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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蝂負何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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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褆走上前來,唇角扯開冷笑,竟就這麽從他們身邊路過,徑自走出去了。

胤禩的目光跟著他,胤褆也是坐著馬車來的,直郡王府的馬車就這麽離去了。胤祉越發與胤禩閑聊,要他常來常往,又說起弘旺,要三福晉常去看望如何如何。胤禩心中本就對三福晉今天主動抱著弘旺去給皇太後看感覺古怪,當下更覺得怪異,待得胤祉終於離開,他吩咐叫奶娘抱著弘旺先回府,自己上了胤禛的馬車。

胤禛本是與烏拉那拉氏一輛馬車的,也把她叫去和後面側福晉一起擠。烏拉那拉氏臉上看不出不願意來,笑吟吟的去了,說不打擾他們男人談事情。

胤禩一進來坐下,胤禛就伸手把他的手抓過來握著,見他雙手果然冰涼,不由得皺眉。胤禩知道他想法,心裏熨帖嘴上笑道:“四哥,我沒事的。”

胤禛也沒說什麽,還是握著他的手為他暖著,胤禩與他說起今天壽宴上的事情,仍是好奇太子究竟怎麽了,遂問道:“四哥,那個……布爾和那邊,可有消息?”

胤禛微微搖頭:“並沒有,我也沒有叫她打聽消息的意思,只讓她見機行事,做些影響那人的事罷了。”

胤禩這才了然了:“倒也該著這樣,瞧著皇阿瑪今天的樣子,也有些厭棄。我還記得當年他們父子融洽……唉!”

胤禛也有些回憶,想到的卻和胤禩不一樣,而是年少時他的八弟陪伴他,與他讀書娛樂、同進同出。又見現在這個人就坐在自己的眼前,臉上幾分擔憂也是為了他,心中悸動,又靠近了他些。

胤禩回過神來,也沒發現胤禛的靠近,不解問道:“三哥那邊……”

胤禛漫不經心嗤笑:“他還能怎麽?不過是和老大一樣的心思罷了。”

是了,九龍奪嫡。大阿哥、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謂之九龍。而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卻為了那個位置,如今太子這般讓人失望,連一向在文人翰林間清閑度日的三阿哥也隱隱坐不住了。

胤禛又解釋道:“老三本也沒有那麽多想法,可是有人往他府上推薦了一個道士,叫做張明德的,說了一番天命誰歸,有德者自居之。老三就被糊弄住了,費盡心思寫出來這篇萬壽無疆的並序,既討好了皇阿瑪,又奉承了皇太後……他也不想想他是個什麽路子,有誰去支持他?連老大都比不過!”

張明德?胤禩可是記得歷史上他是走了自己這一邊的,卻被蝴蝶到胤祉那邊去了。時間也多有不符,想來冤孽終究是冤孽,還是去胡言亂語,起這一場禍事。

“四哥,你倒是消息神通。”胤禩隨口讚了一句,又有些疑問:“即便如此,三哥也不會這樣就敢對上大哥吧?”

胤禛略靠在車廂裏,閉目養神自道:“他怎麽不敢?那個張明德江湖騙術精到,竟說‘今欽誅皇太子,不必出自皇上之手’,還有什麽‘皇太子行事兇惡已極,彼有好漢,可謀行刺。’聽聽這都是什麽話!也不閉緊嘴巴藏著捂著,卻叫好多人知道。若是被皇阿瑪早晚得知,必然是謀逆大案!”

胤禩訝然啞然,頓覺十分可笑,說不出話來。胤禛又問他道:“雖說三福晉董鄂氏是你福晉的娘家姐妹,但是如今這種時候,也不必讓弘旺太靠近他們了……你因何不叫我福晉照顧他?”

胤禩怕他對烏拉那拉氏起疑心而夫妻不和,只覺得雅爾檀已經去了,過去種種煙消雲散,活著的人卻還要繼續生活下去。因而為自己的行為分辨:“弘旺還小呢。何況三哥也沒有做什麽,還叫弘旺今天得了皇瑪嬤的青眼,以後想必日子也順遂些。”

胤禛略有不滿:“你我親近,誰人不知?你這般把弘旺送去,只會叫人以為你與老三有意靠近,加上老三今天的風頭,更會生些謠言蜚語。”

胤禩自然沒有這個意思,可是還真的保不住有些愛聯想的人瞎尋思,他只好含含糊糊道:“四哥,四嫂那邊不是有弘暉麽,孩子多了難免添麻煩。”

胤禛覺出他語氣不對,又靠近貼在他身邊,順著胳膊拉到懷裏直接問道:“可是她做了什麽不好的事?”

胤禩半靠在他身上,方才動作太大,酒醉而略略頭腦昏沈:“四嫂一直幫襯著雅爾檀,是京城裏有名的賢妻,怎麽會做什麽不好的事?”這三年以來,除了雅爾檀臨死前的異樣,烏拉那拉氏的確對內對外、做的再好也沒有了,他不欲生事,又想那是胤禛的嫡福晉,別說自己毫無證據,沒風沒影的,便是自己說了什麽,難免會讓胤禛誤會,覺得是在小氣告狀,倒有些丟臉。

可他相信雅爾檀作為母親對孩子的母愛,如果烏拉那拉氏真的那麽值得信任,為何雅爾檀要專門說那一句叫弘旺遠離她?既是如此,他也只有去想別的辦法,多囑咐著府裏的下人,照顧好弘旺了。

胤禛還要再問,胤禩又把話題扯回來扔回去:“四哥,其實三哥只是一時被人攛掇著迷蒙了心思,他清閑了這麽多年,從來都沒見著什麽深沈心機,一時半會兒的被蒙昧住了,也未可知。”

“你倒是給他說好話。”胤禛微微嘆道:“皇阿瑪子嗣繁盛,咱們這麽多兄弟,說來都是尊貴皇子,可也有高下之分。老三不是那塊料,卻偏偏起了這樣的心,人要量力而為,老三若是早些年著手,還有機可圖,現在卻是不行……以後倒是要熱鬧了。”

胤禩剛要開口,又聽胤禛說道:“太子那邊,時候也差不多了。若是可能,當用一石二鳥之計,老三既然自己冒出來了,我們也不必客氣。一個老三,總比老大和太子容易對付。”

這話中透露出許多東西,胤禩聽得心驚。想到歷史上三阿哥在太子一廢之後,向康熙奏稱胤禔與蒙古喇嘛巴漢格隆合謀魘鎮於廢太子胤礽,致使其言行荒謬。康熙大怒,革去胤禔王爵,幽禁於其府內。從此便倒下了一個大阿哥,升起了一個三阿哥。

而實際情況誰人能知?胤褆這麽多年來的確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巴不得早點把胤礽拉下馬,可他作為大哥,卻從來沒有對兄弟們如何殘害。胤褆心思沒有那麽陰險,也不是個善用陰謀詭計的人,胤祉這一奏,總是不那麽光彩。還致使胤褆一蹶不振,從此圈禁長達三十多年。

那個曾經在康熙面前話都說不順溜的孩子,終於變成了現在這個初綻野心、渴求權勢與皇位,不惜陷害自己兄弟的人了麽?便是他胤禩,在這重重陰雲密布之中,又能如何幹凈?還不是與胤禛一起籌謀,為了二人私利。

說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可天下,從來不是匹夫的天下。天命,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天命。歷史的那種種必然性與偶然性,都在大河滔滔、洶湧波濤之中隨波逐流而已。經歷過了這許多的一切,他便只想為自己、為胤禛,現在又多了一個了弘旺,謀求一個較好的未來罷了。

胤禩想著想著出神,這一場奪嫡的黑暗劇目,前因在許多年前似是就已埋下,而今終於拉開帷幕,展現在世人面前。他置身其中,唯有小心謹慎,與胤禛步步前行,攜手共進,等待那塵埃落定的剎那。

是的,只有胤禛,才能有這般深深羈絆,前路荊棘,他們卻志同道合,將各自的人生緊緊纏繞在一起,無法分開,亦不能割舍。

他忍不住低喃道:“四哥,不管怎麽樣,我陪著你。”

胤禛心中一暖,又把胤禩的手握緊了些,唇邊也有了笑意:“你既然不願意叫她接觸弘旺,就多叫下人好好照看著吧。皇阿瑪那邊,想必還要給你指婚一位繼室的。”

胤禩有些苦笑,一個雅爾檀他已是覺得十分對不起,卻又要來一個,他有何德何能,能承擔得起她們的夫綱?每每看到弘旺現在還天真單純的笑容,就想到這孩子生來母死,以後還不知道會有如何想法,而新來一位後母,又能照顧好他麽?

他於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也說在康熙那裏求過情,不要繼室,最好也不要這麽早再指婚。胤禛默默聽完,又道:“只怕皇阿瑪不會應允。你雖然遠離朝堂,可也在皇阿瑪的眼皮底下過日子,從前三年只有一個雅爾檀,他已經頗為不滿。”

“來年三月,說不得會指婚不止一人。”

胤禩又是無奈:“這回也不能推拒……只希望來個好的,像雅爾檀那樣性格也可,好好照顧弘旺。我只擔心他還這麽小,若是後母有心將來偏向,定當容不下他這個嫡子。”

胤禛瞥他一眼,側了側身反靠在他身上,湊到他耳邊低語問道:“你只擔心弘旺是否受欺負,可想過我了?”

“你?”胤禩一下子哭笑不得。“你這麽大人了,和個孩子比什麽?”

胤禛故意在他耳邊呵氣:“也不見你擔心我吃醋……還是篤定我不會吃醋?”

胤禩忙躲開了,笑道:“四哥,你會吃醋麽?”

“怎麽不會?”胤禛一把按住他胳膊,硬是再次湊了上來,這次不光在他耳邊呵氣,更伸出舌頭,輕輕一舔。

耳邊最是敏感不過,胤禩當即一顫,臉上立刻紅了:“四哥!你吃什麽醋……當初你就說不喜歡雅爾檀,可皇阿瑪不會叫我一個人生活……你、你自己府上還不是有那麽多妻妾?”

胤禛聽了這話,也不逗弄他了,心下微嘆:“小八,你只要一句話,我也願意從此不進後院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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