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但願人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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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休息了兩天,接受了胤禛無微不至的照顧,加上大阿哥胤褆時不時的前來探望。

他看著馮景小心端來的藥碗,裏面黑乎乎的藥水苦得很——他倒是想把這東西倒得遠遠的,可惜馮景都不會在這件事上順從他的意願,只得苦著臉捏住鼻子,一口灌了下去。

胤禛這時候適時的走了進來,身後的蘇培盛手上提著食盒。胤禩看見了,眼睛一亮:“四哥!”

胤禛點點頭,坐到床邊看他:“今兒個覺得怎麽樣?”

胤禩苦著臉答非所問:“藥好苦……”

蘇培盛在一旁自覺打開食盒,馮景順著把食盒裏一盤甜點拿出來,胤禛則是伸手掂起一塊送到胤禩嘴邊,胤禩張口咬下一塊咀嚼,這一連串動作流暢而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胤禩這時候裝起乖巧弟弟來,邊吃邊笑:“謝謝四哥!”

胤禛眼中全是寵溺,看著胤禩又吃了幾塊,又親自為他拿手帕擦嘴,胤禩受著覺得怪別扭,想躲又沒躲開,只好任由胤禛去了。

吃完了甜點,馮景又送上茶水,胤禩慢慢啜飲,忽然想到這兩日也沒個人告訴他外面什麽情況,於是問道:“四哥,事情還順利麽?”

聽見兩位主子談公事,蘇培盛拉著馮景機靈退下去了。胤禛便把這兩天得事情大概說了一下,天地會的全部送進了大牢,他與胤褆已經商量著寫了奏折,已經往北京送了。大概過幾日才能有回覆。

堤壩這邊胤褆十分有幹勁,一門心思要找出重要證據。昨天一天都在外面“微服私訪”,到處詢問災民,看看能不能有什麽線索。

“那個黃土堂香主嚴明,如今仍然在逃。已經發了衙門的海捕公文,想來不久也會被抓獲的。”

胤禩卻想起另一件事來,放下了手中茶杯:“四哥,你與大哥可有去審問那些天地會的人?”

胤禛瞥他一眼:“你指的可是天地會成員名單?”

真是一針見血,胤禩摸摸鼻子,笑道:“什麽都瞞不過四哥,我是想著,這事雖然嚴重,但是也別鬧騰得太厲害了……畢竟他們是私下秘密結社,若是搞起文字獄那樣的大規模株連,反而不利於咱們。”

“我覺著,要是咱們問出了一大堆名單,把他們挨個滿門抄斬、親屬問罪了,又和他們說的那些‘凡是滿人都是狗韃子’的話有什麽不同?這天下剛剛安定也不過幾十年,又何必去上趕著給他們咱們‘殘暴不仁’的把柄?”

“你就是心軟。”胤禛很不滿意胤禩的態度。“既然作惡,就要知道後果,要有承擔的氣概……不是要天父地母、反清覆明麽?口號喊得這般豪邁,我去審問過後,也不見得有幾個還硬氣的!”

“這……”胤禩驚訝了一下,他以為有一個曾靜也差不多了,沒想到見事不可為就望風投降的人還不少?又想到陳近南或許是英雄,可手下人大多是底層窮苦百姓,三教九流不一而足,倒也說得通順。

他也不好再勸說胤禛了,一來這是個大事,最後決定權並不在他手裏而在康熙;二來對於統治階級來說,說得嚴重些這是謀反叛逆,十惡不赦,他作為一個八阿哥,說了這些話已經不太符合他的身份了。

罷了,這事給康熙處理去吧,歷史上康熙一朝雖然也有過文字獄冤案,但是都是各有利用、順勢而為,至少比乾隆六十年間的一百三十多起要強上太多了。

康熙也不是個心胸狹隘、不顧大局之人,想來會處理得當。他也就不操那個心了。

小說終究是小說、歷史卻是歷史,他也不想當然的以為天地會都是什麽江湖好漢了,又向胤禛問起曾靜的情況。

曾靜果然是那個曾靜。在丟臉的嚇昏過去後,睡了一晚上才醒了。之後見到胤禛,就哭著跪倒在地,求胤禛看在二人相識的份上,饒自己一命。胤禛還沒怎麽審問,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曾靜在天地會裏,根本沒怎麽接觸到重要東西。他雖然識文斷字秀才出身,卻為人迂腐不堪,誰都看得出來,也並不怎麽信任他,不過是檄文這種情況才用得到他。他這幾年跟著天地會跑東跑西,卻是什麽也不知道,只交代出一些其他人那裏都能弄到的消息。

胤禛看他這個樣子,也沒怎麽對他,原本就打算把他送回老家,而後想到胤禩的主意,對他管教洗腦了一番,叫他與李遠見面去了。

胤禩忍不住發笑,曾靜一定是被胤禛忽悠的暈暈乎乎、不知所以然,胤禛的教導功力十足,他可是從小領教到大了。不知道以後若是胤禛當了皇帝,曾靜會不會厚臉皮的覺得自己也算是“天子門生”、被胤禛教育過的?

胤禛說到李遠,也就順著說起她的丫鬟,又說到大阿哥的拉攏,不由得有些皺眉:“這兩日老大在外面到處找知情的災民,咱們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還是要商量出個辦法,躲開太子的懷疑才是。”

胤禩也跟著想了一想,無奈道:“四哥,只要這調查水落石出了,咱們無論怎麽做,都要被太子和索額圖記恨上的。”

胤禛眉頭更緊,負手在房間裏踱步走著:“永定河災情已經控制住了,但是救災事宜日久事多,眼下又是深秋臨冬之際。災民們如何過冬又是一件重要事……”

胤禩靈光一閃:“四哥,不如……不如我們留下來?”

“嗯?”胤禛轉頭看他:“怎麽個意思?”

胤禩慢慢道:“既然救災事情又多又忙,又要入冬。咱們倆不如去求皇阿瑪的旨意,留下來繼續負責後續事情。大阿哥只要查到了證據,就必然不會想在這裏多呆。到時候他先回去面對太子,也好過咱們倆一起跟著受罪不是?”

“等到風平浪靜、這事過去了,咱們再回京城去,既可以躲開太子的怒氣,又能給皇阿瑪看看治理好的永定河……還有我想的那個法子,也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試驗試驗。”

“這倒是個笨法子了……”胤禩臉紅了一下。“我一時也沒想到別的可行的。”

胤禛哭笑不得:“聽起來就像是你會幹的事。”他重新走回來,像多年前做過的那樣,伸出手去,放在胤禩肋下,撓起胤禩的胳肢窩來。

“四哥?”胤禩楞了一下,他被胤禛的行為弄糊塗了,這是……這是多少年胤禛不會有的幼稚行為了?可是腋下發癢,胤禩很快就潰不成軍、一敗塗地了:“四哥……哎喲……四哥,別——別……癢哈哈哈……”

兩個人倒在床上,翻滾成一團,胤禩也起了玩鬧的心思,不甘心的反撓癢回去,結果他大病初愈還沒什麽力氣,當下被胤禛抓住雙手,還牢牢的禁錮在懷裏。

胤禩發覺這動作古怪,不禁別扭的動了一動:“四哥……你,你這是被什麽附身了,居然幹這種事了……”

胤禛勾唇漾開十二分笑意,低頭輕吻胤禩額頭:“小八,等到這天下再也沒有人能束縛到你我,我們便像今日這樣,開開心心的一起生活,好嗎?”

胤禩身子一震,這算是胤禛的承諾麽?他吶吶開口,也不知自己要說些什麽、想說些什麽,只低低喚道:“四哥……”

胤禛還要說話,房門處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伴著蘇培盛低聲詢問:“爺?”

胤禛被打斷了很是不滿,沖門口沈聲:“什麽事?”

蘇培盛聲音更恭謹了:“曾公子來向您辭行,也想求見八爺一面。”

胤禩忙起身整理衣服,胤禛再看他一眼,薄怒站起來,連帶著對曾靜越發瞧不上眼,什麽時候辭行不好,偏偏趕著他與胤禩感覺濃厚、良辰美景的時候來辭行?

因此,曾靜一進來,胤禛就沒給個好臉色。

胤禛不高興的時候還是相當明顯的,房間裏溫度又下降了不知道幾個點。胤禩看著好氣又好笑,想著等會再好好哄哄吧,也許男人有的時候就像個孩子——這話放到自己身上還不明顯,他現在看著胤禛卻總算是明白了。

曾靜帶著李遠走進來,馮景與蘇培盛利索上茶水,夫妻倆雙雙拜倒道:“見過四貝勒、八貝勒。”

物是人非。胤禩不由得心底感嘆,那個五臺山上女扮男裝、活潑可愛的女孩子終究也不見了,變成了溫柔善良的主婦。只希望她能與曾靜好好生活,平安一生。

胤禛不動也不說話,胤禩只好微微笑道:“快起來吧,咱們也是老相識了。”

曾靜帶著李遠站起來,胤禩又叫他們坐下,兩個人便沾了椅子邊坐著,曾靜擠出笑容說些感恩的話,李遠雖是低著頭不語,餘光卻暗暗的瞧著主座上的胤禛與胤禩,又看到胤禩依然笑意溫柔,叫人如沐春風,恍惚還是那年五臺山上見到的少年。

胤禩註意到她的打量,笑著問道:“曾夫人,怎麽不見你那個小丫鬟?聽四哥說,這回她可是立了功了。”

他有意繞開天地會那一節,只說這小丫鬟以災民身份同胤褆說了些消息。李遠便笑起來,依稀還有當年態度:“哪裏是什麽大功勞了,不過把知道的事情說一說罷了……我打算帶她一起回浙江老家去,就叫她今兒個去和家裏人告別去了。”

李遠話音剛落,曾靜在一旁忽的咋呼道:“什麽我啊她啊的,見了八貝勒,還不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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