓,大型墓和一部分中型墓往往附有車馬坑,一般是在主墓的附近另行挖坑埋葬車馬,少者一車兩馬,多者可達十多輛車和數十匹馬。

埋葬的方式也有兩種:一種是整車埋葬,馭馬臥於車轅兩側,另一種是將車子拆卸成零部件散放在坑內,馬的排列也不整齊。也有將車拆散放在主墓內,另行挖坑葬入馬匹的。

拿著手電筒,方瓊跟著鳳傾小心翼翼地踏上碎石塊,從上面走過去,方瓊腿短,幾乎是被鳳傾手拎過去,方瓊各種郁悶,但打死他也不會說自己被掛著的姿勢很淒涼。

不需要對歷史還算了解的方瓊想著怎麽說,年輕人旁邊的男人摸摸自己的下巴,問道:“那麽我們離主墓還遠嗎?”

所有人都被他們的對話所吸引,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從他們面前的馬坑找路進主墓的人都豎起耳朵聽,那個黃毛年輕人說道:“一般是在主墓的附近另行挖坑,相信我們離主墓應該不會太遠。”

他們不知道剛才那些沖出來的車馬消失在什麽地方,但現在他們看到的是完整的車馬,整座車馬坑整體風格粗獷,十分壯觀,所有人都為眼前的車馬坑而震驚,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齊全,這麽狀觀的場面,在坑內的前邊可見完整的馬骨骼,這些馬四肢彎曲,頭朝西,呈明顯擺放姿態,且其前胸發現了一柄箭,可以推斷出這些馬是在墓主人葬禮之後殺死殉葬的,方瓊搖搖頭,這些馬匹真可憐,眼睛洩露出對動物的憐憫,古代的殯葬制度果真覆雜,也殘忍。

往後看,那邊馬匹卻是完整的站著,精神奕奕,目視西方,後面拉著是戰車,怎麽看仗勢都是要上戰場打仗的仗勢,方瓊想起剛才在自己腦海裏略過的場景,難道說這裏的戰馬跟那兩位戰死在沙場的將軍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黃頭發年輕人說得沒錯,這裏應該離主墓不會太遠,但是距離有多長方瓊卻也不知道,只能在心裏作個大概的猜測,還不能告訴其他人。

這個陣容強大的車馬坑讓大家為之振奮,黃老大那邊已經有人跑到馬的附近開始尋找坑內的車馬飾品,黃老大臉色不太好,似乎氣他們的不爭氣,他們的目標遠遠不止這些。

劉然帶來的夥計顯然要比黃老大這邊的人更有素質些,他們只是圍著車馬坑轉圈,這其中包括方瓊的二叔,轉了幾圈似乎沒有發現什麽更有價值寶物,這讓他們有些失望,但如果是考古界的自然不是這種想法,他們的名字必定會公眾於世,得到一世英名,可惜他們的目的是來倒鬥。

車馬坑裏除了些馬骨和馬飾外倒沒有別的,方瓊見黃老大的人將從車馬坑裏收拾出來的馬飾扔到地上,咒罵了幾句,那件馬飾正好扔在方瓊的腳邊,他蹲下身拾了起來。

方瓊捧起手中的物品,是件青銅器,據古書記載,南方西周墓中多出土青銅禮器,往往富有南方富貴的象征,方瓊用衣角輕輕抹去上面的泥土。

這應該是以皮革固定在馬面上,也就是西周時的馬冠或者是馬盧,全部是以海蚌及高品質的玉器裝飾,下面的馬銜也是玉質做成,兩側的鑣也是以精致玉質人面浮雕為之,方瓊手開始顫抖,他手上這東西可是獨一無二的精品,更顯出這個墓主人的尊貴氣勢,他的身份在西周時必定是王公貴族。

馬冠是被黃老大的人取下,幸好沒有損傷,再細致些將飾品上的灰塵洗去就可以看出原來的樣子,方瓊當其寶貝似的將其摟在自己懷中,他面前正是佩帶這馬冠的馬匹,它旁邊有四匹馬,但怎麽看都是中間這匹比較有威信,它們後面拉著的是一輛戰車,可顯示出當時的威風凜凜,睥睨天下。

剛還站在方瓊身邊的鳳傾卻跑到古戰車的後面,戰車後面其實並沒有什麽,只是一堵厚實的墻,方瓊見其他的馬冠沒有自己懷裏的好看,既然到他的手裏也不打算放下,這是戰馬上的物品,不是死人身上的冥器,應該沒事吧。

就方瓊所知,且對大墓年代知識較豐富的黃頭發年輕人忽然從戰車上跳到方瓊面前,方瓊嚇得後退一步,黃頭發年輕人指指方瓊懷裏的馬冠笑道:“嘿,小朋友,你手裏的飾品可以給佳文哥哥我麽?我可以給你一百塊。”

這價錢出得可真高,想來這家夥是知道了他懷裏的馬冠是無價之寶,想用一百塊從他懷裏拿走,沒這麽容易,他方瓊是這麽容易被人騙的嗎?

於是,方瓊朝葉佳文仰起天真無邪的小包子臉,委婉的拒絕道:“佳文哥哥,這個東西我要送給我的女朋友,她可喜歡這些小飾品了,那裏還有好多,你自己拿嘛。”

然後,方瓊這個包子臉很為難的看看葉佳文,像是在說你一個大人怎麽跟小孩子搶東西,其他馬冠其實都沒有他這個精美精致,那些都是相當的粗糙,賣的話倒值些錢,但遠遠沒有方瓊懷裏的這個價格高。

葉佳文伸出的手僵了僵,笑道:“現在的小孩可真早熟,那個,哥哥就不問你要了,不過你可要想好喔,送給你女朋友可就沒有這個馬冠了呀。”

方瓊踢踢腳下的石頭猶豫著,然後擡起包子臉說道:“我,我要給我女朋友,不能給你,哥哥。”

葉佳文不知道方瓊這麽難對付,他郁卒的摸摸方瓊的頭,說道:“好好對你的小女朋友啊。”

方瓊點點頭:“那當然。”

然後,葉佳文郁卒的繼續去研究其他馬冠,而之前將方瓊懷裏的馬冠扔到地上的黃家夥伴看葉佳文為了他扔的東西討價還價,臉色發僵,差點沒捶胸頓足。

為了避免剛才的討價還價事情再次發生,方瓊抱著他的小小戰利品跑到鳳傾屁股後面站定,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總覺得這個鳳粽子不會謀他財害他命,連二叔他都不敢相信。

不過,沖過來的方瓊只得到鳳傾的冷眼。

二叔見方瓊一直跟在鳳傾身邊,心裏不知是高興還是悲傷,表情不太豐富,方瓊沒有感覺。

想到他懷裏的馬冠上飾品雕刻了玉質的人面浮雕,不由得想起他誤打誤撞進來時看到的那些人形面雕,看來那些人面浮雕跟墓主人的信仰有關,是一種祭祀的信仰?

思考這些東西的時候,方瓊並沒有發現鳳傾已經不在眼前,而且其他人也進了另一條甬道,他擡起頭時,除了他自己的電筒光亮,這個車馬坑裏靜得讓人驚悚,四周似乎開始變幻,他感覺到這個室在變動。

方瓊嚇得大叫起來:“鳳……先生!二叔!你們在哪裏!”

然而,只有回音,什麽都沒有,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朝前面邁了一步,用手電筒照了照前面的路,卻看到離他三米外站著一個人。

只見那人雙眼空洞,臉部青紫浮腫,大張的口歪向右邊,雙肩無力的下垂,肚子裏的腸子外洩在衣服外面,隨著他緩慢的移動而晃動,腸子上的血被晃落在地上,他正朝著雙腿發抖的方瓊緩慢走去。

這人正是剛才被奔騰馬魂踩踏死去的黃家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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